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还没熄，魔物的嘶叫就变调了。
高亢的虫鸣拔到顶，忽然收住，换成一阵闷沉沉的轰鸣，从腹腔深处往上顶。
桔梗蹲在塔吊上，伞尖刚抬起来准备补第二发。下方那具焦痕没消的虫躯猛地一抖，背甲上的碳化层中间裂开一道缝。
里面透出来的不是虫液。是暗红色的光。
"小希，它不对劲——"
米可话没说完。爆裂声炸了。
焦化层整片崩碎。虫躯像充了气一样往外胀，六米撑到八米、十米。节肢拉长变粗，墨绿色的壳褪成铁青色，底下翻滚着暗红的流光。
五对复眼环状排布在拉长的虫首上，每一只都映着火焰的残影。
它把灼烧的魔力吃了。
桔梗瞳孔一缩。脚底发力往后弹。但魔物的速度翻了整整两倍。膨胀后的前肢像巨锤横扫过来，风压砸在她跃起的轨迹上。
她横伞格挡，伞面在身前绽开，紫黑色的魔力瞬间凝成一道弧形护盾。护盾在接触瞬间碎成暗紫色的光屑。巨力沿着伞柄撞进胸腔，肋骨闷响一声，整个人像投石车抛出去一样倒飞。
塔吊铁架被她后背撞断三根。空中完全失了力，视野翻转，她砸进一片碎砖堆里。碎石埋了半截身，喉咙里呛出一声痛呼。
"小希！"米可扑下来，爪子拨她肩头的碎渣。
桔梗撑着右肘从碎石里爬起来，伞柄还攥在手里。左肋下一阵刺痛。嘴角洇出暗红色的血。
她抬头往前看，整个人僵住了。
魔物还在膨胀。躯干撑到将近十米。节肢踏碎了一整排厂房外墙。五对复眼齐刷刷转向——城市方向。
它放弃了塔吊上的目标。
墨黑色虫躯碾碎最后一堵残墙，朝主干道狂奔而去。每一步落地地面都要震三震。铁皮围栏、路灯杆、废弃车辆，全被它像撞纸片一样掀翻踩碎。前肢扫过，半条街的沥青路面掀起数米长的裂口。管道崩裂，浑浊水柱喷出来。
桔梗撑着膝盖站起来。
左肋喘一口气就扯着疼。她看着那道庞大黑影往民居区越跑越远。伞尖撑地借力，整个人跃起升空。
飞起来的时候痛感加剧。她右手攥着肋侧，指尖触到温热的湿，伞骨上的紫黑色光纹断断续续地明灭。视线锁着前方越来越远的虫影。
魔物冲进了三环沿街居住区。
先撞碎第一栋临街楼房的二楼外墙。砖石和玻璃像瀑布一样倾泻到路面上。躯干扭摆扫过整条街，路灯连根拔起，行道树拦腰折断。一辆停在路边的公交车被节肢挑飞到半空翻了两圈，砸进对面商铺橱窗。
尖叫声从各个楼层炸开。有人光脚从单元门跑出来，有人抱着孩子从三楼窗户往下跳。白发老人卡在楼梯拐角出不来，声音淹没在倒塌的建材轰鸣里。
桔梗从正上方俯冲。
伞尖凝聚暗紫色光焰，用尽全身力气朝虫背刺落。矛锋贯穿焦痕裂口，暗色火焰在甲壳内部炸开一卷灼浪。焦臭味混着虫液飞溅。魔物吃痛嘶叫，庞大躯体猛地甩尾，后肢把她整个人抽飞出去。后背撞碎一棵行道树的树冠，跌进绿化带滚了两圈才停，嘴唇咬得发白。
几乎没有停顿，她又飞起来了。
压低高度贴着路面，左侧楼房不断有碎玻璃擦过肩头。伞面收束如刃，朝后肢关节连甩三次暗紫色光刃，每一发都在虫体表面斩出焦黑的深痕。但魔物已经不转向了。
它只管往城市深处冲。
一栋六层居民楼的承重柱被前肢撞断一角，整栋楼斜着往下塌了半层。灰白色粉尘腾成巨浪吞没整条巷子。
桔梗在半空被呛得咳了两声。
"千韩姐！"她按着通讯器，"它在往市中心跑，我拦不住它的冲击路线！"
千韩的声音炸出来："我看到画面了。第二梯队还有八分钟。桔梗，尽量把它往河道方向引，西面河道两侧没有密集建筑——"
话音没落。魔物右前方一栋七层办公楼被正面撞塌了三分之一。钢筋断裂的尖啸混着墙体碎裂的闷响，粉尘覆盖两个街区上空。
桔梗一言不发。从右侧斜插到魔物前方，伞尖裹着暗紫色光焰直刺复眼阵列正中。矛锋贯入的瞬间紫焰炸开，虫首被冲击压得偏了十几度角，笨重躯干朝西侧踉跄了几步。它发狂似的甩头扭动，节肢四处横扫，第三栋建筑的墙体被抽裂了一大片。
九楼的办公区。
空调还在嗡嗡送冷气。
孙屿把最后一口全麦面包塞进嘴里，盯着屏幕纠结配色方案。旁边赵德柱翘着腿靠在工位隔板上，叼着棒棒糖刷短视频。
"孙哥，昨晚没睡好？黑眼圈快挂到下巴了。"
"管好你自己。"
"得嘞。"赵德柱把棒棒糖换到另一边腮帮子，手机往孙屿面前一怼，"你看看这猫，像不像前台刘姐家那只？走路那步子，简直一模一——"
"赵德柱你再拿手机怼我脸，我今天'不小心'走丢一张客户回执单你信不——"
"别别别孙哥我错了！"赵德柱飞速收回手机举过头顶。
天花板角落的应急广播忽然通电响了。
整层楼所有脑袋同时抬起来。
"紧急通知——东海市二环东区新华路沿线出现高威胁级魔物入侵，目前正在向东移动。请新华路及周边五条街区范围内的所有市民立即前往最近的防空洞或地下设施避险——"
女声平稳无波。
办公区炸了锅。椅子轮子在地板上滚出刺耳的声响。有人往窗边跑，有人掏手机翻地图找避难所。
赵德柱叼着的棒棒糖"啪"地掉在桌面上。他眨了眨眼，抓起平板打开地图。
魔物离公司直线距离不到几公里。
"我操。"他转头去看孙屿。
孙屿已经站起来了。合上笔记本电脑揣进挎包，动作干脆利落。但赵德柱注意到他拉拉链的指尖在收紧。
孙屿侧过头，目光落在窗外东南方向的天际线。
那边的天空颜色不对。灰蓝色云层底下浮着一层暗红色的浊气。某种沉闷的轰响隔着两公里还能听到余波。
"走。"
转身往出口走。赵德柱三步并两步跟上来。
两人混在人群里往楼梯间涌。电梯已经停了。应急灯亮着昏黄的光，脚步声在水泥墙之间来回撞响。
孙屿收紧手指攥住赵德柱的胳膊，拽着他挤进消防通道的铁门。
身后铁门闭合的嗡响闷闷压过来，把远处废墟倒塌的轰隆声隔了一层。
楼梯间塞满了往下跑的人。脚步声在窄廊里撞成一片混响。赵德柱喘着粗气跟在他身后，难得没嘴贫。
外面街上。
魔物还在破坏。桔梗的黑白色身影在灰白色烟尘上方飞速掠动，伞尖每一次刺击都让虫行方向偏转一点，每一次偏转都让更多的砖石从建筑外墙上剥落。哥特裙摆在高空的风里翻卷如蝙蝠翼，暗紫色的光焰在伞骨上明灭不息。
河道的水面在第三个街区外泛着暗青色的光。还差最后一段距离。
孙屿被人流裹挟着挤下楼梯，后脑勺一片脚步声和警报蜂鸣声。
外套口袋里那枚素银宝石挂坠隔着布料贴着胸口，微微发着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