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003号低头看了看腕表，又抬起头看了看面前逼近的蓝发少女。
她确实有些意外。
刚才在大厅里，齐格飞只顾着玩火机。
莱文和卢坎忙着抱怨集团政策，甚至连负责带队的菲奥娜都没看出破绽。
偏偏这个个子不高的女孩，一进屋就把她给揪了出来。
“我不知道。”003号实话实说。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莱奥菈往前凑了半步，双手叉腰，语气急促起来。
“这块表是集团定制的唯一终端，认准了基因序列，暴力拆卸直接爆炸。”
“既然在你手上戴着，肯定就是她亲手解下来给你的，她现在人在哪？”
“我真不清楚。”
003号晃了晃手腕，大宽袖子跟着晃荡。
她开始慢慢解释，自己刚从培养罐里醒过来没多久，那个经纪人就莫名其妙给她派任务。
冲进来抓着003号直接上车，说今天有紧急会议，接着就被带到这里来了。
这些经历仿佛是一个大乌龙。
莱奥菈愣住了。
她盯着003号那张毫无波动的漂亮脸蛋，试图从中找出哪怕一点说谎的痕迹。
可惜什么都没有。
对方说话的语气平平淡淡，完全就是个刚出厂的智能人偶。
“菲奥娜老师把你认错了？”
莱奥菈抓了抓自己的蓝色长发，有些抓狂。
那个天天盯着报表和出勤率的女人，连自己带的王牌队员都能认错？
003号没有接话，只是老老实实站着。
“那她有没有给你留下什么口信？或者纸条？或者终端备忘录？”莱奥菈追问。
“没有。”
“一个字都没留？”
“我是被打晕的。”
莱奥菈泄了气，肩膀垮了下来。
她在房间里来回踱步，鞋底在柔软的地毯上踩出闷响。
“疯了……她绝对是疯了。”
莱奥菈咬着指甲，低声念叨。
连身份腕表都脱掉了，这等于把集团这边的所有监控信号都甩开了。
她到底想干什么？
莱奥菈突然顿住脚步，转头看向003号。
“喂～你听着。”
莱奥菈走回003号面前，神情变得前所未有地严肃。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艾庭，不管谁问你，你都必须咬死自己就是她，明白吗？”
003号眨了一下紫色的瞳孔。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这是命令！”
莱奥菈压着嗓子，语气里带着焦急。
“如果让菲奥娜或者集团高层发现艾庭失踪了，整个救世小队都会被停职调查，艾庭也会被直接定性为叛逃者！”
“集团对待叛逃者的手段你根本想象不到，他们会派出清算部队，清算掉一切叛逃者。”
003号在脑海里快速梳理了一下逻辑。
制造她的DNA本体是这个叫艾庭的女孩，艾庭属于沃克集团旗下的救世小队。
而安瑟尔医药也是沃克集团的下属分支机构。
大家名义上都在同一个大系统里运转。
四舍五入，她们本来就是同一个阵营的。
对于一个人造克隆体来说，听从谁的指令其实没有任何区别，只要有明确的指令输入，她负责执行就好。
“可以。”
003号给出了答复。
“但我没有她的日常记忆库，可能会被其他人识破。”
“其他人都是笨蛋，你不用管他们。”
莱奥菈立刻摆手，语速飞快地传授经验。
齐格飞脑子里除了打架就是正义，根本不在意细节。
莱文和卢坎那两个心胸狭窄的家伙，巴不得艾庭别搭理他们。
至于菲奥娜……只要你别在镜头前砸招牌，按时去拍代言，她才懒得多问一句。
莱奥菈竖起食指，开始一条条交代注意事项。
“你记住三点。”
第一，少说话。
别人跟你打招呼，你点一下头或者当没听见就行，艾庭平时就是这样的，大家都习惯了。
“第二，不要碰别人。”
艾庭最讨厌别人离她太近，刚才在大厅你躲开我那一下就挺像她的，继续保持。
“第三，要是遇到烦人的事情，直接说别吵，然后转身就走，千万别跟他们讲道理。”
003号认真听完，在脑中建好了行为逻辑模型。
“少说话不接触，直接走开……记住了。”
“很好。”
莱奥菈松了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软倒在沙发上。
但很快，她又重新坐直，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淡蓝色的能量糖果递过去。
“还有这个，艾庭最喜欢吃甜的东西，随身备着点，装得更像一些。”
003号接过包装袋，撕开外壳扔进嘴里。
高浓度的蔗糖与合成香精在舌尖化开，强烈的甜味瞬间激活了味觉中枢。
她的眉毛微微动了动。
味道确实不错。
“行了，今天就先这样。”
莱奥菈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制服裙摆。
“衣柜里有艾庭平时的常服，你自己挑几件换上，别总穿着那件实验袍晃来晃去。”
“我先回隔壁房间了，有突发情况随时用手表的短距内线联系我。”
解除了房间的反监听系统，莱奥菈轻手轻脚地拉开门，探出头确认走廊无人，才快步溜了出去。
回到自己的宿舍。
防爆门关闭的电子音响起，莱奥菈背靠着门板滑坐下来。
她抬起双手揉了揉脸颊，掌心全是冷汗。
担心像潮水一样翻涌上来。
艾庭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为什么连这种大事都要瞒着自己？
在救世小队里，所有人都把艾庭当成不可战胜的战力天花板，甚至视她为冷酷无情的竞争对手。
只有莱奥菈知道，那个身形娇小的金发少女，身上背负着多么沉重的枷锁。
她们同样是从暗无天日的实验室里，爬上来的小白鼠，试验品。
莱奥菈觉醒的超能力并不算顶尖，每次行动只能负责边缘支援，在队伍里可有可无。
艾庭从来没有在任务里嫌弃过她，但同样也从未对她敞开过心扉。
无论自己怎么热络地凑上去，对方永远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平淡模样。
莱奥菈把头埋在膝盖间，手指死死揪着床单。
如果艾庭在外面出了事，她连对方倒在哪里都不知道。
无力感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伴随着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疲惫与惊吓混合在一起，意识在焦虑中渐渐沉了下去。
……
此时此刻，埃尔波利斯下城区。
安瑟尔医药核心研究基地，地底三层。
这里的空气里充斥着刺鼻的防腐剂与臭氧气味。
通风管道内，一道娇小的身影正贴着光滑的金属壁无声前行。
金色的长发被束成利落的短马尾，贴在白色连衣裙的后背上。
艾庭放缓了呼吸，整个人仿佛与昏暗的管道融为一体。
她没有佩戴集团配发的任何定位设备，手腕光洁一片。
计划非常顺利，她故意把自己的识别腕表扣在了003号的手腕上。
那批克隆体是用她的基因片段逆向培育出来的半成品，外形特征与她重合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九。
只要戴上具备唯一认证的腕表，集团的门禁识别系统，就会自动将对方判定为艾庭本人。
经纪人平时只看打卡数据和通告排期，绝不可能趴下来仔细检查盘问，两人关系也并不热切。
替身已经顺利把总部的视线引走。
现在，轮到她做自己的事情了。
艾庭在通风百叶窗前停下动作，向下望去。
下方是一间戒备森严的地下冷藏库。
四周排列着高压液氮储罐，中央的操作台上摆放着一台正在运转的离心分离机。
两名身穿全封闭生化防护服的科研人员正在核对试剂管上的条形码。
“第七批次的活体活性衰减太快了……”
其中一人摘下防护手套，语气带着抱怨。
“贫民窟抓来的那些耗子根本扛不住药物反应，昨天刚注射完，今天早上就死了一半。”
“死一半算好的了。”
另一人头也不抬地在全息屏上输入数据。
“伦纳德博士给的期限是下个月底，要是拿不出稳定的二代试剂，二期英雄小队的孵化全部得搁浅。”
“听说救世小队那边，已经在传要建二队的消息了？”
“集团放出的风声而已，用来压制一队那几个刺头的借口罢了，没有成熟的试剂，拿什么造第二支队伍？全凭嘴说吗？”
两人一边交谈，一边将几个装满淡紫色胶囊的恒温箱推进了旁边的冷冻保险库。
随后，沉重的防爆闸门合拢，两名研究员打卡离开了房间。
实验室重新陷入安静。
通风管道口的螺丝被悄无声息地旋开。
艾庭轻巧地落地，鞋底踩在防滑地砖上，连一丁点声响都没有发出。
她快步走到中央控制台前，从袖口抽出一根极细的金属解码针，直接插进了主控机箱的数据接口。
屏幕上跳出一串串绿色的代码。
破解进程飞速读取。
艾庭快速滑动屏幕，紫色的瞳孔微微缩紧。
她在这里看到了所谓X胶囊的真相，那不是什么药物，而是一种治疗方案。
一种会吃人的治疗方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