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是石尘逝去的第一日,天也从未放晴。
连绵七日不歇的血雨,在这一日依旧倾盆坠落,染红整座江海市的街巷楼宇。
老城区坍塌的商业大楼废墟,被御鬼者连夜封锁。
焦黑的深坑、满地残砾、凝固的暗红血渍,被不断落下的血雨一遍遍冲刷,却怎么也洗不掉大战残留的毁灭痕迹。
昨日这里炸开的毁灭火光,终结了冥神分身,也葬送了石尘的一切。
分部所有人无人言语,整座临时指挥基地,死寂得可怕。
没有人庆祝击退冥神分身,没有人庆幸危机暂缓。
只有一份浓重的气息。
七日...
这是人间仅剩的、短暂的喘息时限。
也是悬在所有人头顶,倒计时终结的末日枷锁。
白发老御鬼者依旧深度昏迷,神魂透支,肉身重创,短时间内绝无苏醒的可能。
昨日太白金星借他身躯入黄泉、与哈迪斯立约的一幕,刻在每个核心强者心底。
黄泉路阴气持续外泄,零星邪祟、游荡厉鬼开始悄然现世,小规模灵异动乱遍布城市各个角落。
没有冥神主动驱使,却已是灾厄初现,百鬼夜行的前兆悄然成型。
御鬼者全员不眠不休。
一日之内,全城出勤,清剿邪祟、封锁冥气泄露口、救助受灾平民,每个人都在拼命奔波。
可所有人的眼底,都压着化不开的沉重与悲痛。
奕白独自一人站在分部最高的瞭望台,任凭冰冷的血雨打湿全身。
怀中的黑色封印盒静静躺着残破的时序残剑。
剑身黯淡无光,裂痕遍布,仅存一缕若有若无的微弱波动,那是石尘残魂留在世间的最后一丝联结。
整整一日,他就这么静静站着。
没有哭,没有怒,只剩一片死寂的空洞。
昨日废墟冲天的自爆火光,一遍遍在脑海回放。
那个绝境顿悟通透世界、翻倍战力死战冥神、最后玉石俱焚以身殉城的少年,再也没有回来。
他守住了人间。
却没人能守住他。
血雨簌簌落下,覆盖整座悲戚的城市。
大街小巷之中,游荡厉鬼、变异僵尸、各类零星邪祟接二连三现世。一处又一处小规模灵异动乱在城市各个角落接连爆发。凄厉的惨叫、居民惊慌的呼喊,隔着雨幕断断续续飘到瞭望台高处。
分部的警报声隔一段时间便会嗡鸣响起。
所有御鬼者取消全部休整,全员不眠不休投入战斗。
一辆辆喷涂着御鬼者分部标识的车辆冲破血色雨幕穿梭在城市街道。
一队队御鬼者奔赴各个出事地点,清剿游荡的邪祟,用符咒与封印术封锁一处处冥气泄露的裂口,冒险冲入受灾的街区搜救被困的普通百姓。
雨水混合着黑红色的血迹,在柏油街道缓缓流淌。
每个人都在拼尽全部力气奔波作战。
分部医疗大楼内,白发老御鬼者依旧深陷深度昏迷。
医生与治疗系御鬼者轮番守护在病床边,用尽疗伤符咒、安神灵物,却只能够勉强稳住他的生命体征,什么时候能够苏醒,没有人能够给出答案。
指挥部大厅之内,大屏幕循环播放城市各个区域传回的实时监控画面。
几位剩余的高层围着长桌低声商讨后续的布防计划,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
“北区三处冥气裂口加固完毕,但是阴气还在持续渗透,封印撑不了太久。”
“城西居民区出现三十余只游荡厉鬼,两支小队已经赶过去支援,伤亡报告稍后提交。”
“物资消耗速度远超预估,符咒、封印材料储备已经开始告急。”
一条条汇报不断传来,危机接踵而至。
奕白站在高处,隔着茫茫血色雨幕,将下方城市满目疮痍的景象尽收眼底。
石尘……”
奕白嘴唇微微翕动,声音被哗哗的雨声吞没,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胸腔里堵着沉甸甸的酸涩,像灌满冰冷的雨水。
他很想相信时序残剑蕴藏的力量可以带来奇迹,相信夹缝之中那一缕微弱残魂还有归来的机会。
可是他心里同样无比清醒,神魂自爆之下,留存下来的仅仅只是一丝摇摇欲坠的残识。
“七日……我会守好这座城市。”奕白低声自语,雨水顺着下颌不断滴落,“无论最后结局如何,在这七天里面,我不会让你拼死守护的一切,白白覆灭。”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一名浑身雨水、作战服沾染暗色污渍的年轻御鬼者走上瞭望台,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纸质文件。
“奕白,指挥部需要你过去开会,重新划分作战布防区域。城西局势越来越紧张,需要A级战力前去坐镇。”
年轻人说话的声音很低,目光落在奕白怀中的黑色封印盒上,语气带上几分沉重的怜悯。
奕白缓缓闭上双眼,长长吸了一口混着雨腥的冷空气。
他小心翼翼把黑色封印盒抱紧,抬手抹去脸上冰冷的雨水。空洞死寂的眼底,慢慢重新燃起坚韧的光。
悲痛不能够解决灾难,沉溺于哀伤,只会辜负石尘用性命换来的这短短七日。
“我知道了。”
他转过身,不再眺望满目悲戚的雨中之城,迈步向着瞭望台的楼梯口走去。
血色大雨依旧漫天倾泻,笼罩满目疮痍的江海市。
脚步声踩在瞭望台积水的地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奕白抱着装有时序残剑的黑色封印盒,一步步走下冰冷的金属阶梯。
雨水顺着楼梯边缘不断往下流淌,台阶到处都是湿滑的水迹。
他走得很慢,手臂始终牢牢护住怀里的背包,生怕颠簸震动,会进一步伤害盒内那本就摇摇欲坠的残剑。
他没有直接奔赴城西战场,先回到了自己的临时宿舍。
奕白轻轻把背包放在书桌,小心翼翼打开夹层,取出黑色封印盒摆在桌面。
窗外血雨拍打玻璃窗,发出咚咚闷响。
他静坐了几分钟,没有说话,也没有流泪。
悲伤像沉在深海之下的礁石,压在心底,安静而沉重。
他清楚现在没有时间沉溺哀伤,整个城市正处在风雨飘摇之中。
他合上盒子,重新稳妥收好,转身前往指挥部作战大厅。
大厅灯火长明,空气里混杂着雨水潮气、符咒燃烧过后的淡焦气味,还有难以掩盖的疲惫。
来回奔跑的通讯人员抱着文件穿梭不停,大屏幕上不断跳动各个街区传回的实况画面,警报提示音断断续续低鸣。
围在长桌旁的几位高层脸上布满血丝,熬了整整一日,眼下是深重的青黑。
看见奕白走进来,众人只是抬眼轻轻点头,没有人多余安慰。
所有人都知晓石尘牺牲的消息,可眼下危机当头,哀悼只能压在心底。
地图平铺在桌面,红笔密密麻麻圈记冥气裂口、邪祟作乱点位。
“城西居民区厉鬼数量还在上涨,两支小队硬扛到现在,符咒消耗大半,已经出现伤员,急需A级战力稳住战线。”
一名高层指尖重重点在地图西侧,嗓音沙哑。
“北区三处裂口加固封印,只能暂缓阴气外泄,最多撑四到五天。”
“物资库存紧张,高阶封印符咒存量已经不足三成。灵疗人员缺口巨大,很多受伤队员得不到及时处理。”
一条条现实的难题摆在眼前。
七日条约仅仅约束哈迪斯不能主动调遣大军进攻,但黄泉路本身持续外泄的阴气不会停止,无数沉睡的厉鬼被死气唤醒,灾难依旧在缓慢发酵。
六天之后,便是真正灭城的劫数。
奕白俯身看向地图,目光牢牢落在城西的红色标记。
“城西交给我。”他语气平静却坚定,“我过去坐镇。”
没有人跟他客套推脱。如今分部存活的A级御鬼者本就寥寥无几,白发老御鬼者还在医疗楼深度昏迷,能够独当一面的战力已经捉襟见肘。
“注意保留体力,不要过度透支契约鬼。我们还需要你撑完整个七日。”一位年长高层低声叮嘱。
“我明白。”
会议简短结束,没有冗长的发言。奕白转身去往物资库,清点补给。
成叠的镇鬼符咒、青铜封印盘、浸泡过朱砂的捆鬼绳,一件件被他收进作战背包,黑色封印盒安静躺在背包最内侧。
走出物资库的时候,走廊旁边就是医疗大楼的入口。他脚步顿了顿,不由自主望过去。
透过玻璃门,可以看见里面灯火通明,医护与灵疗御鬼者来回奔走。
那间重症病房里,白发老者依旧沉睡不醒,当初是老者借身躯,接引星光踏入黄泉路,与哈迪斯定下这短暂七日喘息盟约。
现在老者神魂重创,生死未卜。
一同深入黄泉回来的另外几位阳道强者,同样身负轻重不一的伤势,有的骨骼碎裂,有的神魂被阴气侵蚀,也都在医疗楼接受治疗。
现在分部能够上阵的顶尖战力,已经被削去大半。
此刻每一分钟都格外珍贵,城西的战火还在燃烧,伤员不断传回分部,他不能在这里耗费过多时间。仅仅几秒,他便收回目光,转身走向车库。
分部车库,越野车冰冷的车身落了薄薄一层血色雨珠。
奕白拉开后座车门,把作战背包稳妥放在副驾座位,确认背包内层的黑色封印盒没有发生磕碰。他坐进驾驶位,钥匙转动,低沉的引擎轰鸣刺破大楼内的寂静。车灯骤然亮起,两道金黄光束穿透外面漫天猩红雨雾。
车子驶出分部大门,一头扎进灾难笼罩的城市。
挡风玻璃上,血雨噼里啪啦不断砸落,雨刮器来回往复摆动,却始终擦不掉玻璃表面那层淡淡的暗红水迹。街道早已没有往日繁华,临街商铺卷帘门全部紧闭,广告牌被狂风撕扯得摇摇欲坠。马路上几乎看不到普通市民,大部分群众已经被御鬼者分批转移到加固过的地下避难所。
偶尔远处楼宇之间传来厉鬼尖锐刺耳的啸叫,穿透层层雨幕,隐隐传入车厢。无线电对讲机放在中控台,持续传来前线小队断断续续嘈杂的通讯声。
“三号街区,又新增七只游荡厉鬼……符咒快耗尽,请求支援。”
“这里有平民被困居民楼四楼,鬼物堵死楼道,我们不敢贸然强攻。”
“队员受阴气侵蚀,神魂刺痛,急需灵疗支援……”
一声声求救与报告,不断敲击奕白的耳膜。
他握紧方向盘,脚下踩稳油门,越野车碾过路面混合雨水的暗红血迹,飞速向着城西居民区疾驰。
一路上,路边随处可见战斗过后的痕迹。断裂的墙体、烧焦的符咒残渣、地面深浅不一的鬼爪抓痕。黄泉路逸散的阴气渗透土地,哪怕没有哈迪斯亲自下令,死去亡魂依旧被死气唤醒,化为漫无目的杀戮的厉鬼。七日盟约只是挡住了有组织的鬼军大举入侵,却无法根除源源不断外泄的阴气。
抵达城西居民区外围的时候,天色已经向着傍晚倾斜。漫天血雨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整片小区被一层灰蒙蒙的黑雾笼罩,楼宇的轮廓在雨雾之中变得扭曲朦胧。
两支作战小队就在小区门口临时搭建的简易防线苦苦坚守。
不少队员身上带着伤口,制服撕裂,血迹被雨水冲刷得斑驳。
地上躺着数张已经燃尽失效的镇鬼符咒,空气中弥漫鬼物特有的阴冷腐朽气息。
看见越野车车灯冲破雨雾驶来,疲惫不堪的队员们纷纷抬眼,当看清下车的是A级御鬼者奕白,所有人紧绷的肩膀,才稍稍松了一丝。
带队的队长脸上一道被鬼爪划开的伤口还在渗血,快步迎上来,雨水顺着他的头盔边缘不停往下淌。
“奕白。”
队长声音沙哑。
“小区内部厉鬼还在不断聚集,原本三十余只,现在已经增殖到接近五十只。楼道里面还有来不及撤离的平民,我们不敢大范围释放强攻符咒,怕伤及无辜百姓。”
奕白将作战背包背在肩头,手不自觉扶了一下背包内侧,确认黑色封印盒安稳无恙。雨水打湿他的额前碎发,他抬眼望向黑雾笼罩的成片居民楼。
“把现有队员分成两组。”奕白冷静下达指令,声音压过哗哗的雨声,“第一组在外围维持防线,封锁小区所有出入口,不让厉鬼向外逃窜流入其他街区。第二组跟我一起,逐层推进,清剿楼内鬼物,优先搜救被困平民。”
“强攻符咒全部收起来,改用封印盘、捆鬼绳。尽量封印,不要大范围毁灭。”
队长立刻点头转身传递命令。
冰冷的雨不断浇淋在身上。
奕白站在防线之前,缓缓闭上双眼,精神力向外铺展扩散。
无形的意识如同水波一样漫开,穿透雨雾、墙体,感知楼内四处游荡的阴冷鬼气。
无数冰冷、狂暴、充满杀戮执念的意识,在一栋栋居民楼里徘徊。
“出发,进小区。”
脚步踩过积水,水花四溅。
石尘死去的第一日,黄昏降临,奕白踏入满目阴森的城西居民区,开始履行自己许下的承诺。
血色大雨依旧无休止地笼罩整座江海市。
阴冷黑雾缠绕在居民楼外墙,混着血色雨水顺着墙面一道道往下流淌,整栋楼房的窗户黑洞洞张开,如同无数只沉默的眼。
奕白走在队伍最前方,契约鬼翻腾的黑雾在他身侧展开一层淡薄屏障,挡开扑面而来的阴冷死气。
身后十余名御鬼者紧随其后,手里攥好朱砂捆鬼绳,指尖扣着镇鬼符咒,脚步放得极轻,积水在鞋底被踩出细碎哗啦声响。
刚刚走进单元楼门洞,一股腐朽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楼道的灯光早已被阴气烧坏,一片漆黑,只有队员手中夜光战术棒散发出幽幽淡绿微光,勉强照亮台阶。
“四楼,有平民的生命气息。”
一名感知系御鬼者压低声音,气息紧绷。
“至少三个人,气息很微弱,周围盘旋两只厉鬼。”
话音未落,楼上传来尖锐刺耳的鬼啸。
两道浑身淌着漆黑污水的厉鬼顺着楼梯扶手俯冲而下,腐烂破碎的衣摆滴落阴黑泥水,尖利的鬼爪泛着寒光,滔天死气席卷整条楼道。
“直接击溃灵魂,击杀!”奕白沉声下令。
手腕契约烙印骤然亮起,身旁契约鬼翻腾黑雾猛然暴涨,化作汹涌黑浪狠狠迎击上去,黑雾如同锋利的刀,直接切割撕扯厉鬼飘荡的魂体。厉鬼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啸,音浪撞得墙皮成片脱落,碎石哗哗砸落在积水地面。
奕白跨步上前,指尖捏着淬了朱砂与阳气的灭鬼符,手臂发力,符咒裹挟劲风直直拍向厉鬼的灵魂本源。金色火光轰然炸开,灼烧黑雾魂体。
身后队员同步跟上,捆鬼绳不再用于束缚,绳索上朱砂符文剧烈燃烧,如同赤色火鞭,狠狠抽打撕裂鬼的魂魄。
凄厉哀号此起彼伏,两只厉鬼的魂体不断消融溃散,黑色雾气一点点被火光焚烧殆尽,几声微弱悲鸣过后,原地只余下消散的淡淡阴气。
“继续向上,逐层清剿。”奕白收起残存的符纸。
每清扫完一层,就留下两人排查角落缝隙,斩杀躲在衣柜、阳台阴影、家具缝隙里伺机偷袭的零散厉鬼。
不再耗费精力进行封印,所有人以击溃灵魂为目标,朱砂绳索、灭鬼符咒、契约鬼的攻击相互配合,推进速度骤然加快。
凄厉的鬼啸在整栋居民楼此起彼伏响起,一股股黑色鬼气接连被金红火焰焚烧蒸发。
队伍一路杀伐推进,直抵四楼。
四楼防盗门被鬼气腐蚀变形,门板布满密密麻麻爪痕,门缝不断涌出灰黑阴气。
门内有百姓压抑的抽泣声,客厅之中,一只力量更强的高阶厉鬼来回冲撞,利爪疯狂抓挠铁门,金属摩擦发出刺耳尖响。
“屋内有三名平民被困卧室,客厅这只高阶厉鬼,魂体力量很强。”感知队员压低声音报告。
奕白眼神冷峻:“契约鬼正面强攻,所有人火力集中打击魂核。分出两人,找准空隙立刻冲进去护住平民。”
轰隆一声,被黑雾裹挟的力量直接撞碎锈蚀的防盗门。
高阶厉鬼咆哮着迎面扑来,滚滚黄泉死气在它身后翻涌。漆黑鬼爪带着足以撕裂血肉的劲风挥向众人。
契约黑雾化作巨大的手掌迎面狠狠拍击,死死压住厉鬼的身躯。
数道燃烧的朱砂长鞭同时挥落,在它魂体上撕开一道道灼烧的裂口。
奕白快步突进,数张灭鬼符叠在一起,指尖灌注全部精神力,狠狠按向厉鬼闪烁幽光的魂核。
盛大的金色火光瞬间吞噬整个客厅,震耳的悲鸣响彻楼层,黑雾不断燃烧蒸腾。
趁着厉鬼被火力牵制的空档,两名队员飞快侧身冲进卧室,将瑟瑟发抖的一家三口护在身后。
数秒之后,火光缓缓熄灭。
高阶厉鬼的灵魂本源被彻底击碎,消散在潮湿冰冷的空气里,只余下一丝淡淡的腐朽气息。
楼内所有游荡厉鬼全部肃清。
窗外夜色已经彻底压下城市,血色雨水依旧不停敲打窗户。
石尘死去的第一日,深夜将至。
对讲机突然响起刺耳的紧急杂音,防线队员焦急的呼喊穿透噪声
“奕白!东侧围墙告急!二十余只厉鬼冲破防线往外扩散!请求火速支援!”
奕白转头望向楼栋出口的雨幕,隔着背包布料,他心底闪过一丝酸涩。
“两人护送平民撤退避难所,其余人跟我赶去东侧围墙。”
话音落下,他转身再次冲入漫天腥红的大雨之中。
第一日(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