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市第一人民医院……
确认了病房的门牌号，星璃和白玉兰走了进去，病房里千韩坐在床边照顾病床上的小希。
“啊……白局长，还有孙……额，我是说星璃教导员。”
“辛苦你了，千韩。”白玉兰的语调平稳淡然，没有半分波澜，“管理局里还堆着不少待办事务等着我们收尾，接下来就把空间留给星璃和桔梗吧。”
她面上神色沉静，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身为副局长，这类场合里本就该维系住一贯的冷静果决的行事风范，半分失态的空隙都不能留。
千韩轻轻颔首，冲小希挥挥手道别，便跟着白玉兰一同出了病房。两人的脚步声渐次远了，医院走廊里消毒水的淡味还在身侧萦绕，等坐进车里关上车门把病区的嘈杂彻底隔绝在外，白玉兰才像是终于松了弦似的，重重吸了一大口外面裹着桂香的晚风。
“小韩韩~”
千韩指尖刚碰到安全带卡扣，闻言侧过脸弯了弯眼：“怎么了，白局长？”她太熟了，只要白玉兰一用这软乎乎的叠字称呼，下一秒那股跳脱鲜活的劲儿就得从严肃的职场外壳里钻出来。
果不其然，白玉兰凑过来两眼亮晶晶的，尾音里都飘着藏不住的雀跃：“你快说说！我给咱小孙孙挑的那几身小衣服，到底怎么样啊？”那副迫不及待的模样，像是等着拆满分答卷的小丫头，就盼着能从千韩嘴里抠出两句夸赞来。
“额……以我个人的审美来看，那身衣服确实非常适合……”
听到这句回复，白玉兰整个人瞬间雀跃起来，原本稳坐在驾驶位上的身子猛地一转，脑袋直接凑到副驾边，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子，指尖还兴奋地轻轻点着你的胳膊，连声音都裹着藏不住的笑意：“太好了！我就知道小韩韩你跟我绝对是天生的合拍！这么多年的眼光可从来没出过错～”
……
阳光透过半掩的病房玻璃窗，滤成浅淡的蜜色，轻轻落在洁白的被单上。消毒水的清冽气息里，悄然飘开一缕苹果皮的清甜香气。
星璃端坐在床边的木椅上，指尖捏着银亮的果刀，一圈圈旋转着掌心的苹果，削出的果皮细得像春日里垂落的柳丝，始终不曾断开。
小希靠在枕头上，目光不由自主落在她身上——这位穿着别致服饰的陌生魔法少女，明明是初见，心底却莫名漾开一股熟悉的暖意，像被晒了一下午的棉絮，软乎乎地裹着心口。
“那、那个……星璃前辈。”小希的声音轻得像落在水面的蜻蜓翼，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发颤。
星璃手中的果刀微微一顿，抬眼望她，眸子里盛着柔和的光：“嗯？”
“我们……又见面了。”话音落下的瞬间，小希的耳尖悄悄泛了红。空气仿佛静了半秒，那点细微的沉默让她指尖不自觉攥住了被单边角，连忙扯出一个软乎乎的笑，还抬起手轻轻挥了挥，试图把那点尴尬顺着气流拂走。
这一刻她心里忍不住叹气，格外想念同伴唐嫣。要是唐嫣在这儿，肯定能顺顺当当地接上话茬，哪会像自己这样拘谨——可惜唐嫣前几天感冒发烧，这会儿正窝在家里休养。
至于那个几年前莫名其妙消失、又突然冒出来的笨蛋老哥，现在两人凑在一起，反倒比和星璃待着还让她手足无措。
想到这儿，她抬眼再看向星璃柔和的眉眼，悄悄在心里松了口气：能把这句“又见面了”说出口，已经是她攒了好久的勇气了。
见这次难得是小希先开口，一直僵在一边削苹果的星璃也强迫自己不露出任何特殊的情感和表情，用清冷是声音回复到。
“嗯，又见面了，孙小希。”
“诶?前辈居然知道我的名字?”小希略有惊讶到说到
见这次难得是小希先开了口，方才还僵在一旁、指尖反复摩挲着果刀削苹果的星璃，立刻敛去眸底所有细碎的情绪，面色冷淡淡，只将声线压成一贯的清冽疏淡，缓缓开口应道：
“嗯，又见面了，孙小希。”
小希眼睛蓦地睁大半分，指尖下意识攥了攥衣角，满脸挂着掩不住的讶异，脱口而出：
“欸？前辈居然知道我的名字？”
“之前管理局的副会长已经把你的资料给到我看过了。这次我是奉管理局总部的调令，从帝都调任东海市担任教导员，上任之后特意过来探望你，顺便向你了解几个相关问题。”
星璃指尖一收，最后一点苹果皮断落在桌面，她随手用小刀叉起一块果肉，递到小希嘴边：“来，张嘴。”
小希看着已经送到跟前的苹果，半点客套都没多讲，很自然地张嘴咬住了。
看着跟前这位格外安分乖巧的少女，星璃心头悄然浮起一缕欣慰。她早已记不清妹妹上一回这般听话是什么光景，可此刻眼前重现的这幕旧感画面，仍让她觉出实打实的熨帖温暖。
真希望她在面对孙屿时，也能露出这样温顺的模样……
“好了，我们说正事。”星璃端正一下了身子问道:“今天那场战斗你全程看在眼里，甚至亲身冲了上去——这份孤勇确实值得赞许。但我想问问，亲眼见过那样的敌人后，你过去对魔法少女的认知，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变化？”
孙小希的头先缓缓垂了下去，额前碎发遮住了她晃荡的瞳孔，沉默几秒后才迟疑着开口，声音像被揉皱的糖纸：“我……我发现以前对魔法少女的想象太固化了，总把那层身份套在完美的光环里。可真的站在战场上才懂，现实根本不是电视里演的那样——每一场战斗都不会永远华丽落幕、有惊无险。魔法少女的身体会被利刃划开血口，骨头会承受重击，甚至下一秒就可能永远倒在废墟里。”
她的眼睫像沾了露水的蝶翼，沉甸甸垂下来，盖住了眸底泛起的湿意：“今天要是没有星璃前辈挡在前面，我现在说不定已经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了，哥哥他也会……”后面的话她哽在喉咙里没说出口，但发颤的尾音已经把那份后怕铺得满室都是。
星璃看着妹妹袒露的真心，眸底漫开赞许的笑意，她轻轻点头，语气随即沉了几分，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你说的全是最赤裸的现实。我很欣慰你能透过光鲜的表象摸到真相的棱角。既然你已经看清了这些，那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她顿了顿，目光像浸了温水的黑曜石，牢牢锁在孙小希脸上，不肯放过她分毫表情颤动：“魔法少女的路，从来不是只通往聚光灯下的偶像舞台。更多时候，这条路是藏在阴影里的，脚下全是暗坑，身旁全是猝不及防的危险，甚至每走一步都可能摸到死亡的边缘。都看到这里了，这条裹着黑暗与未知的荆棘路，你还愿意接着走下去吗？”
“我……”
这次孙小希没能立刻给出答案。她十根手指紧紧缠在一起，指节捏得泛白，指腹反复蹭着另一只手的手背，显然内心正经历着剧烈的拉扯与挣扎。
星璃没有开口催促，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她非常清楚，这个问题对正值花一样年纪的初中生来说太过沉重残酷，但是作为她的兄长，有些选择必须让她在彻底踏进去前，明明白白地想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