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兰脚刚沾地，管理局的工作人员便迎了上来，告知早有访客在接待室等候，千韩也陪着在那儿。
“哎呀知道啦，这不正往那儿赶嘛！”她那股子风风火火的跳脱劲儿半分没减，脑子里还兀自飘着小泡泡——笃定是孙屿终于想通，点头答应来管理局当魔法少女辅导员了。
一路晃到接待室门口，她才煞有介事地收敛起那副没正形的模样，清了清脸色。
推开门踏入的瞬间，便看见已经卸下变身状态的孙屿，正和千韩面对面坐在沙发上，气氛安安静静的。
“哟，你们俩这就谈妥啦？我早就说，事儿交托给小韩准能稳稳妥妥的～”
白玉兰一身干练正装，侧身坐进孙屿旁边的沙发扶手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捋了捋耳后碎发，语气熟稔得像跟自家晚辈唠家常。
“既然一切都敲定了，我也不跟你们绕那些虚头巴脑的客套话。小孙啊，我这边直接拍板，你明天就来特殊事务管理局报到上岗就行，”她身体微微前倾，拍着胸脯打包票，眉眼间满是“一切尽在掌握”的笃定，“原公司那边的后续手续我来兜底安排，方方面面都给你们捋顺，保证所有人都挑不出半分不是！”
千韩站在一旁，看着这位完全没察觉到气氛不对的管理局局长，还在自顾自滔滔不绝地宣讲着她脑补出的“圆满结果”，脸颊绷得铁青，默默把脸扭向侧边，眼角的余光却止不住一遍遍往孙屿身上瞟，连指尖都悄悄攥紧了。
孙屿自始至终没吐一个字，只缓缓抬起右手，没等白玉兰脸上那股“一切尽在掌握”的得意劲儿褪下去，就“咚”的一声轻敲在她脑门上。
“嘶——疼死啦！小孙你突然发什么愣呀！”白玉兰猝不及防被敲得一缩脖子，赶忙抬手捂住泛红的额头，圆溜溜的眼睛瞬间蒙上一层委屈的水汽，鼓着腮帮子嗔怪道，“就算你答应来当特别教导员了，也不能用敲人家的脑袋当庆祝仪式呀！一旦要是把我敲傻了，后续工作对接出问题，你可要负责的啊！”
“白局长……”
千韩终于按捺不住开了口，话音里带着没压住的无奈，硬生生打断了白玉兰还挂在脸上的笃定笑意，“这位孙屿先生今天来这儿，根本不是为了面试入职，他是来……问罪的。”
“啊？问罪？这怎么可能！”
白玉兰脸上的错愕瞬间漫开，像被晴天霹雳砸中似的整个人僵在原地，刚才那股运筹帷幄的劲儿半点不剩，眼睛瞪得溜圆，满脸都是“我是不是听错了”的不可思议，“合着你们刚才半天都在逗我玩？居然联手骗我啊？”
“从头到尾就没人骗你，”千韩眉峰微蹙，语气里带着点懒得再绕圈子的直白，“是白副局长你自己一厢情愿，把事情全往预想的方向归置罢了。”
白玉兰这会儿才后知后觉地品出满室不对劲的空气，刚才还飘在云头的气焰唰地泄了大半，她从沙发扶手上蹦下来，脚尖刚沾地就差点没站稳，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步凑到千韩身边，用胳膊肘轻轻怼了怼对方的腰，压着嗓子用气音嘀咕：“你这孩子怎么不早说啊！我刚才那番话讲完，指不定人小孙孙得觉得我是个抢人的土匪头子！”
千韩侧过脸扫她一眼，眼尾压着点没散的无奈，指尖抬起来点了点自己发青的腮帮子：“我刚才腮帮子都快绷硬了，就差直接把‘别说话’三个字刻在脑门上给你递暗号，是谁全程沉浸在自己的‘圆满职场剧本’里，连半个眼神都没分给我？”
这边俩人凑在一块儿咬耳朵，那边一直没出声的孙屿终于开口道:“白玉兰，在其他事情上你怎么乱来我都无所谓，但今天这件事你必须给我个解释。”
声音虽不是很大，但气势十足。顿时接待室里变得沉闷无比，不管是千韩还是白玉兰都正襟危坐了起来。尤其是白玉兰那模样活脱脱就是上学时课上摸鱼开小差，冷不丁被班主任点起来抽查的差生。
“咳咳”
白玉兰指尖蹭过鼻尖假意清了清嗓子，把刚才那点咋咋呼呼的窘迫模样飞速按了下去，肩背微微一沉，瞬间就捞回了特殊事务管理局局长该有的严谨做派。
她指尖轻轻搭在办公记录板的边缘，语调放得平缓又持重，不带半分方才的跳脱感：“那么，这位孙屿先生，还请您明示，今天过来是希望我们针对哪部分事宜给出说明？”
“你很清楚，我妹妹孙小希成了魔法少女——这是我绝不可能接受的事。我没兴趣听你们的托词，今天必须给我一个站得住脚的解释。”
“我完全明白你的顾虑，可我们实在是……别无选择。”
白玉兰的指尖轻轻搭在记录板的边缘，语调压得平缓持重，那头银发衬得她眼底的沉静近乎漠然，和平日里的模样判若两人。
“你妹妹和精灵使签订契约的事……等我们接到消息时，一切已经尘埃落定，根本来不及阻止。”
孙屿的指节骤然攥紧，骨缝里蹭出一声极轻的咔响。
“你应该知道，我们管理局对魔法少女的管理并没有那么全面，说白了，我们不过只是魔法王国在尘世的代理人而已。”
孙屿的指节骤然攥紧，骨缝里蹭出一声极轻的咔响。
白玉兰的目光落在自己搭在桌沿的指尖上，像是在找合适的措辞。她顿了两秒，才重新抬眼看孙屿。
"魔法少女的契约签订，从根子上就不归我们管。而是魔法王国直接管辖范围。我们位于神州帝都的管理局总部倒是有资格跟那边说上话，但也仅限于'说上话'——什么时候签订、跟谁签订、签了之后是什么等级什么职责，这些都是由魔法王国的法则自动判定的，从头到尾都不过我们这一道手。"
孙屿的喉结动了一下。他没说话，但太阳穴边的青筋浮起来了。
"你妹妹跟那只叫米可的精灵使签订契约，我们从系统里收到通知的时候，就已经是既成事实了。那不是我们安排、默许或者推动的，"白玉兰的声音沉下去，语调平得像一条拉直的线，"是那孩子自己身上有资格。那资格被法则判定为合格，于是自动走了流程，那时候就已经什么都改不了了。"
接待室里安静了片刻。千韩站在角落里，低垂着眼没吭声。
白玉兰轻轻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带着点认命的绵长："你要解释，我给你解释。但这个解释不是托词，它就是事实——我们在尘世能管的是后勤、疏散、战损评估、善后安置。唯独契约这一块，我们不沾边。"
她停了停，忽然把自己从那个严谨的局长壳子里剥出来了一瞬，语气软了那么一点，带了点原本的、窝囊的无奈："如果我有能力拦下这一桩，你觉得我会拦吗？你小时候你妹妹是怎么过日子的，我比谁都清楚。她吃了那么多苦，我也希望她这辈子安生点、离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远一点，结果呢？这摊子事自己找上门了，我拦都拦不住，你当我心里就好受？"
她把最后半句吞下去了，顿在那，银白的额发垂下来一绺，遮了半边眉眼。
孙屿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哑着从喉咙里挤出来："……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们管不了。"
"管不了。"白玉兰很轻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然后抬起眼，对上他的视线，这一次没有再躲闪，"但管不了不等于完全撒手不管。她既然已经是魔法少女了，后面的事，我不惜拿出我这条命也会替你兜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