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千**抱着一摞文件从走廊拐过来,抬眼瞅见他整个人瞬间定在原地:“孙……孙先生?您到了。您手里这头盔——”
“别问。”孙屿把头盔往身后一藏,表情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抬步就往走廊走,“前头带路。”
千韩识趣地把满肚子疑问咽回去,转身给他引路,只是绷着的肩膀一直控制不住地轻轻抖。走廊尽头,白玉兰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头飘出来一句甜得发腻的声音,直往他耳朵里钻:
“小孙孙是不是已经到门口啦?我可都等你好半天了~”
孙屿攥着粉色头盔的手指紧了紧,抬脚一把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推开门的瞬间,白玉兰的目光刚落到孙屿身上,整个人瞬间僵住——刚抿进嘴里的奶茶“噗”地一声没忍住全喷了出来,珍珠混着奶茶液顺着领口滴在地板上,她却半点顾不上擦。
“我的天呐小孙孙!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该不会是……该不会是半路上被哪个缺德变态拽到没人的犄角旮旯给欺负了吧!”
孙屿刚张开口想辩解两句,白玉兰压根半分机会都没给他,整个人瞬间炸了毛,往前“哐当”跨了一大步。
“太可恶了!居然敢有人抢在我前头……啊不对!居然敢比我先下手……啊也不对!是敢动我的员工!我今天非得让那厮好好领教下我们白……哎哟!”
白玉兰捂着方才被孙屿忍无可忍的孙屿敲了一下的头顶,指腹蹭着微微泛红的印子,眼圈悄咪咪地漫上点浅湿,撇着嘴满脸委屈地望着孙屿:“呜……小孙孙,我这明明是在替你出气啊!难不成你的心早就被那家伙勾走了?那我岂不是半点儿机会都没有了?”
“你这小脑袋瓜里天天都在乱琢磨些什么!我刚才满脸通红根本就是赶路累的!还有什么叫‘比你先下手’——你刚才到底憋着什么坏水想对我做什么!”
“呃这、这个……”白玉兰后脊倏然窜上一丝凉意,额角悄摸摸渗下两滴冷汗,眼神飘来飘去不敢落在孙屿脸上,支支吾吾半天才嗫嚅着憋出半句,“这不就是想着……咱们俩毕竟是从小一起混大的情分,我想在这基础上,再往前多走两步发展一下嘛……”
孙屿扫了眼她这副坐立难安的窘样,懒得再跟她掰扯这些没营养的胡闹话,当即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别扯闲篇,赶紧把正事儿说清楚。白玉兰见状立马绷直了背脊,对着空气虚咳两声收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眨眼就切换成了一脸严肃沉稳的“白局长模式”。
白玉兰旋身坐回办公椅,指尖在桌沿轻轻一叩,脸上的嬉闹劲儿瞬间褪得一干二净,神情沉肃地抬眼看向孙屿:“孙教导员,我手里刚拿到来自魔法王国裁决司的一手核心情报。”
孙屿闻言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指尖虚点了点桌面,语气里带着几分审慎的质疑:“东海市管理局不过是偏远分局,按规章,这类级别的情报向来会第一时间直递帝都管理局总部,你一个分局的局长,怎么可能拿到这种刚出炉的第一手机密?”
“你说的半点儿没错,按正常流程我们这种地界分局根本碰不到这类层级的情报,所以我私底下稍微托了点关系,动用了早年在魔法王国那边铺下的人脉网络才弄到的。”
白玉兰抬手捞过桌边的冰奶茶吸了一大口,甜香滑过喉咙之后,她指尖捏着杯壁转了小半圈,抬眼看向孙屿续道:“你还记得之前和咱们东海市比邻的霞光市,前几个月突发的那起异常风暴事件不?”
孙屿点了点头
“根据气象局的检测,那次风暴并非自然形成的,而是由魔物的力量参与其中。而且能引发那种级别的风暴,至少也是一只IV级的魔物。”
“居然是领主级?”
孙屿脸上那股漫不经心的松弛感如同被骤然收束的潮水,瞬间褪得一干二净,眉宇间沉下一抹近乎陌生的凝重——这副神色,他已经不知多久未曾露出来过。
VI级魔物,那可是能割据一方的顶尖存在,但凡登临此位的魔物,无论当下战力强弱,都值得所有势力严阵以待——战力稍逊者尚可集结力量将其剿灭,那些实力深湛的老怪物,世人往往也只能做到镇压其势、驱逐其锋,绝难轻易赶尽杀绝。
孙屿端起茶几上的热茶抿了一口,甘醇的暖流顺着喉咙滑下,可他胸中的波澜,却半点都没被这温润的茶水抚平。
“所以王国这边,终于还是决定亲自介入这次异变了?”
白玉兰重重点头,指尖在桌面轻叩了两下:“没错。如今王国境内已维持了百余年的相对和平,这类足以倾覆一域的恶性灾劫,只要冒半分苗头,就必须第一时间掐灭,这也是当下王室下达的死命令。”
“那这次王国派来的特使,身份敲定了吗?”孙屿又呷了口茶,状似随意地发问。
“具体是谁我根本接触不到核心情报,不过从流转出的气息能级判断……来者大概率是一位【绽华】级的魔法少女。”白玉兰皱着眉思索了片刻,才缓缓开口续道,“这位特使的巡查路线会途经叶莲市、霞光市与东海市三座城市,沿途要完成多轮魔力监测与灾变溯源,咱们这座城自然也在她的巡察范围之内。”
孙屿默默颔首,指尖在冰凉的杯壁上摩挲了两圈,沉默数秒后才出声:“裁决司在外执行高阶任务的成员,统一都会被冠以‘特使’的名号,这类级别的人物出行,身份保密程度向来是最高的,你能探知到对方的大致修为,已经算是手眼通天了。”
“之前的魔力风暴核心虽在霞光市,但咱们东海市比邻而居,当时也被余波扫到,境内出现了不少魔化异象,特使顺路来这边彻查,本就是情理之中的事。”
只是他心底始终压着一丝疑虑:面对这种级别的灾变隐患,王室居然只派一位【绽华】级的魔法少女前来主事?他原本还以为最少也得是【圣痕】级的强者坐镇,再不济也该有位【辉光】级的老手压阵才对。
念及此处,孙屿忍不住低声叹了口气,晃了晃脑袋强行把这些纷乱的思绪压下,试图让自己从这份莫名的焦灼中抽离出来。
“得,王国那点事总算是掰扯完了,教导员那事儿你总该松口了吧?”白玉兰瞬间又换回了那副耍宝跳脱的模样,眼睛弯成两瓣月牙,直勾勾盯着孙屿晃了晃胳膊。
“行行行,我算看出来了,你从进门起心眼就全挂这事上。先把丑话说在前头,顶多给你个编外身份,想转正门都没有。”孙屿说着便起身,抬步往门口走。
“等等等等,小孙孙!我有个事憋半天了,不知当讲不当讲?”
孙屿脚步顿住,转过头扫了她一眼,默了两秒才淡淡开口:“问可以,但要是碰我底线,别怪我不留情面。”
“那个……我是说假如啊!假如那天王国的人真找过来,把你抓回去了,你打算怎么办?”
这问题白玉兰在心里揣了不是一天两天,别说是说出口,就连旁敲侧击她都从没试过——这也是孙屿这几年头一回听见有人提起这档子旧事。
孙屿张了张嘴,最后只是垂着眼,半个字都没吐出来。
“你自己心里也明白的,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就算你藏得再严实,你那些老熟人哪一个是省油的灯?现在魔法国度的势力铺得满世界都是,迟早有一天他们会顺着踪迹摸到你,把你带回去。到了那一步,你到底有什么打算?”
白玉兰往前追了半步,眼神里没了往常的嬉闹,亮得格外坚定,眼前这个青年,不仅仅是和她吵过闹过的发小,也不仅仅是雇来干活的员工,更是这世上除了自己的强父母之外,最让她牵挂、放不下心的人。
漫长的沉默压得屋里的空气都沉了几分,孙屿最后只是低低叹了口气,轻轻摇了摇头。
“唉……抱歉,这问题我答不上来。”他声音轻得像飘着的蛛丝,“我自己也没想过答案。与其想我到时候能怎么办,不如想想……她们会怎么对我。”
“毕竟一个曾经被定了刺杀女皇罪名的反贼,不管落到哪里,都不会有半分容身之地……”
他抬眼望着天花板,像是要把缠成乱麻的思绪都从眼里放空,话音轻得落地就散,像片羽毛似的没了重量。
“可你根本没做过!”白玉兰一下子急了,声音都猛地拔高几分,这股激动劲儿在她身上实在少见,“你是被诬陷的!明明就是她们搞错了!”
孙屿却只是疲惫地摆了摆手,打断了她后面的话。
“不说这个了,时间差不多,我该去换身衣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