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声在驾驶舱内急促跳动,屏幕外围的厚重能量护盾上,连续炸开几团赤红色的火球。
热浪顺着舰体结构蔓延,震得操作台微微颤晃。
莫尔靠在指挥椅上,调出下方的全息监控画面。
狂暴的火焰之中,那个红发青年正踩在半截坍塌的钢柱上。
双手不断甩出巨大的压缩火球,不要命地砸向舰船底部的排气口。
“真是个蠢货……”
莫尔摇了摇头,随手按下了舰载扩音器的开关。
“齐格飞,别白费力气了。”
沉闷的声音从战舰底部的重型音响里轰然传出,盖过了漫天雨声。
“这艘护卫舰的装甲厚度达到七十五毫米,外部覆盖偏折力场。”
“凭你肉身产生的这几千度高温,至少要连续烧上三个小时才能融化外层。”
齐格飞停下了动作。
他抬起头,满是汗水与雨水的脸庞仰对着庞大的钢铁造物。
身上的火光非但没有减弱,反而翻滚得更加剧烈。
“你就是这艘船的主谋?”
齐格飞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声音顺着风声传了上来。
“赶紧把战舰停下,滚出这片街区!”
莫尔有些好笑地看着监控里的人影。
“齐格飞,沃克集团给了你多少薪水,值得你连命都不要,一个人跑来拦截重型舰船?”
“为了沃克集团?还是为了那个英雄游戏?”
齐格飞听到这话,脸上闪过毫不掩饰的嫌恶。
“别拿我跟卢坎、莱文那两个为了钱和名声,出卖灵魂的杂种混为一谈!”
“我从不为沃克集团卖命!我站在这里,是为了正义!”
驾驶舱里,莫尔愣了整整三秒钟。
不是……
他调出齐格飞的档案,翻看着上面的生平履历。
对方在价值实验室经历了十七次濒死的人体基因改造。
一个硬生生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张口闭口居然还在谈正义?
在埃尔波利斯这种把人骨头熬成油的烂泥潭里,居然能长出这么天真的家伙?
莫尔突然对齐格飞生出了几分兴趣。
“你刚才说……正义?”
莫尔关掉了自动反击系统,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
“你是认真的?”
“少废话!”
齐格飞双拳重重对撞,激起一片刺眼的火星。
“你们这群只会躲在暗处的暴徒,根本不明白安瑟尔医药对这座城市意味着什么!”
“埃尔波利斯底层每天有上千人感染生病,如果没有安瑟尔医药低价供给的抑制剂,贫民窟早就死绝了!”
“他们在这里救死扶伤,每天免费接诊上百名工伤工人,你们却开着战舰要把它炸平!”
“伤害无辜的人,摧毁救人的医院,你们算什么东西!”
齐格飞怒吼着,脚下的钢铁彻底融化了。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笔直冲天的火柱,直扑战舰右舷的推进器。
“给我滚下来!”
轰!
推进器周围的防护屏障剧烈扭曲,蓝色的电弧四下飞溅。
齐格飞双掌死死按在屏障表面,掌心的温度疯狂拔高,将雨水直接气化成白色的蒸汽狂潮。
驾驶舱里,警报器发出尖锐的提示音。
右侧推进器护盾完整度下降至百分之八十二。
莫尔没有启动副炮轰击,反而调出了一个加密文件夹。
“救死扶伤?”
莫尔冷笑了一声,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飞速敲击。
下一秒,战舰腹部的全息投影仪启动。
一道高达数十米的巨大光幕穿透暴雨,硬生生投射在齐格飞正前方的防爆墙上。
画面上是一排排浸泡在绿色营养液里的玻璃培养舱。
里面不是药物,而是一个个发育完全的克隆人类。
他们的胸膛上全部打着沃克集团和安瑟尔医药的联合钢印,编号从三位数一直排到了五位数。
“你自己看清楚吧,正义的伙伴。”
莫尔的声音通过广播回荡在小巷上空。
“安瑟尔医药确实在低价供应药物。”
“但那里面添加了各种小玩意,只要底层工人喝下那些药水,他们的免疫系统就会被逐渐摧毁,不得不每周回到医院接受所谓的体检。”
“在这个过程中,成百上千身体指标优秀的穷人会被纳入实验,共同参加一个叫X胶囊的计划。”
“你嘴里救死扶伤的圣地,实际上是沃克集团董事会,包括一些老爷们专用的延寿血库。”
光幕上的画面飞速切换。
那是一张张血淋淋的解剖记录,以及无数贫民区孤儿的死亡登记表。
而这些表格的批准人签名栏里,赫然印着沃克集团董事会议员的大名。
齐格飞悬停在半空中的动作猛然僵住了。
他身上的火焰在狂风骤雨里剧烈颤抖,原本灼热的气息瞬间紊乱。
“这……这是什么?”
齐格飞死死盯着那些资料,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假的……这全都是你们伪造的!”
“为了给你们的恐怖袭击找借口,故意弄出来的假证据!”
莫尔看着监测屏幕上齐格飞剧烈波动的生命体征,语气变得平缓。
“真假你自己心里清楚。”
“你在埃尔波利斯底层生活过,你应该见过那些莫名失踪的邻居。”
“他们真的是病死了吗?尸体去哪了?为什么医院从不肯让家属带走遗体?”
“齐格飞,你是个有才能的人,拥有极其罕见的纯净火焰能力。”
“沃克集团把你们当成看门狗,当成耗材,你却还在这里为了他们的血汗工厂拼命,你不觉得很可笑吗?”
莫尔靠在座椅上,指尖敲打着控制台。
“调转你的拳头,和我联手。”
“摧毁安瑟尔医药,把这份数据公之于众,然后我们一起把沃克集团的董事会拉入地狱。”
“这才是真正的正义!不是吗?”
死一般的沉寂笼罩了整片空域。
暴雨疯狂砸在齐格飞的脸上,冲刷着他皮肤上未散尽的火苗。
他看着全息光幕上那些和他年纪相仿的人,双手死死攥紧。
齐格飞的身躯在发抖。
那是认知彻底崩塌带来的剧烈痉挛。
自己拼命保护的地方,竟然真的是个吃人的屠宰场?
他知道自己有些天真,埃尔波利斯的和平需要这些公司。
可这并不是它们为非作歹的理由!
驾驶舱内的莫尔静静等待着。
他确信,只要是一个真正拥有良知的人,看到这些证据之后都绝不可能继续为沃克集团卖命。
齐格飞会倒戈。
这是一个极好的棋子,如果能把他拉拢过来,救世小队的分裂就会加速。
然而十秒钟后,齐格飞缓缓抬起了头。
他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混乱正在迅速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狂怒。
“你把数据公布出去,我是举双手赞成。”
齐格飞哑着嗓子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发颤。
“但在那之前……你休想开炮!”
莫尔愣住了:“你说什么?”
“那座地下基地的底层,还有没撤离的普通维护工人,还有上百个你刚才展示出来的无辜克隆体!”
齐格飞身上的火焰再次轰然爆发。
烈焰冲天而起,直接将整片暴雨撕开了一道缺口。
“你这一炮轰下去,他们全都会变成焦炭!”
“你管这叫正义?”
“你只是在借着正义的名义,肆无忌惮地发泄你的破坏欲!”
齐格飞猛地将周围的钢铁融化,然后将其凝聚成一把刀。
将全身的火焰疯狂灌入刀刃之中,刀身瞬间化作一片刺目的白炽色。
“我不管安瑟尔医药有多脏,我也不管沃克集团有多烂!”
“只要我还站在这,你就别想把无辜的人和这栋楼一起炸上天!”
“不可理喻的蠢货……”
莫尔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他本以为对方是个可以沟通的聪明人,没想到骨子里就是个不可救药的笨蛋。
在宏大的正义战争面前,几百个底层人的死活算得了什么?
想要彻底铲除毒瘤,就必须连皮带肉一起挖掉!
“既然你执意找死,那就成全你。”
莫尔关闭了全息投影,右手推下了武器控制杆。
“近防系统全功率运转,主炮继续锁定地下基地核心,倒计时三十秒。”
战舰腹部的两门重型转轮机炮骤然亮起红光。
每分钟上万发的穿甲燃烧弹,瞬间织就两道炽热的金属风暴。
带着刺耳的啸叫,劈头盖脸朝着半空中的齐格飞泼洒过去。
随即齐格飞在半空中疯狂变向,火焰喷射器一般的推力,推着他贴着弹道边缘横移。
子弹擦着他的肉身飞过,撕裂衣物,在皮肤上留下一道道滚烫的血痕。
他咬紧牙关,顶着倾泻而下的金属弹雨,强行冲到了右舷推进器前。
“住手吧!”
齐格飞双手握紧白炽化的短刀,狠狠刺入了推进器的能量导管!
轰隆!
狂暴的高温火焰,与舰船内部的冷却液剧烈冲突。
右侧推进器发出一声闷响,当场炸裂开一团巨大的黑烟。
整艘战舰剧烈倾斜了一下。
“警告,右侧副推进器损毁,浮空姿态修正中。”
机械警报音在驾驶舱内回荡。
莫尔眼中闪过一丝暴戾。
“不知死活的家伙,世界上要只有聪明人该多好。”
他直接按下了紧急排气阀,与重力震荡波按钮。
战舰底部的护盾,瞬间由偏折模式转为重压释放!
一股恐怖的无形重力波从舰底轰然爆发,正贴在装甲上的齐格飞避无可避。
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列车正面撞上。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齐格飞口中喷出一大口血,整个人如同一颗流星,被那股狂暴的重力狠狠从高空拍落下去!
地面坚硬的钢铁路面,被生生砸出一个方圆数米的大坑。
碎石崩飞,烟尘四起。
齐格飞陷在坑底,身上的火焰彻底熄灭,胸骨凹陷下去一大块。
鲜血不断从嘴里涌出,连手指都在不受控制地痉挛。
力量差距太大了。
单凭肉体凡胎觉醒的火焰,根本无法对抗这种军工级别的战争机械。
又或者说齐格飞的力量还不够。
战舰缓缓压低了高度,巨大的阴影将整条长街彻底笼罩。
冰冷的炮口缓缓转动,重新对准了不远处的安瑟尔医药大楼。
同时两挺副炮的红外瞄准线,死死落在了坑底重伤不起的齐格飞头上。
“三十秒到了。”
莫尔的声音通过广播冷漠地传下。
“下辈子别再相信所谓的正义了,齐格飞。”
看我把你连着这栋大楼一起摧毁!
主炮的能量充能完毕,刺目的蓝白电光在炮管深处汇聚成一团毁灭性的光球。
就在莫尔准备按下发射键的瞬间。
驾驶舱的最高权限警报,毫无预兆地尖啸起来!
屏幕上的一切,在一瞬间全部变成了紊乱的乱码。
莫尔立马察觉原因,有人在改写什么。
坚硬的钛合金装甲在无声中软化,化作了一朵朵毫无杀伤力的金属花苞。
战舰内部那原本即将喷涌而出的毁灭性主炮能量,竟然顺着炮膛硬生生倒流了回去。
变成了一团纯净的淡水,从炮口哗啦啦浇在了齐格飞满是血污的脸上。
莫尔整个人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惊骇地看向监控屏幕的边缘。
在倾盆大雨之中。
一个娇小的人影,慢吞吞地从街角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