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的石尘刚刚踏上空旷无人的老街路面。
血色雨水顺着他的衣角不断滴落,路面积起薄薄一层血水,整条街道安静死寂,连寻常游荡的低级鬼物都不见踪影,诡异得过分。
他本打算穿过这条长街,全速赶回御鬼者分部汇合。指尖储物戒平稳沉寂,时序残剑安静收纳其中,一路收敛气息,谨慎前行。
可就在双脚踩稳街道中央的刹那。
一股远超血雨阴冷、碾压一切灵异的至高死寂寒意,瞬间覆满全身。
不是鬼气、不是黄泉死气、不是怨灵煞气。
那是属于域外冥土、执掌生死的神明威压。
整片街道的血雨瞬间停滞。
万千猩红雨丝悬停半空,纹丝不动。
天地间所有声音彻底归零,空气冻结、死寂沉沉,仿佛整片人间的生死规则,被一股陌生的至高力量强行按住。
石尘脚步猛地定住,眼神瞬间凌厉沉冷,全身戒备拉至巅峰。
轰隆——
沉闷无声的震荡在虚空炸开。
冥气不断塑形,一道高大巍峨的人形缓缓凝聚成型。漆黑华贵的冥神长袍垂落地面,头顶幽暗色的王冠泛出冷冽微光,面容模糊朦胧,周身环绕滚滚幽冥黑雾。
这并不是哈迪斯的本体,只是借助外泄冥气凝聚而成的力量分身,承载着祂一部分权能与意志。
分身没有真正灵魂思考,只有冥神最原始的本能。
清除现世之中敢于对抗自己规则的异类。
血雨被黑色冥气搅动,在四周旋转呼啸,整条老街的砖石地面,悄然蒙上一层死寂的灰黑色霜痕。
石尘浑身神经紧绷,时序残剑自储物戒呼啸飞出,古朴灰暗的剑身在血雨之中嗡鸣震颤,体内“古”之力尽数奔流而出,灰色光晕笼罩全身。
“冥神分身……”
石尘低声呢喃,心脏重重下沉。
仅仅一缕外泄力量凝聚的分身,便散发出足以碾压SS级诡异的恐怖压迫感。
哈迪斯分身没有半句言语,抬起手掌,漆黑汹涌的冥气洪流如同咆哮的潮水,径直朝着石尘碾压过来。
冥气所触碰到的路面,生命气息直接被彻底抽取,地面草木瞬间枯萎化为飞灰。
石尘康康躲过,却被不幸碰到了肩膀。
刺骨的幽冥寒意瞬间顺着伤口钻进身体,肩膀处皮肉迅速泛起一层灰败的死色,死亡力量试图侵蚀他的血脉,要将他的生机直接抽离。
石尘闷哼一声,侧身踉跄后退,体内“古”之力立刻涌向肩头。灰褐色古老微光流转,一点点灼烧消融侵入体内的冥气。即便有古之力压制,肩膀依旧传来钻心的剧痛,半边手臂变得麻木沉重。
哈迪斯分身没有给石尘喘息的机会,脚下向前迈步,石板路面层层崩裂。数道漆黑幽冥锁链撕裂漫天血雨,从地面缝隙呼啸窜出,锁向石尘四肢。
石尘咬牙挥动时序残剑,灰茫剑光横扫而出。
锵!锵!锵!
锁链被古力剑锋劈得火星四溅,断裂的冥锁化作黑雾消散。可源源不断的冥气又在半空重新凝聚锁链,仿佛无穷无尽。
分身高高抬起右手,漫天飘落的血色雨丝尽数被虚空拉扯,汇聚成一柄数米多长的猩红死亡长矛,矛尖萦绕滚滚黑雾,裹挟着吞噬生命的权能,呼啸直刺石尘心口。
“不能被动挨打。”
石尘沉下心神,将全身的古之力毫无保留灌注进时序残剑。古朴的剑身骤然爆发出浑厚的灰芒,他双脚蹬地,迎着长矛猛冲上去。
刺耳的轰鸣炸开!
血色长矛与时序残剑狠狠碰撞,狂暴的冲击波横扫整条老街,两侧店铺玻璃全部粉碎,碎石混着血雨四处飞溅。
巨大的反震力顺着剑柄传到手臂,石尘虎口崩裂,鲜血涌出,脚掌在石板地上向后犁出两道深深划痕。
古之力的确可以克制幽冥权能,但石尘本身的力量上限有限。
这一具冥神分身依托全城血雨与弥散的冥气源源不断汲取能量,伤势可以快速复原,消耗战对石尘极为不利。
黑雾翻滚,分身再次催动权能,大片漆黑冥潮如同海啸,铺天盖地向石尘吞没而来。
石尘一边挥剑斩开扑面而来的冥气,大脑飞速运转。
想要击败分身,不能一味硬拼,必须切断它和外界冥气、血雨之间的能量链接。
可冥神分身死死咬住他不放,狂暴的攻击一波接着一波,根本不给他抽身布置的空隙。
肩头被冥气灼伤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死亡寒意一次次试图冲破古之力的守护。
石尘呼吸越来越急促,体力飞快透支。
就在冥气浪潮即将把他彻底吞噬的刹那,石尘他只感觉自己来到了一处白色空间,在这个地方他什么也看不到。
却可以清晰的察觉到周围,石尘一步踏出,周围逐渐浮现出黄泉路因果的无数分支线,也有无数的时间线。
有过去,有未来,也有刚刚发生的一切,更有在黄泉路,快要坚持不下去的众人。
外界血雨、轰鸣、冥神分身的猛攻全部被隔在这片虚无之外。双眼的视觉一点点淡化消退,眼前白茫茫一片,色彩、轮廓尽数消散。
他下意识想要睁眼视物,脑海却忽然响起一丝明悟。
不必用眼睛去看。
石尘缓缓闭上双眼,彻底抛弃视觉。风声震颤、血雨坠落的震荡、冥气流动的微弱嗡鸣、时序残剑剑身细微的震颤,万千细碎声响如同潮水涌入感知。
这便是——通透世界。
不再依靠双目捕捉光影,以听觉感知万物律动,世间一切运转全部赤裸裸呈现在感知之中。哈迪斯分身体内冥气流转的脉络、它连接漫天血雨汲取能量的无形管线、力量循环流转的每一处薄弱弱点,全部清清楚楚暴露在石尘的感知里,没有半点遮掩。
绝境之下,完成升华顿悟。
嗡——!!
体内蛰伏的“古”之力骤然沸腾翻涌,顿悟的瞬间,力量轰然暴涨至原本的两倍。灰褐色古老光芒自他体内炸裂,整片白色虚无空间都随之微微震荡。
无数因果时间线在他身侧缓缓流转,过去与未来的碎片一闪而过。
他能“听见”老街之外江海市满城的动乱哀嚎,也能“听见”黄泉夹缝之中弥雨小队众人奄奄一息的喘息。
顿悟只在一念之间。
下一刻,意识被一股力量拉扯,石尘的感知重新坠回血雨纷飞的现实老街。
外界那铺天盖地的漆黑冥潮已经近在咫尺,死亡寒气扑面而来。
但此刻的石尘,心境已然全然不同。
双目依旧轻闭,依靠通透世界聆听万物律动。
在他的感知里,哈迪斯分身那一条条连接漫天血雨、源源不断输送冥力的虚幻能量管线,如同黑色丝线,清晰无比。
分身躯干侧面冥气循环衔接处,正是它最大的破绽。
两倍爆发的古之力在经脉奔腾呼啸,时序残剑在手中剧烈震颤,灰芒炽盛。
石尘脚掌轻踏积水的石板地面,身形如同一阵轻风,避开席卷而来的冥气大潮。漫天飞舞的血雨、四处翻涌的黑雾,所有运动轨迹全部被听觉预判。
哈迪斯分身似乎察觉到对手气息的剧变,冥雾翻滚,当即调转方向,漆黑锁链再一次撕裂雨幕轰杀而来。
可在通透世界之下,锁链挥出前的冥气震动,早已提前被石尘捕捉。
他身形微微侧身,轻而易举躲开数条幽冥锁链,踏着飞溅的血水,径直朝着分身躯干的弱点直冲而去。
闭着双眼的石尘,依靠通透世界聆听万物的律动。
所有冥气流动的震颤、锁链挥动前空气的震荡、血雨坠落的细微回响,尽数落入他的感知。两倍爆发的古之力在血管之中奔腾咆哮,时序残剑笼罩一层炽盛的灰褐色光华。
哈迪斯分身察觉到石尘气息发生质的蜕变,幽冥黑雾疯狂翻涌,不再保留试探。
分身高举手臂,整条老街上空的血雨疯狂汇聚,无边无际的冥气自虚空倾泻而下,死亡权能轰然压落。一道道粗壮漆黑的冥锁交错编织,化作巨大的牢笼,想要将石尘牢牢囚禁。
“你的能量管线,我全部听见了。”
石尘低声开口,双目依旧紧闭。通透世界之下,无数如同黑丝一般、连接分身与漫天血雨的能量通道,清晰浮现在他的感知当中。
他脚下猛蹬地面,积水轰然炸开,身形化作一道灰光,迎着扑面而来的冥锁牢笼突进。
锁链呼啸抽打而来,锁链还未抵达,冥气振动的声响便已经提前预警。石尘身躯如同风中落叶,一次次微妙扭转角度,险之又险避开每一次重击,剑锋不断斩向那些悬浮虚空、输送力量的黑色能量丝线。
锵!锵!锵!
时序残剑每一次挥砍,都斩断数根冥力管线。
每当一条管线断裂,哈迪斯分身身上的黑雾便会微弱一分,汲取外界的力量随之受阻。
分身发出无声的暴怒,整片空间冥气剧烈沸腾,双手合握,凝聚一柄体型远超先前的巨型幽冥巨刃,漆黑刀身缠绕血色雨雾,带着毁灭一切的重量,当头劈向石尘。
轰隆————!!!
巨刃斩落,狂暴的冥力冲击波横向扫荡整条长街。沿街商铺墙体直接崩碎,砖石瓦块漫天飞溅。
石尘持时序残剑向上硬挡。
灰与黑两股恐怖力量猛烈碰撞,震耳欲聋的冲击波一圈圈向外无限扩散。地面石板整块掀起,地下的水管爆裂,混杂血水的水柱冲天而起。
巨大的反震冲击狠狠撞在石尘身上,肩头旧伤撕裂,温热血液浸透衣衫。但通透世界时刻捕捉对方力量起伏,他精准卸开一部分冲击,没有被一击重创。
“破绽,在右肋冥气流转的节点。”
感知捕捉到分身在挥出巨刃之后,体内力量循环一瞬间出现的空隙。
石尘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窗口,舍弃防御,浑身两倍古之力毫无保留灌注剑身。灰褐色剑光刺破漫天猩红雨幕,他侧身滑步,绕开巨刃的余波,剑锋直刺分身右肋的薄弱之处。
噗——!!
时序残剑深深刺入冥气凝聚的躯体。
被古之力侵蚀的位置,幽冥黑雾如同冰雪遇烈火一般飞速消融溃散。
哈迪斯分身剧烈震颤,整个身躯的冥雾翻滚紊乱。连接城市血雨的能量管线大片断裂,失控的冥力在它体内四处冲撞。
可冥神分身残存的本能依旧没有消亡,它强忍损伤,抬起漆黑巨肘,狠狠重重砸向石尘胸口。
石尘仓促之间只能横起剑身格挡。
砰!!
沉重的力量直接将石尘轰飞出去,他的身体向后倒飞数十米,狠狠撞在街边一栋多层商业大楼的墙体之上。
“轰——!!”
大楼外墙瞬间塌陷开裂,钢筋扭曲断裂,大块混凝土伴随着雨水哗啦啦往下坠落。
哈迪斯分身紧随其后,周身翻滚的冥雾压缩凝聚,将四散的力量重新收拢,携带着毁城之势冲向大楼。它要趁石尘受创,彻底抹除这个可以对抗幽冥权能的异类。
石尘摔落在大楼残破的楼层之内,胸口一阵阵闷痛,口腔弥漫铁锈的血腥味。通透世界没有消散,耳朵依旧清晰捕捉外面冥气奔腾的轰鸣。
他咬紧牙关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双手握紧时序残剑。
既然缠斗无法快速切断全部能量管线,那就正面引爆两股力量。
石尘纵身从破损楼层跃出,在空中将全部古之力压缩在剑锋之上。
“终结这一战。”
漫天血雨停滞一瞬。
石尘俯冲而下,耀眼的灰色剑光如同流星坠落。
哈迪斯分身同样倾尽分身全部冥神权能,无边漆黑冥气汇聚成滔天巨拳,迎着剑光狠狠对撞。
【震天动地的巨响炸开!!】
灰芒与漆黑冥光剧烈湮灭爆炸,毁灭性的冲击波向外疯狂席卷。
旁边这一栋数层的商业大楼根基直接被冲击撕碎,钢筋骨架扭曲弯折,整栋建筑轰然向内坍塌,滚滚烟尘混合漫天血雨冲上夜空。
碎石如雨坠落,老街被厚厚的瓦砾废墟覆盖。
爆炸中心,硝烟黑雾四处弥漫。
战斗的余波向城市远方扩散,隔着很远的街区,都能听见大地震动的闷响。
烟尘缓缓散开。
哈迪斯分身的形体已经变得残缺不全,大半冥雾被古之力焚烧消融,无数能量管线彻底断裂,再也无法从江海市的血雨当中汲取能量。
它摇摇欲坠,残存的幽冥力量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而石尘趴在瓦砾堆之中,浑身多处擦伤流血,被斩去一臂一腿,通透世界带来的双倍力量也已经快要耗尽。
剧烈的失血让视线一阵阵发黑,即便双眼闭合,通透世界的感知也在不断闪烁、摇摇欲坠。
剧痛如同潮水一遍又一遍冲刷神经,残缺的四肢伤口不断涌出温热鲜血,混着落在身上的猩红血雨,在瓦砾之间汇成小小的血洼。
时序残剑跌落在距离他数米之外的碎石里,剑身的灰褐色光芒变得无比黯淡,连震颤都变得微弱,“古”之力几乎被彻底掏空。
哈迪斯残缺的分身还在前方,破碎的冥雾不断扭曲翻滚。
虽然和全城血雨相连的能量管线尽数断裂,再也得不到外界补给,可是属于冥神本能的毁灭意志依旧没有消散。
残存的黑雾缓缓收拢,残缺的王冠依旧泛着幽幽冷光,它拖着残破的躯体,一步一步踩过满地废墟,向着石尘缓缓逼近。
没有呼啸的攻势,没有惊天动地的大招,只剩下最原始、纯粹的抹杀。
每一步落下,瓦砾碎石都会被幽冥寒气冻得结上一层黑霜。
石尘牙齿死死咬紧,残存的手臂艰难地扒住坚硬的混凝土碎块,想要撑起身体。
失去一臂一腿,身体的平衡彻底崩坏,稍稍用力,撕裂的伤口便传来撕心裂肺的疼痛,鲜血又汹涌流出。
通透世界的听觉感知正在一点点消退,血雨滴落、冥雾流动的声响越来越模糊。
绝境升华得来的状态,本就无法长久维持,此刻已经走到尽头。
他很清楚,自己已经没有力量再挥出一剑。
分身距离他越来越近,死亡的阴影笼罩全身。
石尘叹了一口气。
“既然如此,那么一起消失吧!”
残存的独臂死死抠住身下锋利的混凝土碎块,伤口被棱角割得更深,滚烫的鲜血顺着碎石缝隙汩汩流淌。通透世界的感知正在快速消散,可他依旧能够模糊听见时序残剑微弱的嗡鸣。
体内几乎枯竭的“古”之力,被他以意志强行引燃。
这并非可控的招式,而是将自己血肉、残存在经脉之中全部古之本源,连同时序残剑残留的碎片力量一同引爆,属于玉石俱焚的绝境自爆。
一股灼热狂暴的力量自他身体深处轰然升腾。残破的四肢伤口向外喷涌出灰红色的光雾,瓦砾缝隙之中的鲜血,被引燃的力量炙烤蒸腾,升起缕缕白汽。
数米之外,哈迪斯残缺分身脚步骤然顿住。哪怕只剩下残存本能,它也嗅到了毁灭一切的危险气息,周身残存冥雾剧烈躁动,想要向后退避。
可是距离已经太近。
“燃。”
石尘低声吐出一个字。
轰————————!!!
灰红色的毁灭火光自他残破的身躯轰然炸开!
狂暴的古之力冲击波横扫整片废墟,断裂钢筋、大块混凝土瓦砾全部被爆炸掀飞到高空。时序残剑被这股引爆的力量牵动,黯淡的剑身骤然爆发出最后一瞬炽盛灰芒,跟着一同卷入爆炸中心。
哈迪斯残缺分身被爆炸正面吞没。幽冥黑雾在古之火光里疯狂灼烧消融,残缺的冥神王冠当场崩裂成无数碎片四散飞溅。凄厉无声的精神尖啸震荡整片空间,漫天飘落的血雨在爆炸热浪之中瞬间汽化蒸腾,大片雨幕直接出现一块空白。
毁灭性的火光冲天而起,将沉沉黑夜短暂照亮。
爆炸向外一圈圈扩散,坍塌大楼的残垣再度被冲击撕碎,周边街道的路灯全部崩碎,地面裂开蛛网一般密密麻麻的幽深裂痕。
火光与强光缓缓褪去。
原地只剩下一片焦黑的深坑,四处飘散着淡淡的灰色余烬。
哈迪斯冥气凝聚的分身,在这场自爆之下被彻底焚灭消散,一丝一毫都没有留存。
石尘的肉身,也在自爆当中化作纷飞的余烬。
唯有一缕极其微弱、几乎快要熄灭的意识,被时序残剑仅剩的一点本源侥幸护住,如同风中残烛,漂浮在焦黑深坑的上空,在血雨之中摇摇欲坠。他没有实体,看不见、听不清,只剩下一点模糊的思绪还在勉强维系。
远处街道,刚刚赶到的奕白与一众御鬼者僵立原地,所有人望着冲天爆炸的方向,浑身冰冷,大脑一片空白。
“石尘……”
奕白声音发颤,脚步踉跄地冲向爆炸后的焦黑大坑。
漫天血色大雨依旧还在不停落下,冰冷的雨水冲刷焦土。
遥远的黄泉夹缝深处,真正的哈迪斯本体感知到分身彻底湮灭。
一道冰冷浩瀚的意念无声震荡,带着一丝惊愕,又带着几分欣赏,回荡在虚空之间。
“凡人,你的意志……,我记下了。”
意念转瞬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