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尘最后扫视一遍空荡幽深的小巷，转身迈步，离开这片僻静之地。
暮色沉沉压落城市，晚风卷着街边落叶掠过衣角。
岁月腐朽的苍茫感久久萦绕心神。
刚踏出巷口，裤袋里的手机连续震动两声。
点亮屏幕，是奕白发来的消息。
【奕白：总部感知天地气息很不对劲，城市上空弥散着一层常人看不见的灰雾有未知通道正在现世。】
【线上信息传递有限，很多情报文字说不清楚。】
【江海市御鬼者分部正在召集在江海市的所有御鬼者开会商议对策，所有御鬼者都要参加这件事关乎整个江海市。】
他回复消息：【分部在什么位置。】
没过几秒，奕白的新消息弹出来。
【奕白：老城区滨江路79号，外表是一间古玩会馆，暗门通入分部内部。】
收起手机，石尘调转脚步，放弃返回校园的路线，朝着老城区滨江路方向前行。
他避开热闹主干道，沿着相对冷清的辅路穿行，一路朝着老城区前进。
二十多分钟后，石尘站到一栋老旧的两层会馆门前。
木质牌匾蒙着一层薄灰，写着“古云会馆”，门口摆放着老旧石雕，来往路人大多只当这是一处停业的古玩老店。
大门虚掩，没有守卫。按照奕白提醒，石尘伸手，在门框侧边一块纹路特殊的青砖轻轻按压。
轻微的“咔嗒”一声，侧边墙壁一道不起眼的暗门向内滑开，阴冷的气流从里面涌了出来。
他弯腰走入暗门。
门后不再是商铺，一条长长的地下走廊向前延伸，墙壁镶嵌着幽暗的冷光壁灯。
走廊两侧零星站着数名气息沉敛的御鬼者，每个人身上都或多或少带着怨灵特有的微弱阴气。
不少人侧目扫过石尘，打量着这个面孔陌生的年轻人。
走廊尽头是一间宽敞的圆形议事大厅。
环形长桌周围已经坐了大半的人，低声交谈的话语此起彼伏。
石尘目光一扫，很快就在长桌一侧看见了白天小巷里的那名少女。
她已经换下打斗时的外套，一身简约黑衣，手臂还有一点没有完全消退的浅淡伤痕。
察觉到石尘的视线，少女也抬眼望过来，瞳孔微微一缩，嘴唇抿紧，眼神带着几分戒备。
男人抬手轻轻敲了敲桌面，大厅内嘈杂的交谈声一点点安静下来。
“人差不多到齐。”
中年男人声音低沉，目光扫过全场。
“想必各位已经收到通知。江海上空出现未知异域通道溢散的灰雾，通道还在不断扩张，一旦完全开启，无数异鬼将会涌入城市。今天召集大家，就是商议应对之策。”
“现在依我们的推测，这是只有S级以上的鬼物才会出现的异象”
大厅之内气氛瞬间凝重。
有人低声议论，猜测通道来源，也有人在估算一旦爆发灾难，城市会承受怎样的损失。
“仅凭分部现有的封印型厉鬼，未必能够长久压制通道。”
一名面色冷峻的御鬼者开口，指尖轻轻叩击桌面。
“灰雾每一天都在向外蔓延，高级驱鬼符箓接触雾气，会直接腐朽失效。”
话音落下，不少人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主位的中年负责人缓缓抬手，场内的嘈杂再次平息。
“总部传来两条方案。第一，集结江海、东海、南海市全部御鬼者力量，构建联合封灵大阵，强行延缓通道扩张。但大阵需要大量人持续耗损自身鬼气作为能源，会有极高伤亡风险。”
“第二种，主动找到通道来源方向，派出敢死队直接干扰源头。”
中年男人语气沉下来。
“可是通道来源隐藏在灰雾深处，灰雾会侵蚀神魂，贸然进入，九死一生。”
两种抉择摆在众人面前，大厅被沉甸甸的压抑笼罩。
“封灵大阵听着稳妥，实则是拿我们的鬼气不断消耗硬扛通道，一旦通道爆发，守阵者首当其冲。”一名御鬼者皱着眉出声。
“而敢死队……连高阶符箓碰到灰雾都会腐朽，契约鬼的神魂同样会被慢慢侵蚀，进去几乎没有活路。”
四下响起细碎的附和声，没有人愿意轻易赌上性命。
“总部不会强迫任何人。自愿留守构建封灵大阵的，可以举手；愿意加入探查敢死队，就上前登记姓名。”
偌大的圆形大厅一片安静，无人率先行动。
沉默持续数秒，黑衣少女抬起头，清冷的声音打破死寂：“我报名探查小队。”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她出身本地御鬼世家。
拥有B级诡异，是在场少数具备深入迷雾条件的人。
少女神色淡然，走到桌前提笔写下自己的名字“弥雨”
负责人抬眼环顾剩下的众人
“探查小队人手不足，单凭一人，根本无法接近通道缺口。还有谁愿意一同前往？”
议论声嗡嗡响起，却依旧没有人站出来。
安静僵持片刻，一名身材魁梧的男人往前踏出一步，身上萦绕着淡淡的鬼气
“我来。”
他肩头盘踞着一团漆黑的雾气，契约的是A级厉鬼。
“守阵也是死，闯灰雾也是险，与其被动耗死，不如搏一次机会。”
紧接着，一名戴着银丝眼镜的女生也从座椅站起，怀中抱着一本泛黄的古籍
“我也报名。我的诡异擅长远程咒印推演，可以帮小队标记灰雾的侵蚀范围。”
最后，一名面色冷峻的短发少年缓缓起身，腰间悬着一柄锈蚀短刀
“算我一个。我的诡异可以感知危险预警。”
三道身影接连站出，大厅里响起一阵哗然。
负责人神色稍稍舒展，拿起登记簿
“很好，三人登记姓名与契约情报。”
魁梧男子、眼镜女生、短发少年依次上前，提笔写下自己的名字。
负责人合上本子
“探查小队四人集结完毕。今晚各自休整，领取总部下发的抗侵蚀药剂与装备，明早七点准时在此集合，向灰雾区域进发。”
“其余人，后天等待敢死队消息。”
话音落下，这场会议宣告结束。在场御鬼者纷纷起身，脚步声与细碎的交谈声交织在地下大厅。
弥雨转身前去和小队汇合，领取药剂、防护道具，互相交换联络方式。
石尘独自走出古玩街下方的分部，夜晚的晚风扑面而来。
走在回学校的路上，石尘脑海不断回放阴阳之主那盘棋局。
回到宿舍，室友早已熟睡。
灰雾是棋盘之上落下的一子，弥雨四人便是奔赴棋盘的棋子。而自己，暂时选择站在棋局之外旁观。
躺回床铺，他没有入睡，闭目静心运转体内时序力量，不断打磨光年回响，尽量减少能力使用对神魂的消耗。
他必须把状态调整到最好，迎接后天外围的观测行动。
石尘双目轻闭，心神沉入体内。
时序力量如同涓涓细流缓缓游走四肢百骸，他一遍一遍熟悉光年回响的运转路径，刻意控制力量输出的幅度。
每一次短暂触发，都会在眼前闪过碎片般的时间残影，他反复练习，摸索如何以最小神魂消耗，来换取更远距离的时间观测。
只要力量催动过猛，脑海就会传来隐隐的钝痛，那是神魂受到负荷的警示。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天际慢慢泛起极淡的鱼肚白。一夜的打磨结束，石尘缓缓睁开双眼，眼底带着一丝疲惫，但对时序能力的把控又熟练了几分。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清晨五点多。
弥雨他们七点钟就要在分部集合出发深入灰雾。
而自己的计划，是等到后天前往灰雾外围远距离观测。
这时宿舍传来响动，一名室友翻身，迷迷糊糊揉着眼睛坐起来，睡眼惺忪看向石尘。
“石尘，你昨天去哪了？一整个下午都没见到你。”
石尘迅速收敛心神，把心底关于御鬼者、时序残剑的思绪尽数压下，脸上带上一副平淡慵懒的神色。
“昨天出去逛古玩老街了，到处随便转转，回来得晚。”他随口编出一个说辞，避开核心真相。
室友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目光扫过窗外泛白的天色。
“逛老街逛到通宵？你这黑眼圈都出来了，也不回床上躺一会。今天上午还有专业课，可别上课打瞌睡被老师点名。”
“知道”
宿舍其余人也陆续被动静吵醒，说话声、拉窗帘的声响此起彼伏，普通校园日常，和暗流汹涌的灵异世界仿佛是两个完全割裂的天地。
石尘起身简单洗漱，脑海却依旧放不下东郊灰雾。
弥雨四人此刻应该正在分部领取药剂装备，再过两个小时，他们就将踏入那片充满神魂腐蚀的雾区。
他刻意压下立刻前往外围的冲动，不断告诫自己
没有足够的把握，绝不能贸然踏入险境。
吃过简单的早餐，石尘坐在教室里面。老师在讲台上讲课，书页摊开摆在面前，他看似盯着黑板，心神却悄悄调动一丝微弱的时序力量。
他试探性催动光年回响，视野边缘闪过朦胧的时间残影，遥远的东郊方向，一团灰蒙蒙的影子若隐若现。仅仅只是远距离一瞥，太阳穴便传来细微的刺痛，他立刻收束能力，不再继续窥探。
“果然，哪怕隔这么远，灰雾的腐朽力量依旧能够干涉时序观测。”石尘心中暗自沉吟。
手机安静躺在课桌抽屉，没有来自分部的紧急警报消息。
按照计划，他还有整整一天多的缓冲时间。
一方面继续打磨自身时序力量，另一方面，他也在思考，城市之中，究竟还藏着时序残剑剩下的三块碎片。
整节课堂，石尘一边装作听讲，一边在脑海复盘昨夜练习能力时的感悟，反复推敲力量流转的细节，不去主动搜寻任何关于残剑的线索。
下课铃响起，教室里喧闹起来，同学们起身交谈走动。
石尘靠在椅背上望向窗外，城市远方的天际平平无奇，普通人看不见那一团潜藏的灾厄。
棋盘已经落子，而他依旧选择站在局外观望，静静等候弥雨小队深入灰雾之后传回的结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