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庭离开实验室后，沿着走廊朝培养仓区域走去。
她没有回培养仓，而是拐进了一条无人的通道，靠在墙上闭了会儿眼。
今天的收获不算多，但至少确认了一件事，东西确实在这里，就是保密性太强了。
她还得再找机会，急不得。
艾庭调整了一下呼吸，重新迈开步子，准备将这里好好探寻一遍。
……
而在距离安瑟尔医药十几公里外的城市废墟区，天刚蒙蒙亮。
一个培养仓半埋在碎石堆里，外壳已经裂开了好几道口子。
仓盖被从里面直接顶开。
一只小手先伸了出来，纤细、苍白，指尖上沾着灰尘。
003号爬出培养仓，赤着脚踩在碎砖上，金色长发乱糟糟地垂在肩膀两侧。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身上穿着一件黑色衣袍，宽大，松垮，袖子长过手指，完全不是她的尺码。
这应该不是她的衣服。
她记得自己接到了追击命令，然后……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后脑勺传来一阵钝痛，003号抬手摸了摸，肿了一个包。
“好痛……”
有人打了她。
她没有愤怒，也没有恐惧，只是把这个信息归档到记忆中。
仔细一看，手腕上还多了一块通讯手表，黑色表盘金属表带，侧面印着沃克集团的标志。
003号盯着那个标志看了两秒，是非常熟悉的东西。
既然是集团的东西，她就自然没有摘下来。
培养仓已经没法用了，003号从废墟里翻出来，踩着乱石堆往外走。
废墟区的边缘连着一条公路，公路尽头是城市的外围居民区。
003号顺着公路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光脚踩在钢铁路面上，没什么表情。
她需要回到安瑟尔医药，但她不知道方向。
003号从来没有来过这里，实际上她从来没有离开过那处地下实验室，没有看过外面的世界。
培养仓里没有导航系统，通讯手表上倒是有地图功能，但需要权限解锁。
她试了几次，手表发出一声提示音，显示身份验证通过了。
003号顿了一下。
上面写着艾庭两个字，可她不叫这个名字，她是003号。
但手表认定她就是本人。
003号没有纠正系统，她打开地图，标注了安瑟尔医药的位置。
大概距离十七公里，步行大约三小时。
她开始往城区方向走，早晨七点半，居民区的街道上已经有不少人了。
上班的、买早餐的、遛机械宠物的，各种人混在一起。
003号穿着那件黑色衣袍，光着脚，金色头发披散着，走在人行道上。
她的样子确实够扎眼。
而最先注意到她的是一个卖早餐的大叔。
“哎？那不是……”
大叔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金色头发，精致到不像话的五官，个子小小的，虽然穿得奇怪了点，但那张脸绝对错不了。
“救世小队？看看那是谁！”
大叔的声音不小，旁边几个买早餐的人全转过头来。
“真的假的？”
“卧槽，真是她！”
“快拍快拍！”
003号停下脚步。
一群人涌了上来，手机、平板、各种拍摄设备全举起来了。
“艾庭小姐！我是你的粉丝！能合个影吗？”
“英雄小姐！你怎么在这里啊？今天有任务吗？”
“天哪她好小只！真人比视频里还好看！”
003号站在原地，紫色瞳孔扫过面前这群人。
好奇怪……明明自己不认识他们，他们也不认识自己才对。
思考过后就明白了，对方肯定是认错人了……
003号在被创造出来的时候就被灌输了基础知识，她清楚自己的身份。
自己是克隆体，编号003，DNA来源于沃克集团旗下的一位女性超能力者。
也就是说，这些人口中的艾庭，是她的DNA原主。
按照人类的亲缘关系来换算，那应该算是她的，嗯……姐姐？
003号对姐姐这个概念没有任何实际经验，她只是从数据库里调取了对应的定义。
共享部分基因的年长女性亲属，定义很清晰，但体感很模糊。
“这位小姐？你还好吗？”
一个年轻女孩凑到她面前，满脸关切。
003号看着她。
“我很好。”
声音很平，没有波澜。
在这个娱乐至死的时代，围观的人更多了，有人开始直播，弹幕刷得飞快。
“兄弟们！救援者出现在十七区了！”
“她今天穿得好奇怪啊，这是什么风格？”
“管她什么风格，好看就完事了！”
003号对这些噪音没有反应，她想绕开人群继续走，但前面已经被堵得水泄不通。
有个小男孩挤到最前面，仰着头看她。
“姐姐，你能飞吗？”
003号低头看了他一眼。
“能。”
小男孩眼睛亮了。
“那你飞一个给我看看！”
003号想了想，觉得飞起来确实能解决目前被围堵的问题。
但还没等她动作，手腕上的通讯手表突然震动起来。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手表里传出。
“艾庭，收到请回复，十七区商业街发生紧急事件，一名特殊精神病患者劫持了人质，就在你附近，坐标已经发给你了。”
003号低头看了眼手表屏幕，上面显示着一个红色标记点，距离她当前位置大约一公里。
发送指令的人她不认识，但通讯频道是沃克集团的内部通道，权限等级应该不小。
她由此盘算对方应该是集团的管理层。
003号没有犹豫。
“收到，前往目标地点执行任务。”
她的声音依旧平淡，跟在实验室里回答问题时一模一样。
通讯那头的菲奥娜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艾庭平时接任务就是这个调调，冷冰冰的，三个字能解决的事绝不说第四个字。
003号收起手表，抬头看向人群。
“让一下。”
围观群众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003号迈步走出人群，速度开始加快。
走着走着就变成了跑，跑着跑着脚就离开了地面。
她直接飞了起来，身后传来一阵惊呼。
“飞了飞了！真的飞了！”
那个小男孩蹦起来挥手。
“姐姐好厉害！”
003号没有回头。
她用的飞行速度并不快，顺着地图标记的方向飞行，不到两分钟就到了目标位置。
那是一栋三层的商业楼，外墙上挂着各种广告牌，底层是一排店铺。
楼下已经围了不少人，警戒线拉起来了，几辆警用悬浮车停在街对面。
003号降落在警戒线外侧，赤着脚踩在地上。
一个警官看到她，快速跑了过来。
“艾庭小姐！你来得太快了，情况是这样的——”
003号打断他。
“目标在哪。”
警官愣了一下，然后指向二楼。
“嫌疑人在二楼的服装店里，劫持了一名女性店员，对方是特殊精神病患者，全身都是改造过的义体，而且状态非常不稳定。”
“我们试过喊话，但他完全听不进去……”
003号抬头看向二楼的窗户。
上面窗帘被扯掉了一半，能看到里面有东西在晃动。
她的视觉比普通人强得多，隔着玻璃就能看清里面的情况。
一个男人蹲在角落里，背靠着墙，双手抱着头。
他的身体在发抖，左臂和右腿都是机械义体，做工粗糙，关节处还在漏油。
头部左侧植入了一块金属板，边缘已经发黑。
对方的那些劣质义体并不兼容，这种情况003号在知识库里见过。
大量植入低端义体会导致神经系统过载，认知功能逐渐崩溃，最终分不清现实和幻觉。
俗称赛博精神病，这种情况不算少见。
男人突然抬起头，浑浊的眼球转了一圈，盯着角落里被绑在椅子上的女店员。
“你别过来！”他吼了一声，机械臂猛地砸在地上，地板裂开一道缝。
女店员吓得浑身发抖，嘴被胶带封住了，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你们都想害我……都想害我！”
男人又开始抱头，反复念叨同一句话。
003号收回视线。
目标认知错乱，出现被害妄想，攻击性强但无规律。
义体改造部位集中在四肢和头部，核心躯干没有强化，属于弱点。
“开始执行任务。”
判断结束后，003号朝着大楼走去。
一位肥胖的警官在后面喊了一句。
“小心点！他手上有武器！那条机械臂力量很大，人质们很危险。”
003号没有回应。
她走进大楼，上了楼梯，来到二楼走廊。
服装店的门半开着，里面传出东西被砸碎的声音。
003号推开门走进去。
男人听到动静，猛地转过身，浑浊的眼睛盯着她。
“又来了！又来一个！你们到底要怎样！”
他的机械臂举起来，关节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003号站在门口，没有后退。
她歪了歪头，打量着眼前这个人。
对方好像很害怕的样子。
003号能分辨出恐惧的外在表现，瞳孔放大呼吸急促，并且肌肉紧绷。
但她无法理解恐惧本身是什么感觉。
“把人放了。”
003号开口了。
男人后退一步。
“你是谁？你也是他们派来的？”
“不是。”
“骗子！你们都是骗子！”
男人突然冲了过来，机械臂挥出一拳。
003号侧身避开，那一拳砸在墙上，整面墙塌了一半。
对方力量很大，但速度一般。
003号绕到他侧面，一掌拍在他后背上。
男人整个人被拍飞出去，撞翻了三排衣架。
但他又爬了起来，机械腿支撑着身体，关节处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他这次又冲了过来，003号这次没有闪避。
她伸出手，直接握住了男人砸过来的机械臂。
金属在她掌心里吱吱作响，义体关节开始变形。
003号另一只手按在男人肩膀上，往下一压。
男人的膝盖直接跪在了地上，地板被压出两个坑。
“别动。”
003号的语气跟点菜一样平淡。
男人挣扎了几下，发现根本动不了，眼里的狂躁慢慢变成了茫然。
她抬起头，看向角落里的女店员。
对方浑身发抖，泪流满面，但没有受伤。
003号松开一只手，走过去扯掉了女店员嘴上的胶带。
“任务完成。”
女店员哭着点头，连声说谢谢。
003号又走回男人身边，发现他已经不再挣扎。
对方义体的电量似乎耗尽了，关节不再转动，整个人瘫在地上，嘴里还在含糊地重复着什么。
几个警察冲了进来，迅速控制住了现场。
003号退到一边，看着警察给男人戴上抑制器。
通讯手表再次震动。
“结束了吗？”
“已成功完成任务。”
她还以为是什么困难的任务呢，与安瑟尔医药相比之下，这点任务难度实在太轻松了。
“干得不错，回来吧。”
003号关掉通讯，转身准备离开。
走到楼下的时候，门口又围了一大群人。
闪光灯噼里啪啦地亮，各种声音混在一起。
“你太帅了！”
“英雄！”
003号从人群中穿过，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她不理解帅这个评价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只是在执行命令而已。
走出人群之后，003号沿着街道继续往前走。
她刚抬脚准备起飞。
但就在这时，一辆黑色悬浮车从天上落下来，稳稳停在她面前。
车门打开，一个气质干练的年轻女人从驾驶座探出头来，那正是救世小队的经纪人菲奥娜。
“别傻愣着了！赶紧上车，我们的时间很宝贵！”
003号看着这个女人。
很显然她不认识这个人。
但对方显然认识艾庭，而且语气很熟络。
她该上车吗？
随后菲奥娜又催促了一声。
“发什么呆呢？快点啊！你应该更加优秀地管理自己的时间！”
003号沉默了一秒，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门关闭，悬浮车升空。
菲奥娜表情疑惑，一边开车，一边侧头看了她一眼。
“你今天穿的什么啊？扮演行为艺术？”
003号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这不是我的。”
“那是谁的？”
003号想了想，发现自己确实不知道这件衣服是谁的。
“不清楚。”
菲奥娜笑了一声，可能是被气笑的。
行吧，反正她一直都这样，说话跟挤牙膏似的，还不好沟通。
悬浮车加速飞向城市中心。
003号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建筑。
奇怪了……
她要去的地方，好像不是安瑟尔医药。
而是另一个她完全没有去过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