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市御鬼者分部地下库房，金属货架上整齐摆放着一排排密封药剂、防侵蚀面罩与简易驱鬼器物，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药水气味。
弥雨低头检查手上的银灰色防护面罩，指尖划过面罩表面细密的符文纹路。
加上她，这支探查小队一共只有四人。其余三名御鬼者神色各异，有人面色凝重，有人强装镇定。
“东郊灰雾区域，神魂会持续被腐朽之力侵蚀。药剂只能延缓伤害，做不到完全隔绝。”
分部的工作人员把几支淡蓝色玻璃瓶递到四人手中，语气严肃。
“一旦感知精神承受不住，立刻后撤，千万不要硬撑。通讯器保持常开，我们在外围接应。”
弥雨把三支抗侵蚀药剂塞进腰间的收纳袋，扣好面罩，调试耳边微型通讯器。
“通讯测试，听得见吗。”
耳麦传来另外三人简短的应答声。
走出分部大楼，天色刚刚亮起，街道上车流慢慢多了起来。
城市一派平和，没有人知道东郊方向正盘旋着一场看不见的灾难。
四人驱车一路向东，越靠近城郊，空气便越发阴冷，天边那层淡淡的灰雾渐渐映入眼帘。
隔着车窗远远望去，那团灰雾如同沉淀在大地之上的浊浪，无声翻涌，肉眼看上去平平无奇，却让车内每一名御鬼者心底生出本能的寒意。
“还有三公里抵达灰雾边界。”开车的男子低声开口。
弥雨望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区域，脑海里闪过分部会议上的分析报告。
没有人清楚灰雾的源头究竟是什么，这次小队的任务，仅仅只是探查内部情报，不主动交战。
“准备就位，穿戴全部防护装备。”弥雨冷静出声。
车子缓缓停下。四人推开车门下车，阴冷的风扑面而来，哪怕还没有真正踏入雾区，精神层面已经隐约感受到一丝微弱的拉扯感，神魂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啃噬。
弥雨戴好面罩，指尖握住腰间的鬼器。
“全员注意，我们进入灰雾。”
话音落下，四人迈步，踏入那片无边沉寂的灰蒙蒙世界。
耳麦一开始还能听见清晰的彼此呼吸声，可往深处走出数百米之后，通讯器里开始出现沙沙的电流杂音，信号断断续续。
周围视野被灰雾吞噬，天地间只剩下一片混沌灰白，城市所有喧嚣彻底消失，四下安静得可怕。
腐朽的力量顺着皮肤、顺着精神不断向内渗透，腰间药剂传来微微冰凉的共鸣，勉强压制住神魂的刺痛。
弥雨抬手，示意小队放慢前进速度，警惕地扫视四周。
灰雾深处，隐约传来了模糊不清、分辨不出来源的低语。
通讯器沙沙作响，向外传递的信号，正在一点点衰弱下去。
就在这时，走在最前方的弥雨脚步猛地顿住。
隔着层层翻滚的灰霭，一座古老石桥，静静横亘在虚无朦胧之间。
没有河流，没有沟壑。
石桥凭空架在灰蒙蒙的虚空之上，青灰色桥石布满斑驳风化裂痕，雕刻在栏杆上的纹路早已模糊不清，桥面隐没在更厚重的雾气深处，不知道通向何方。
其余三名队员也相继停下脚步，呼吸透过面罩传出，带着压抑的沉重。
“怎么会有桥……地图上这片东郊根本没有这种古建筑。”一名男性御鬼者压低声音，通讯耳机里只有一片沙沙噪音，他只能开口出声，直接把声音传给身边同伴。
弥雨攥紧手中的鬼器，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后脊向上爬。
明明没有风，石桥栏杆上的尘埃却在缓缓浮动，桥下空空荡荡，只有无边无际的灰雾在翻涌盘旋。
没有流水，却立着渡桥。
弥雨脚尖刚踏上第二块石板，整座古桥忽然像被抹掉的残影般，从桥面到栏杆彻底消失。
四人一脚踩空，身体同时向下坠去。
“抓住我！”她厉声喝喊。
魁梧男人反应最快，肩头漆黑雾气猛涨，化作一只巨大的鬼手向下捞去，勉强托住两人的重心。
银丝眼镜女生怀中泛黄古籍自动翻开，一页页纸页飞速翻动，在空中展开一道淡青色咒印屏障，暂时挡住灰雾中渗来的腐朽侵蚀。
冷峻短发少年腰间锈蚀短刀轻颤，刀身发出微弱预警光纹，提醒众人偏身避开雾中突然刺出的黑色无形裂隙。
四人在半空勉强聚拢，没有分散。
弥雨借鬼器之力抬头望去，原来古桥所在之处，只剩一片平整灰雾，仿佛刚才的石桥从未出现过。
银丝眼镜女生脸色越来越沉
“灰雾在重塑空间，我们已经不在原来的入口附近了。通讯器全断，分部根本定位不到我们。”
她当机立断：“所有人听我指挥。我们不原路返回，也不乱闯。”
“罗烁，用咒印标记周围空间波动”
壮阳，你负责托举全队，节省力量，别频繁攻击；邵刃，你继续预警，发现异常裂隙立刻示警。
壮阳肩头巨大的鬼手稳稳托住四人，漆黑雾气不断消耗，他呼吸渐渐粗重，神魂被腐朽力量持续啃噬，额角渗出细密冷汗。“我的鬼力消耗很快，撑不了太久，我们必须抓紧。”
罗烁双手按在悬浮的泛黄古籍书页上，淡青色咒印如同细碎星光四散飞出，一个个烙印在流动的灰雾之中，记录空间波动。可刚刚标记完的印记没过几秒，便被翻涌的灰雾一点点消融。
“空间一直在流动！标记留存不住，这里的坐标时刻都在改写。”罗烁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焦灼，古籍书页哗哗乱响，“我们走过的路径，会直接被灰雾抹除。”
邵刃手中锈蚀短刀嗡鸣愈发急促，刀身的预警光纹忽明忽暗，他不断侧头扫视四面八方，接连喝出声提醒：“左前方，裂隙偏移！右后方，又生成新的空间裂口！”
数道漆黑无形的裂隙在灰雾里无声开合，裂隙掠过之处，连飘荡的雾气都直接被切割消散。
壮阳操控巨大鬼手灵巧辗转躲闪，每一次避让，都在飞速透支他的精神。
腐朽的寒意无孔不入，即便隔着罗烁的咒印屏障，依旧丝丝缕缕钻透防护，刺入四人的神魂。腰间的抗侵蚀药剂微微发烫，药剂的药效正在被快速消耗。
四人缓慢向着那处幽暗轮廓飘去，灰雾之中，之前那断断续续的低语声再度响起。
这一次，话语不再模糊破碎，零碎的字句顺着雾气飘进所有人耳中。
“渡桥已散……入局之人，不得归……”
冰冷缥缈的呢喃盘旋在耳畔，却分辨不出声音来自哪个方向。
弥雨心头沉甸甸压着一块巨石，她死死攥紧鬼器，强迫自己冷静。
石桥本就是一个引诱他们踏入陷阱的诱饵，当他们踩上去的一刻，就已经落入灰雾编织的空间囚笼。
片刻之后，那片幽暗轮廓终于在雾气里清晰起来。
那并不是什么离开灰雾的出口，而是一片残破、荒废的古老石台。
石台表面布满深浅不一的裂纹，石面上刻印着一圈圈晦涩扭曲的环形纹路，纹路缝隙之间，缓缓流淌出灰黑色的雾气。
终于找到了可以踩踏的实体。
“准备落向石台，全员落地之后立刻聚拢，不要分散开。”弥雨沉声下令。
壮阳咬紧牙关，操控巨大鬼手缓缓下沉，带着四个人朝着残破石台落去。
就在脚尖即将触碰到石台的一瞬间，石台上那些环形扭曲纹路骤然亮起灰暗的幽光。
壮阳的鬼手刚刚托着众人下压，触碰到光芒的瞬间，漆黑鬼雾如同沸水浇过积雪，“滋啦”一声飞快消融。他闷哼一声，肩头力量骤减，托举的力道直接垮掉。
“不好！这纹路会吞噬鬼力！”
四人重重跌落在凹凸开裂的石台上，坚硬岩石震得肩头发麻。罗烁迅速合上泛黄古籍，淡青色咒印屏障立刻挡在队伍前方，可石台散出的灰光漫过屏障，屏障表层不断泛起细碎裂纹。
咒印屏障正在被一点点腐蚀。
“无面鬼，上！”弥雨开口说到。
漆黑的黑雾自她袖口翻涌冲出，一道没有五官、轮廓模糊的巨大鬼影骤然浮现，无声朝着席卷而来的灰黑色雾绳扑杀过去。
可无面鬼刚刚冲入灰光笼罩的范围，石台环形纹路的灰暗幽光立刻流转过来。
鬼影体表的黑雾如同冰雪遇烈火，不断滋滋消融。
无面鬼发出一声无声的痛苦震颤，战斗力飞速衰减。
“连契约鬼也会被阵法吞噬。”弥雨心头一沉，立刻咬着牙收回力量。
“我的咒鬼依附文字存在，不怕灰光直接吞噬，但咒文会被缓慢腐蚀，撑不了长久。”罗烁指尖点向半空，漂浮的咒文如同锁链飞出，缠绕住扑过来的数条灰黑雾绳，将雾绳暂时禁锢束缚。
邵刃手按腰间短刀，他的契约感知鬼潜伏在自己的体内，并不外放成型。无边的信息流疯狂涌入脑海，周围空间波动、雾绳流动轨迹、石台纹路能量流转全部清晰映射在他的意识当中，太阳穴一阵阵刺痛。
“左前方雾绳三秒之后迂回包抄我们身后！阵眼的能量还在持续攀升，阵法正在加速运转！”依靠感知鬼的预判，邵刃大声报出预警信息，身体不断挪动，提醒众人规避突袭而来的雾丝。
壮阳背靠开裂的石壁，经过方才鬼力被吞噬的反噬，他的实体契约鬼已经受伤，不敢再召唤出来，只能调动少量残余鬼力，在身前织出一层薄薄的黑雾防护，挡下零星溅落的灰雾。
一条条灰黑雾绳不断从石纹缝隙涌出，被咒文锁住的雾绳只是短暂停滞，片刻之后便腐蚀掉缠绕的咒文，再次挣脱束缚。
漂浮在空中的银灰文字一片片发黑，化为飞灰消散。
罗烁脸色发白，不断续写新的咒文填补缺口，精神飞速消耗：“禁锢咒持续时间越来越短，阵法在抵消我的咒鬼之力。”
耳边阴冷的呢喃还在盘旋，精神层面的蛊惑一波强过一波，昏沉感不断袭来。
弥雨目光扫过整座石台，内心快速权衡。
实体契约鬼会被阵纹直接吞噬；咒鬼可以起到牵制，但无法彻底毁灭雾绳；感知鬼只能预警，没有攻击能力；壮阳已经失去正面作战的力量。
被动死守只会慢慢耗光所有人的精神。
“只能强攻阵眼。”弥雨咬了咬牙，高声安排战术，“罗烁，催动咒鬼释放爆破咒文，强行炸开一片短暂的隔离区域，给我们撕开突进道路”
“邵刃，调动感知鬼全程预判雾绳的袭击轨迹，实时报点。”
“壮阳守在罗烁身旁，帮她抵挡近身的雾丝，保护咒鬼书卷！”
罗烁重重点头，双手按住泛黄古籍，咒鬼全部力量倾泻而出，大量燃烧般赤红的爆破咒文在半空凝聚成型。
邵刃闭上双眼，感知鬼全力铺开，整片石台所有流动轨迹尽数映入心神，细密的冷汗顺着他的下颌滴落。
“右路雾绳两秒后合围，小心头顶！”
赤红的爆破咒文轰然炸开，炽热的光浪向四周席卷，扑上来的灰黑雾绳被冲击波逼得向后退避，一条转瞬即逝的通路，在漫天雾气之中显露出来。
弥雨攥紧鬼器，将力量压缩成一束锋利黑芒，看准这条短暂通道。
“邵刃，跟我冲阵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