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璃为两位魔法少女开启的首次培训，还在训练室里继续着。
她捻掉指尖沾着的星屑，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好，接着讲。魔法少女的能力体系里，属性与招式是核心。”
“打魔物，常用的攻击手段分三类。最基础的是魔法弹，把魔力凝成光弹打出去。消耗小，几乎不占施法间隙，是日常战斗里用得最多的。”
“第二类是魔法战技。比魔法弹精妙得多，杀伤力更强，还带功能效果，能治愈伙伴，也能筑起魔力屏障挡致命一击。”
“最后一种，叫‘绝招’。每位魔法少女的终极底牌。战局陷入死局时催动，能一锤定音。但它会瞬间抽空你几乎所有魔力，连体力也一并透支。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
“那这些招式是固定的，还是随属性变化？”小希问。她像个追着老师刨根问底的优等生，每个细节都不放过。
“普通攻击基本固定，战技会结合自身属性衍生出专属招式。绝招……算‘是也不全是’。”
“那么，接下来我们讲属性，我给你们演示一下。”星璃说着，忽然张开手掌。
一股土黄色的魔力在掌心凝聚，迅速压缩成一块拇指大小的石头，石头表面粗糙，边缘棱角分明，在训练室灯光下泛着沉甸甸的哑光。
小希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她见过星璃用那招“朔风·贯魔枪”，长枪破空时裹着锋利的青色风刃，撕裂空气的尖啸声她到现在还记得。风属性，毫无疑问。可现在星璃掌心里躺着的分明是一块土系魔力凝成的石头。
“前辈……您不是风属性的吗？”小希忍不住问。
何洛也凑过来看，手指好奇地在石头表面上碰了一下，触感冰凉粗糙，实打实的石头。
“谁说我只会风属性？”星璃松开手，石头失去魔力支撑后迅速风化，散成一缕褐色的沙尘，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属性的选择，绝大部分取决于个人的天赋。火系体质的人天生亲近火焰，水系体质的天然能感应水元素。天赋决定了你最先能接触、也是最容易掌握的那个属性，但它只是一个下限，不是上限。”
她停了停，看着两个女孩专注的表情，继续说：“强大的魔法少女可以打破这层壁垒。当你的魔力控制力、灵魂承载力和对元素本质的理解都达到一定程度，属性之间的界限就不再是墙，而是一层很薄的膜，捅破了，后面的东西自然就通了。”
“那前辈您……”何洛瞪大了眼。
“我目前能操控七种属性。”星璃平铺直叙地说，“每一种都有对应的战技和运用方式。朔风是风的战技，贯魔枪是其中一种形态，但不是唯一的。”
小希嘴巴微微张着，像是在消化一个远超预期的信息量。
“比如你们现在的【萌芽】阶，绝招都是统一的魔法冲击波。等晋升到【绽华】，就能依托魔法武装，演化出自己的招式和形态。”
“就像星璃前辈那样对不对？我看过管理局留的战斗录像！”何洛忽然插话，抬手比了个掷长枪的姿势。
“这个啊……”星璃想起当时的场面。她在这一行摸爬滚打多年，一直小心躲着魔法王国的监视。那次遇上巨虫，冲突激化，她只想快点把那东西轰成碎渣，其实远没到必须动用绝招的地步。
“呃……勉强也算吧。”
撞上两双亮得发烫的眼睛，星璃把到嘴边的真话咽了回去，先撒了个不伤兴致的小谎。
“不过，在记招式之前，你们得先记住魔物的命门。”星璃在白板上画出一个简陋的魔物轮廓，“魔物在战斗中会随着受伤、魔力流失而逐渐虚弱。虚弱到临界点，藏在躯壳深处的核心就会暴露出来。只有击破核心，才算彻底杀死它。外壳碎了、四肢断了，只要核心还在，它就可能重新聚拢。”
小希和何洛同时屏住呼吸，盯着那团星屑轮廓。
“所以，魔法弹用来消耗、试探，战技用来创造破绽、保护同伴，绝招则是在核心暴露时一锤定音。打不碎核心，再大的威力也只是白白浪费魔力。”星璃说。
“既然你们见过我用那招，该知道它的威力。”她的语调沉下来，“绝招不能随便用。一来魔力消耗太恐怖，挑错时机，没击溃对手，自己先虚脱了，等于把胜利往敌人那边推。二来波及范围收不住。碎石、建筑、无辜的人……都可能卷进去。所以你们记住：等哪天能熟练掌控绝招了，必须在心里铸一把锁。锁的不是魔力，是那股想肆意释放、贪图爽快的冲动。”
星璃脸上那点漫不经心全散了。小希和何洛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点头。
“前辈，”何洛偏着头，指尖蹭了蹭袖口，“能不能举个具体的例子？这样我们更能明白‘锁住冲动’是什么感觉。”
何洛的话像一把钥匙，猝然撬开了星璃尘封已久的记忆。
夜幕沉沉笼着临海的矿山。星璃和伙伴们守在岩壁上，要截住一头领主级魔物。那东西奸猾得像附骨的暗影，爪牙带着腥风扫过每个角落，下属魔物像黑潮般从四面涌来，逼得她们打散阵型，各自盯住一片攻势。
“这样下去不行！魔物密度太高，清不出缺口……”
“不能退！这是它现身的唯一机会，错过东海就完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保下战力，以后再找机会！”
“你们带其他人先走，这里……交给我。”
星璃看见那个扎白色双马尾的魔法少女握着泛冷光的法杖，头也不回地逆着魔潮冲上去。那是她的搭档。也是那夜之后，再没能回来的那个人。
领主级魔物在层层爪牙簇拥下，像一座移动的黑色山岳，朝她的方向碾去。
夜雨把每个人的发梢浸得透湿，水珠顺着鬓角往下砸。她像没察觉到冷，静静立在魔物汇成的洪流前，像一道单薄却不肯塌的墙。
那一秒被雨水泡得发沉。没有怒吼，没有退怯，连“后悔”这种本能里最先冒头的念头，都没来得及生出来。
空气里的水汽浓得发黏，压得人胸口发闷。她袖摆下莲纹裙角轻轻一扬，像朵不惧风雨的白莲花，在黑潮前绽开一角。
她猛地闭上眼，指尖把魔法棒攥得发白。莹白魔力在身周翻涌，整个人像燃起一团不掺杂色的白焰，雨丝被烘得骤然散开。
魔潮尖牙即将触到她衣袂的瞬间，她骤然睁眼，握着魔法棒的手往前狠狠挥出，那是燃尽全部魔力的一击。亮起的光把夜幕撕得粉碎，比正午的太阳还灼人。
轰鸣的气浪在黑色洪水里炸开，所有声响都被吞得干净。白色魔力光像落入油池的火星，顺着魔物阵型疯狂蔓延灼烧。攒动的黑暗寸寸消融，冲击波把货箱、礁石尽数掀飞，半空亮起的光罩凝成半弧，把所有嘶鸣的怪物一寸寸吞入其中。
爆炸声从远处荡开，震得脚底发麻。极致的光亮让视野白茫茫一片。等视线重新清晰，方才还狼藉遍地的矿山已被夷为平地，只剩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静卧在那里。细碎的白莲花瓣从空中零零散散飘落，像在为这场终结落葬。
“前辈！星璃前辈……”
恍惚里，熟悉的嗓音像从很远的时光外飘来，猛地把星璃拽回当下。她怔怔眨了眨眼，视线重新聚焦，眼前是暖灯静悬的训练室，两个少女站在她面前，眼里满是担忧。
这里不是那场浸着血与光的夜雨里。
“星璃前辈，您还好吗？刚才您突然定在原地，像失了神，我们喊了好几声都没回应。”小希往前凑了半步，伸手轻轻攥住星璃微凉的掌心。
“前辈，您的手好凉，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何洛也跟着开口，声音软乎乎的。
“而且……前辈，您好像哭了。”
星璃猛地一怔，慌忙往后撤了半步，挣开手，指尖胡乱蹭过眼角。掌心里的湿意那么清晰，她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竟在回忆里掉了眼泪。
怎么在后辈面前这么失态。
望着两个孩子眼底快要溢出来的担忧，星璃定了定神，把翻涌的情绪按下去，放轻声音：“我没事……大概是最近太累了。今天的训练就到这里，你们回去好好温习动作，我先走一步。”
没等两人反应过来，她就匆匆推开训练室的门，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口。
小希和何洛追到门边，望着那道单薄又浸着孤独的背影，心底的担忧像藤蔓似的绕上来。小希攥紧拳头贴在胸口，望着楼道灯投下的长长影子，轻声喃喃：
“星璃前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