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死寂,落针可闻。
陆家族长与黄家族长瘫倒在冰冷残破的大理石地面,浑身鬼力散尽,连抬手都无比艰难,只能粗重地喘息。
宾客们屏住呼吸,目光齐刷刷从倒地二人身上移开,全部聚焦到石尘的身上,又顺着石尘冰冷的视线,落在后方那道挺拔身影——陆景珩。
陆景珩自始至终都安静立在原地,身上一尘不染,仿佛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与他毫无干系。
“废物。”
他淡淡瞥了一眼落败的两位族长,神色没有半分波澜,好似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
石尘缓步向前,脚下碾碎零星碎石,每一步落下,都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
“陆家、黄家的人,都败了。”
石尘停下脚步,金蓝双色力量还在他体表缓缓流动,目光锁定陆景珩,声音平静,却带着刺骨寒意。
“现在,轮到你。”
陆景珩终于抬眼,迎上石尘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石尘,不得不承认,你确实很强,能逼得两位 S 级族长尽数落败,整个青钰城,找不出第二个。”
他缓缓抬起双手,体内寄宿的鬼力缓缓苏醒,一层淡淡的暗色鬼气,自皮肉之下升腾而起。
“但你连续大战,先对抗两大鬼域,又催动时间洪流,耗损巨大。你真觉得,还有余力与我一战?”
奕白手心攥紧,心中悬起,紧张望向奕家族长。
奕家族长微微摇头,目光凝重,低声开口。
“陆景珩深藏不露,他一直没有出手,就是在等石尘力量透支,伺机而动。”
石尘闻言,轻笑一声,体表光阴之力微微震荡。
“有没有余力,试过便知。”
话音未落,石尘周身金色光阴光流翻涌,方才消散的蓝色时光龙卷,隐隐又有复苏之势,周遭空气再度开始扭曲。
陆景珩面色一敛,不再闲谈,体内千机鬼的力量彻底释放,暗色鬼气冲天而起,化作一片广袤的鬼域,瞬间笼罩大片宴会厅。
鬼域·千机幻罗!
无数细密如蚕丝一般的暗黑色鬼丝,自虚空之中蔓延而出,纵横交错,织成无边大网,封锁石尘四面八方所有退路。
“我的鬼,名为千机鬼。”
陆景珩的声音在鬼域之中悠悠回荡。
“它通晓世间一切情报,你所有的招式、底牌、战斗习惯,千机鬼全部了然于心。”
一面面幽光流转的镜面,在鬼丝之间次第浮现,镜中快速回放石尘一路以来的全部战斗画面,时序黑洞、黄泉之力、蓝色时光龙卷,每一招一式,全都展露无遗。
“不光能够预知你的动向,千机鬼,还可编织幻境。”
陆景珩双手猛地向下一压。
幻境,启。
天旋地转。
残破的宴会厅刹那消失,取而代之的,正是石尘记忆深处那一日的庭院。
老者重伤倒地,浑身鲜血淋漓,父母被人挟持,刀尖抵在咽喉。
场景分毫未改,就连微风的气息、地上血迹的色泽,都和当初一模一样。
“石尘,救我们!”
幻境之中,父母惶恐呼喊,声声真切。
“别信!这是幻境!”
奕白急忙大喊,隔着幻罗鬼域高声提醒。
奕家族长眉头紧锁,千机鬼依托情报构筑幻境,直击人心最痛的执念,一旦心神沉沦,现实之中便会任人宰割。
陆景珩立于幻境外围,静静俯瞰。
“好好困在幻境里面吧。”
石尘站在客厅之中,望着眼前一幕,双拳微微收紧,眼底转瞬掠过一丝怅然。
仅仅半息,他眸中的迷茫一扫而空。
“可惜,我心如铁。”
灵眼-洞悉!
此刻幻境的破绽一览无余。
整片千机幻罗鬼域如玻璃般震颤,布满蛛网裂痕,客厅幻境轰然崩解,光影碎作点点流光消散。
视野重回五星酒店残破的宴会厅,狂风卷着碎屑掠过地面。
陆景珩向后飘退数丈,脸上从容荡然无存,指尖鬼力翻涌,不再只倚仗千机鬼。
“千机鬼擅长探知情报、编织幻梦,本就不擅正面搏杀。”
他抬掌,一滴莹润又暗沉的灰黑色泪滴自虚空缓缓浮起,悬在他的身前。
“而我第二只鬼,鬼泣,S 级诡异。”
低沉、悠远,带着万古悲怆的呜咽,自泪滴内部缓缓流淌而出,回荡整座宴会厅。
那并非凝聚而成的黑雾人形,鬼泣,本就是半神陨落之时,心中悲痛所化之物。
它长久浸染无边怨煞,化作这一尊独一无二的 S 级诡异。
泪滴表层漾开一圈圈淡淡的涟漪,每一道波纹扩散,都裹挟撕魂蚀魄的悲恸之音。
这不是寻常的音波攻击,是半神心中万古不灭的哀伤,直刺神魂。
场边宾客只听见哭声,便心神摇晃,有人当场抱头痛哭,忆起一生所有憾事,难以自持。
奕白急忙催动鬼力,在神魂之外筑起一层屏障,面色发白。
“仅仅是半神的悲伤意志,竟然强到这种地步!”
奕家族长双目凝重,低声感慨。
“半神遗留之物,天生便带着神性。千机鬼能够看透情报,可这鬼泣,不需要预判,单凭这一缕悲泣,便能撼动对手心神。”
陆景珩目光冷冽,看向石尘。
“千机鬼看透你的招式,负责试探。”
“半神所凝之泣,负责碾碎你。”
悬浮半空的灰黑泪滴猛地震颤,悲恸哭号骤然拔高,一圈圈灰黑色波纹呼啸向前,碾压向石尘。
波纹所过,坚硬大理石台面无声消融。
石尘心头一震,方才接连破去重重幻境,力量尚且起伏不定,直面半神之泪迸发的力量,不敢有半分怠慢。
他凝神,准备迎接这道带着神性的哭嚎冲击。
石尘双目一凝,灵眼-洞悉全力开启,金色光华自瞳孔之中迸发,将那灰黑色的鬼泣尽收眼底。
灵眼之下,鬼泣的本源一览无余。
这滴泪不含暴戾的杀念,全部都是半神亘古长存的哀伤,悲泣波纹专司冲击神魂,普通的术法防御,根本无法隔绝情绪层面的侵蚀。
时序停止!
金色流光轰然铺开,想要定住席卷而来的灰黑波纹。
可半神遗留的神性超脱时间法则,悲泣波纹仅仅顿了片刻,便震碎时序禁锢,依旧朝着石尘碾压而来。
“徒劳。”陆景珩静静立在后方静静看着这一幕。
悲恸之声钻入脑海,石尘心底一件件遗憾往事不断翻涌,心神险些失守。
他强压神魂震荡,翻手催动黄泉之力,漆黑大雾翻涌而起,在身前凝成一面厚重的黄泉壁垒。
轰隆!
悲泣波纹狠狠撞在黑墙之上。
黄泉壁垒剧烈震颤,表面寸寸消融,黑雾大片溃散。
石尘身躯被巨大力道推着向后滑出数米,大理石地面拖出两道深深的沟壑,喉间涌上一丝腥甜。
石尘抬手擦去嘴角血丝,目光依旧锐利。
灵眼金光反复扫过鬼泣,终于抓住了关键。
鬼泣力量的根源,是悲伤情绪。
石尘不再继续调动黄泉与时序,将无相吞噬之力悄然催动。
无形无迹的力量静静飘荡,不正面硬撼悲泣波纹,如同流水一般,缓缓向着那一滴鬼泣靠近。
陆景珩看见这陌生的力量,心头生出一丝不安,连忙唤出千机鬼,镜面飞快闪烁,想要解析无相吞噬。
可千机鬼的情报库里,从来没有这门能力的记载,镜面画面不停卡顿。
“千机鬼,查不出它的底细?”
陆景珩脸色一变,不再迟疑,厉声下令。
“鬼泣,全力出手!”
灰黑泪滴猛然暴涨,撼魂悲泣再次爆发,层层叠叠的灰黑波纹铺天盖地,席卷八方。
震耳欲聋的悲恸呼啸横扫整个宴会厅,无数道灰黑波纹层层叠叠,如同滔天浪潮涌向石尘。
无相之力没有抵挡迎面而来的哭嚎,任由悲泣冲击自身,那股侵蚀神魂的哀伤不断往石尘脑海钻去,可无相之力的本质乃是吞噬,专门消融一切力量本源。
那些带着神性的悲伤波纹,一触碰到无形的无相领域,便一点点被消解、抹平,悲戚之感迅速淡化,再也无法搅动石尘的心绪。
陆景珩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一幕。
“怎么可能!”
他本以为这一记全力攻势,最少也能重创石尘神魂,让对方陷入无尽悲恸,任自己宰割。
石尘脚步不停,踏着残碎的大理石,继续朝着悬浮半空的灰黑泪滴逼近。
“你的鬼泣,力量依托悲伤而生。”
“无相,可吞万物情绪。”
无形之力加速蔓延,丝丝缕缕缠上那一枚半神之泪。
随后石尘手中也出现一枚一模一样的鬼泣。
陆景珩目光一凝,心头巨震。
“复刻?你竟然还能够复制诡异?”
他与鬼泣神魂相连,清晰感知到,石尘手中那一滴泪,具备鬼泣的形态,连悲泣之力都有,只是力量单薄,只有原本的三成。
石尘指尖托着无相凝出的灰黑泪滴,淡淡开口。
“我虽然获得不了你的鬼泣,但是可以解析、仿制你的鬼泣。”
“三成力量,足够了。”
他轻轻抬手,复刻而出的鬼泣微微震颤,低沉悲鸣响起,一圈淡灰色的情绪波纹朝着陆景珩席卷而去。
陆景珩脸色大变,急忙催动自己本体的鬼泣迎击。
两道同源的悲泣之力在半空相撞。
两股哀伤情绪彼此共鸣,整片宴会厅之中,悲凉的气息瞬间浓郁数倍。
陆景珩本体鬼泣哀鸣不断,自身的悲伤本源,竟被石尘复刻出来的鬼泣牵引,力量不由自主向外分流。
陆景珩心神牵动,脏腑翻涌,又是一口鲜血喷落地面。
奕白睁大眼睛,惊叹出声。
“还能这么打,以鬼泣对抗鬼泣!”
奕家族长缓缓点头,眼中满是赞许。
“陆景珩靠着半神之泪横行,石尘直接复刻对手的诡异,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妙。”
陆景珩咬牙,强压伤势,操控千机鬼,万千鬼丝如毒蛇窜出,想要撕碎那一枚仿制的泪滴。
时序停止!
金色流光一闪,所有鬼丝瞬间僵死在半空。
石尘一步踏出,手中复刻鬼泣继续释放悲泣,持续拉扯本体鬼泣的本源力量。
本体半神之泪光泽越来越暗淡,内部万古哀伤不断流失。
陆景珩浑身颤抖,御鬼者和鬼灵魂相连,鬼泣不断衰弱,他的生命力也在飞速损耗。
“住手……快住手!”
他再也没有之前的从容,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石尘目光平静,并未停下。
“方才你催动鬼泣,想将我沉入无尽悲伤之时,可曾想过收手?”
复刻鬼泣的悲鸣再度拔高,最后的力量牵引爆发。
嗡。
半空之中,陆景珩的本体鬼泣剧烈一颤,灰黑色褪去大半,悬浮不住,直直向下坠落。
陆景珩与鬼泣之间的神魂联系,彻底断裂。
他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一身力量十不存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