不是恐惧，是……确认。
”来了吗。“
老师所谓最完美的作品。
他低声自语了一句，手腕上的贴片亮度暴增。
银灰色的纹路从手臂蔓延到了脖子上，一直延伸到半边脸。
两个人同时冲锋，碰撞发生在平台正中央。
艾庭还是第一次与这种对手交战，对方虽然只是冒牌货，却也能发挥出非同凡响的实力。
场内没有声音。
或者说声音太大了，大到超出了人耳的接收范围，变成了一股无声的冲击波朝四面八方扩散出去。
平台下方的金属壁上炸开了一排裂缝，碎铁朝着废土底部坠落，消失在有毒雾气里。
两个人分开，又撞在一起。
第二次碰撞的余波比第一次更猛，整块合金平台从根部开始歪了。
固定平台的锚定系统发出金属撕裂的声音，四根主锚定杆有两根已经变形了。
莫尔的力场扛住了前两次正面碰撞，但他身体有些扛不住。
他是普通人的体格，就算有力场护体，碰撞产生的加速度和惯性照样在折磨他的五脏六腑。
第三次交锋，艾庭的速度突然变了节奏。
她前两次都是直线冲撞，最大功率对撞。
莫尔的力场偏转逻辑已经适应了这种模式，自动计算出最优的偏转角度。
但第三次，她在冲刺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变向了。
身体从正面冲刺状态直接翻转到了莫尔的正上方，攻击方向从水平变成了垂直。
力场偏转是需要计算的。
莫尔自己说的，他的装置是通过影响大脑进行超高速计算来模拟超能力。
计算就有延迟。
她是原版没有延迟，因为那是写在神经回路里的本能。
可仿品有。
艾庭的小拳头从正上方砸下来的时候，莫尔的力场偏转还停留在应对水平攻击的计算模型上。
切换方向需要零点零几秒，这零点零几秒就足够了。
她的手擦过力场正在重新分布的薄弱点，直接打穿了那层膜，破解了莫尔的虚假超能力。
莫尔整个人从平台表面被砸进了金属地板里，平台中央凹陷下去一大块。
”看来提前结束了。“
艾庭从上方落下来，站在凹坑的边缘。
莫尔半跪在坑里，嘴角有血，手腕上的贴片闪烁不定，银灰色纹路在他脸上一明一灭。
他的力场还在，但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明灭，那是过载的表现，身体里的计算核心跟不上了。
【……等等？赢了？！】
【卧槽！刚才是谁说她必败的？脸疼不疼！】
【刚才差点以为要出事，心脏直接提到嗓子眼。】
【她甚至连表情都没变过，超能力者还是太强了……】
网络上的评论风气又是一转，艾庭许多粉丝扬眉吐气了一波。
自家偶像还是太争气了。
战场上。
莫尔抹了把嘴角的血，低头看了看，笑了。
“单纯的战斗经验差距。”
“你打了多少年的架？三年？五年？我满打满算才训练了一个星期。”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沮丧，反而轻松了。
就好像这个结果，在他的预案里本来就存在，他只是在走程序而已。
艾庭感觉不对劲。
这种不对劲，在她伸手去抓莫尔衣领的时候被证实了。
莫尔的右手提前从口袋里掏了出来，手里捏着那块巴掌大的平板终端。
“差点忘了。”他朝艾庭举起终端，屏幕上的倒计时还剩十一分多钟。“这东西还在我手上。”
然后他把终端往身后一扔。
往身后平台的边缘，那是废土的方向。
那块小小终端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越过残破的栏杆，朝着上千米深的无底峡谷坠落下去。
控制花径环带安保系统和会场人质安全的终端，正在朝着废土世界的深渊做自由落体。
这不是耍赖吗？
艾庭一把推开莫尔，脚尖在凹坑边缘一蹬，整个人从平台边缘射了出去。
她的身体笔直地扎进了峡谷里，风声都变成了尖啸。
周围的钢铁壁飞速朝上退去，下面那层有毒的雾气越来越近。
终端在她下方大概四十多米的地方翻滚坠落，屏幕的微光在黑暗中一闪一闪。
艾庭在半空中加速，金色在身后拖出一条短暂的尾迹。
终于她伸手抓住了那块终端。
她单手攥着终端，另一只手朝下方推出一道力场，并且开始减速反弹拉升。
身体画了一个弧线从峡谷里飞回来，重新落在了那块已经快要散架的平台上。
平台上空荡荡的，莫尔已经不见了。
凹坑里只留下几滴血迹，和一小片从贴片上脱落的银灰色碎屑。
艾庭不得不承认，莫尔作为一个活生生的人类。
能与自己交战到这个地步，已经是竭尽所能，是非常难能可贵的表现。
毕竟不是谁都能打过手撕核动力装甲的怪物。
勉强算是以凡人之躯比肩神明。
通讯手表里突然传来菲奥娜的声音。
”你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艾庭低头看着手里的终端，倒计时还剩九分四十二秒。
她按下了取消键。
屏幕上弹出一行字，显示上传程序已终止。
同时，耳机里传来莱奥菈的声音。
”我们这里的安保系统恢复正常，锁定被解除，出口已经打开了。“
艾庭把终端收进口袋，抬头看着莫尔消失的方向。
她已经判断出对方是什么人了，这种头脑和科技水准，肯定与花冠上面的科学院有关。
而之所以选择袭击她，估计是与艾庭的缔造者，价值实验室的傲慢博士有关。
可不管怎么样，这个梁子算是结下了。
艾庭踩着快要断裂的平台边缘，想要离开。
身后那座建筑在她离开后三秒钟，终于承受不住损伤。
整块平台从根部断开，翻滚着坠入了峡谷深处。
可下一秒，艾庭只感觉周围的重力发生了某种变化。
并且以一种人力无法抗衡的力量，使其开始不断上升，剧烈的推背感死死压在躯体上。
艾庭原本清冷无波的金色瞳孔微微一凝，她一瞬间便察觉到不对劲。
整个埃尔波利斯，是建立在一座庞大的太空电梯上的城市。
也就是说这东西，依旧还留有部分璀璨时代的特殊功能。
终于，敌人精心布置的陷阱悄无声息收网。
这片区域下方居然是一座小型发射塔，此时正在点火将其发射出去。
他根本没想在地面杀死她，而是想用最麻烦，最残忍的方式。
将她直接抛入死寂真空的外太空。
莫尔似乎笃定，就算是超能者也不可能在真空，低温无氧的宇宙中存活。
短短一分钟的时间，她就被直接送进了外太空。
舱体外壳剧烈震颤，狭小的运载舱直接冲破大气层，带着艾庭彻底暴露在漆黑无垠的太空之中。
刺眼的太阳，无尽的深空黑暗，零下上百度的极寒瞬间吞噬一切。
真空的宇宙。
常人哪怕是顶尖改造人，在这一瞬间也会脏器炸裂，血液沸腾。
躯体恐怕会瞬间冻结，毫无生还的可能。
但艾庭漂浮在漫天破碎的金属残骸中央，身体并没有发生异变。
她是超越常理的载体，躯体早已超脱生物极限。
凛冽漆黑的宇宙里，少女娇小单薄的身影悬浮失重。
漂亮的金色长发在微微浮动，清冷的眼眸依旧平静、淡漠、没有一丝恐惧。
因为所有的宇宙致死因素，全部对她无效。
莫尔自以为完美的绝杀陷阱，仅仅只是将她丢进了宇宙而已。
只是艾庭也必须挣扎一下了，不然继续下去的话，她恐怕会一直飘到月球上。
失重状态下，无数金属碎片沿着惯性飞速远离地球。
无少女的脸上没有波澜，没有愤怒，没有慌张，只有绝对理性的冷静。
她任由身体跟随初速度短暂飘移，精准捕捉到地球自转惯性，用超能力开始拉扯自己。
下一瞬，她轻轻调整身姿。
顺着公转轨迹，开始反向锚定引力。
娇小的身躯顺着地心引力，笔直朝地球坠落。
这场太空旅行，持续不到三分钟就开始返航。
……
潮湿阴冷的地下室不见光，灯光照得空旷的房间死寂又压抑。
“啊啊……这都弄不死！还算是碳基生命吗？”
察觉到计划失败，莫尔表情颓丧扭曲。
他瘫倒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四肢不受控制地轻微抽搐。
莫尔没有天生的超能力，靠着天赋加持，才在短短几分钟里完成了这些操作
依靠自己研发的科技装置，暴力修改大脑，强行篡夺模拟超能力。
硬生生让这副躯体，承载了本不属于他的强大力量。
可凡人之躯，终究承载不住超越极限的东西。
那份超负荷的反噬，在此刻彻底爆发了。
汗水混杂血水浸透了全身衣物，冰冷的地面贴着滚烫颤抖的身躯，极致痛苦让他浑身脱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莫尔在地上不断翻滚着挣扎，无数剧痛从身体深处出现。
顺着全身神经脉络疯狂窜动，比补牙时挑断牙神经还要痛，那是极致的酷刑。
每一寸肌肉都在疯狂痉挛，一波又一波的剧痛，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
喉咙深处，鼻腔耳道也陆续涌出温热的血液。
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惨烈，触目惊心。
太痛了，这是真正生不如死的折磨。
就算可以用克隆人技术修补身体，这种痛苦依旧无法避免。
作为一位科研人员，首先就是要避免任何药物接触大脑，那会干扰他们的灵感。
所以他也不可能使用任何麻痹手段，就这么硬生生挺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