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尔不知道自己在地上躺了多久。
可能十分钟，可能半小时。
痛觉从峰值慢慢往下退的时候，他的意识才重新拼凑完整。
四肢还在抖，但至少能控制了。
他撑着地面坐起来，后背靠上墙壁，大口喘了几次气。
衣服全部湿透，分不清是汗还是血。
手腕上的贴片已经彻底报废，银灰色的纹路从皮肤表面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发红的皮肤。
“……好吧。”
他从地上捡起那块备用终端，拇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
通讯录里只有寥寥几个加密频段，大部分是死线，联系不上任何人。
只有一个频段指示灯是绿色的，那个他一直没有回复的频段。
莫尔盯着屏幕看了十几秒，拇指悬在发送键上方。
对面这个人已经联系了他三次。
第一次是在两个月前，莫尔直接忽略了。
第二次是三周前，他看完消息之后删了。
第三次就是今天早上，在他执行袭击计划之前。
对方似乎提前嗅到了什么，发了一条很短的消息。
表示莫尔失败了可以来找他。
那语气让莫尔非常不爽，但现在他确实失败了。
手腕上的装置报废，身体至少要养三到四周，才能恢复到能进行下一次实验的状态。
而且艾庭那边肯定已经开始追查他的身份，花冠上面的科学院估计也不会给他兜底，他本来就是被除名的人。
退路堵死了，就剩这一条还亮着灯。
莫尔按下了发送键，消息只有短短几个字。
“我们谈谈吧。”
对面的回复几乎是秒回，快得像是一直在等着这一刻。
“老地方，中层区C-7，一小时后见。”
莫尔把终端塞进口袋，扶着墙慢慢站起来。
腿还在发软，但已经能走了。
他从地下室的侧门出去，沿着废弃管道往花径环带的边缘移动。
这些管道年久失修，大部分居民根本不知道它们还存在。
莫尔花了四十分钟穿过三层管道网络，最终从一个生锈的检修口钻了出来。
中层区C-7。
花径环带和商业区之间的一片灰色地带，名义上归市政管辖，实际上谁都不管。
这里全是废弃的货运仓库，偶尔有流浪者借住，但今天连流浪者都没了影子。
莫尔推开其中一间仓库的铁门，里面的灯已经亮起。
一张折叠桌，三把椅子，桌上摆着一壶茶和三个杯子。
莫尔的脚步顿了一下。
“哟！来了来了！”
坐在桌子后面的男人站了起来，张开双臂做出一个极其夸张的欢迎姿势。
四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件裁剪考究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脸上挂着那种商务社交场合标配的笑容，热情、亲切、滴水不漏。
基斯……他是提丰集团花径环带地区经理。
莫尔在情报里见过这张脸。
提丰集团是跟沃克集团并列的大型企业，两家在明面上是竞争关系，在暗地里的关系就复杂得多了。
基斯本人不是什么核心高层，但据说在花径环带的灰色生意里手伸得很长。
作为思想上的精英人物，基斯也自然知道莫尔是什么人物。
“莫尔先生！终于等到你了！”
基斯绕过桌子快步走过来，伸手想要握。
可莫尔没伸手，只是站着没动作。
基斯也不尴尬，自然地收回手拍了拍莫尔的肩膀，好像他们已经是多年好友一样。
“坐坐坐，别站着，你看看你这样子，受了不少罪吧？我让人准备了点东西，先歇口气。”
莫尔拉开椅子坐下了。
他的状态确实很差，连装都懒得装。
脸色发白，嘴唇干裂，左手还在不受控地微微颤抖。
“说正事。”
“别急嘛。”
基斯给他倒了杯茶推过来，自己也坐下了，翘着二郎腿往后一靠。
“先让我自我介绍一下，虽然你可能已经查过我的底——”
“提丰集团花径环带地区经理，负责本地商业拓展和政企关系维护。”
莫尔把他的话截断了。
“但你实际管的不止这些，提丰在花径环带的灰色供应链、非正规人力调配、以及跟市政安保部门的私下交易都经你的手。”
基斯的笑容僵了零点几秒，然后变得更灿烂了。
“看来莫尔先生做了功课。”
“你联系过我三次，我想你也做了功课。”
“那当然～”
基斯笑着点头，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那就直说了，我们提丰最近在推进一个新项目，跟超能力者有关。”
“你也清楚，这个世界上的超能力者非常强大，却全捏在沃克集团和那几个研究机构手里，我们想要打破这个垄断。”
“你们又没有超能力者。”
“所以才需要你。”
基斯放下茶杯，身体前倾。
“莫尔先生，你的技术路线我们研究过，不依赖天生基因，通过外部装置模拟超能力——”
“这个方向在整个花冠上下，能做到你这个水准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莫尔没接话。
基斯继续往下说道。
“今天你和那位小明星的战斗，我们全程看了直播，虽然最后没赢，但你一个普通人类，靠自己的发明跟那些超能力者打成那样，说实话，我在办公室看得手心出汗。”
“别拍马屁。”
“这不是拍马屁，这是事实。”
基斯摊了摊手。
“提丰能给你的东西很简单——资源，实验设备、材料、资金、还有最重要的……保护。”
“你现在已经暴露了，沃克那边很快就会针对你，你一个人能扛多久？”
莫尔沉默了几秒，这些他都想过。
基斯说的每句话都踩在他的痛点上，这种精准让他反感，但也让他无法反驳。
前段时间他还在科学院任教，如今与那些老家伙撕破脸，沃克集团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条件呢？”
“合作研发，你的技术成果由提丰和你共同持有，具体比例可以谈。”基斯又说道：“另外，我们有一些……特殊需求，可能会请你帮忙解决。”
“什么特殊需求。”
“这个不急。”
基斯又笑了，那种一切尽在掌控的笑。
“咱们先把信任建立起来，你先看看我给你准备的合作伙伴，如果觉得合适，后面的事慢慢聊。”
莫尔注意到了桌上的第三个杯子，这说明了场内不止他们两个。
“你还叫了别人？”
“对，一位年轻人，在超能力者情报方面有些独到的资源，跟你的方向很互补。”
基斯抬手看了看表：“对方应该快到了——”
仓库的铁门被从外面推开了，一个人影走了进来。
莫尔转头看过去，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走进来的是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瘦高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头发乱糟糟的。
进门的时候正低头摆弄手里的通讯器，一抬头正好看到莫尔。
两个人对上了视线，空气安静了整整三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