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滤过薄纱似的窗帘，在浅粉色的床单上晕开一片软乎乎的暖光。
小希纤长的手指蹭了蹭惺忪的眼皮，身子便顺着那片暖光慢慢支起，懒懒地舒展开胳膊，骨节发出几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舒展声响。
视线慢慢聚焦，房间里的一切都熟得刻在记忆里，可这份熟稔里偏偏掺了点不对劲的违和感——她脑子里像蒙着层薄雾，懵懵地坐在床沿愣了好半天，昨晚的碎片才终于冲破滞涩涌上来：昨晚等哥哥回家，抱着抱枕在客厅沙发上熬到眼皮打架，最后彻底睡死过去，连他回来的动静都没听见。
明明是在客厅睡着的，怎么会裹着自己卧室的被子躺在这里？
答案几乎是转瞬就撞进脑海，小希刚还混沌的脑子瞬间像被冷水浇了下，彻底清醒了。
她“啪”地抬手捂住瞬间烧起来的脸颊，指尖都能摸到皮肤下漫开的热度，心里慌慌张张地给自己做建设：孙小希你醒醒！孙屿是你哥啊！他把你从客厅抱回床上不是很正常的事吗？至于这么害羞吗？
道理在心里摆得整整齐齐，可耳尖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发烫。
她正盯着床单上的光斑走神，玄关处突然传来“咔嗒”一声轻响，是门锁合上的动静。
小希惊得猛地抬头，连拖鞋都忘了蹬，白皙娇嫩的脚丫直接踩上冰凉光滑的实木地板，凉丝丝的触感顺着脚底窜上来，也没让她慢下半分，光着脚就往房门那边冲。
推开卧室门往客厅望，玄关的鞋架上，属于孙屿的那双黑色皮鞋已经不见了踪影。
只有餐桌上铺着格子餐垫，上面满满当当摆着还冒着白汽的早餐。
小希站在客厅中央，指尖无意识地绞着睡衣的衣角，神情说不清是失落还是别的什么。
走到餐桌边才看见早餐旁压着张便签纸，是孙屿清俊的字迹，墨迹还带着点刚写下不久的温度：“临时接到公司急事要赶去处理，早餐趁热吃，今天早自习别迟到。对了，下次不许再窝在客厅等我睡着了，着凉了又要喊头疼。”
“什么嘛，笨蛋哥哥……”
她指尖捻着便签纸边角，小声嘟囔了一句，鼻尖却先碰到了豆浆飘来的甜香。
刚才悬在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劲儿，伴着这股暖香慢慢散了。
她伸手摸了摸还带着余温的豆浆杯，忍不住弯了弯眼睛：算了，看在这顿早饭的份上，就不跟你计较刚才把我抱上床的事啦。
……
东海市管理局。
车队比通知时间早到二十分钟。
白玉兰站在管理局正门台阶上，袖口挽到小臂，头发束得很紧。
她身后半步，千韩捧着一摞文件夹静立，目光落在远处驶来的黑色车队上。
“白局长，他们来了。”千韩低声开口。
白玉兰默默把袖口往下拽了拽——她昨夜没睡好，眼下的青黑扑了两层遮瑕膏才勉强遮住。
头一辆车停稳，后座门打开，下来个五十来岁的女人：短发利落，深灰西装熨得没有半道褶皱，扫过管理局大门时脸上没带半分多余神情。
这是省厅分管魔法少女事务的二把手，蒂娜副厅长。
白玉兰快步迎下台阶，伸手道：“蒂娜副厅，欢迎来东海检查指导。”
蒂娜握住她的手，力道不轻不重，目光在她脸上稍作停留：“白局长年轻有为，东海管理局这几年在省里排名一直靠前。”
“都是厅里指导有方。”白玉兰笑着侧身引路，“各位里面请。”
千韩跟在二人身后，和蒂娜带来的四名随行人员逐一寒暄，顺势把一楼大厅的布局功能介绍完毕。
她语速平稳，每句话都刚好卡在对方可能发问的节点，该公开的信息说透，不该提的半字没漏。
蒂娜缓步扫视四周：大堂电子屏滚动着值班信息与魔物预警等级，左侧墙面挂着在编魔法少女公示名单，右侧贴满近三个月的行动简报。
她的目光在简报栏稍作停顿，上面的大型清缴现场照里，小希、秋挽等人的身影都做了虚化处理，辨不清具体面容。
“这简报做得不错。”蒂娜淡评一句。
“每周更新，省厅同步备份。”千韩立刻接话。
视察首站定在档案室，这也是白玉兰最放心不下的环节。
一行人进门后，白玉兰递上准备好的汇报材料，魔法少女的契约日期、训练记录、出勤频次、状态评估列得清清楚楚，半分错漏都挑不出。
蒂娜翻了两页，指尖忽然定在一处：“云英，在职两年，最后一次出勤是两个月前，状态标着‘调离支援’——她调去哪里了？”
“南疆市。”白玉兰面不改色，“那边入秋后魔物活动频繁，人手告急，我们借调她支援两个月，下个月初就回。”
蒂娜没接话，指尖在纸页上轻轻敲了两下。
白玉兰留意到她指甲剪得极短，指腹覆着一层薄茧。
“对接南疆哪个单位？”
“南疆管理局第二支队，负责人周成。”千韩及时递上一份盖着鲜红公章的复印件，“跨区手续齐全，出发报备和两地交接回执都附在后面。”
蒂娜接过文件逐行扫完，在落款公章上停留数秒，便合起文件夹递回。
没再追问这个问题，她抬手指向更内侧的档案柜：“全体在编人员的年度资质复查记录放在哪？”
白玉兰悬着的神经悄悄松了半分，侧身引着众人往档案室深处走。
检查足足持续两个多小时，财务、人事、行动日志、装备台账逐项过审。
蒂娜带来的人分头核查，千韩陪其中一组，白玉兰亲自跟着蒂娜核对核心档案。
每到要报数据的节点，千韩总能精准递上对应佐证材料，两人配合严丝合缝，全程没出现半点卡壳。
中午在单位小食堂吃工作餐，四菜一汤标准配置，味道普通却胜在干净。
蒂娜没提外出就餐，白玉兰也没额外安排，席间问起的东海魔物态势，白玉兰答得贴合实际，气氛不算轻松却半分岔子没出。
下午的重点是魔法少女契约管理专项核查。
蒂娜坐在会议室主位，面前摊着省厅下发的专项清单，白玉兰坐对面，千韩在侧位持登记册待命。
“近半年有没有魔法少女提交解约申请？”
“没有。”
“有没有契约波动、魔力无故流失的个案？”
“没有。”
“有没有人因身心问题申请长期休整？”
“没有。”
蒂娜把清单翻到最后一页，指尖按在加粗条目上：“定期心理干预机制，东海推进到哪一步了？”
白玉兰早已烂熟于心，双月评估制度、市立医院精神科对接通道、专项经费列支情况逐一汇报清楚。
蒂娜边听边记，全程没有打断。
末了她合上笔记本，靠回椅背看向白玉兰：“这次检查整体不错，东海的管理水平确实在全省第一梯队。”
话锋稍顿，“不过有件私事，我想单独和你核实下细节。”
白玉兰桌下的指尖下意识收紧。
蒂娜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论坛缓存截图推过来：三天前有人发了条短视频，拍的是福利院门口一个穿灰蓝卫衣的女孩侧影，标题赫然写着“东海魔法少女疑似退役？知情人爆料”。
“视频发了两小时就被删，理由是不实信息，谁批的？”蒂娜盯着她的眼睛。
“我让宣发组处理的。”白玉兰坦然迎上视线，“画面里只是身形相似的普通孩子，帖子纯属捕风捉影，留着只会引发市民不必要的恐慌。”
两人无声对视几秒。
“你处理得倒是快。”蒂娜嘴角动了下，辨不清是不是笑意，“我刚接到舆情预警，转头让溯源的时候，帖子已经删得一干二净了。”
“涉及魔法少女的舆情无小事，不敢怠慢。”白玉兰接得自然。
蒂娜很快收回视线，起身带着随行人员准备离开：“检查就到这里，正式报告我回去起草，三天内给你们书面反馈。”
一行人走到管理局门口，蒂娜弯腰上车前，目光忽然越过白玉兰，落在右侧荣誉墙上——去年全省技能大比武的合影里，东海代表队第一排整整齐齐，唯独中间空出了一个位置。
“空位是留给云英的？”她头也没回地问。
“是。”
蒂娜没再多言，钻进车里，黑色车队缓缓驶远。
白玉兰望着车尾彻底消失，才长长吐出堵在胸口的那口气。
“那份跨区借调函……居然是真的？”千韩凑过来低声问。
“是真的，我昨天托省里老关系连夜办的。”晚风掀起白玉兰衬衫衣角，她把袖口完全放下来，“但这幌子撑不了多久，蒂娜眼神太毒，一点蛛丝马迹都能揪出破绽。”
“可她最后只问了照片空位，没揪着云英的下落不放。”
“这才最可怕，小韩。”白玉兰转身往楼里走，脚步声落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先别想别的，熬过去这三天反馈期再说。”
千韩快步跟上，回头望了眼车队消失的路口，轻轻摇了摇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