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尘抬手,无相之力缓缓收敛,掌心那枚复刻出来的鬼泣泪滴,化作星星点点的微光,消散在空气之中。
仅仅三成力量,便分出胜负。
他抬眼,静静看向跪在地上的陆景珩。
“结束了。”
宴会厅之内一片死寂,周遭残存的宾客屏住呼吸,目光尽数落在场中二人身上。
可就在这一刻。
地面碎裂的镜面残片,忽然齐齐震颤。
消散的黑色鬼丝,竟然逆流折返,漫天飘回陆景珩周身。
原本碎裂黯淡的千机镜面,重新亮起幽深黑光。
跪在地上的陆景珩,缓缓低笑,笑声阴冷、彻骨。
“结束?”
“我就算死也要拉你下去。”
陆景珩缓缓抬起头颅,眼底血丝密布,他不再压制神魂,任由自身精血不断流淌而出,一滴一滴落在那些震颤的镜面残片之上。
漆黑血液浸润碎片,原本只是微微发亮的镜面,黑光骤然暴涨。
“现在开始,就让千机鬼复苏吧。”
“废话真多。”
随后石尘动用厄鬼的杀伐之力袭向陆景珩。
就在杀伐之力即将命中陆景珩的刹那,悬浮在他身侧的万千镜片齐齐转动。
嗡
无数镜面同时映照,石尘这一记攻击的轨迹、角度、力道,尽数落在镜中。
千机鬼已然脱离陆景珩的控制。
失去御鬼者的束缚,压抑许久的力量轰然释放,整体实力暴涨五倍!
轰隆一声,漫天镜片骤然向外扩张,镜域的范围瞬间铺满整个宴会厅。
陆景珩脸色剧变,他本以为只是解开封印,却没想到千机鬼会直接挣脱契约。
“不……怎么会脱离掌控!”
无数镜面当中,不再只有石尘一人的身影,奕白、奕家族长,全场所有人接下来数十息之内全部行动,都在镜面,推演。
千机鬼没有理会陆景珩,整片镜海微微震颤,所有镜面一同锁定石尘。
咔嚓!
数以千计的镜刃同时凝聚,每一道攻击都经过层层推演,没有任何多余的招式,全部都是最为致命的杀招,封死石尘所有进退躲闪的路径。
奕白心头巨震,大声喊道。
“不好!脱离控制之后,千机鬼不用再顾及陆景珩,它可以毫无保留全力出手!”
奕家族长瞳孔猛缩,立刻将奕白护在身后,目光凝重地望向无穷无尽的镜域。
“五倍增幅,万千机变,现在它的预判,会更快、更准!”
陆景珩被一层镜光轻轻弹开,踉跄跌落在一旁,他成了局外人,只能惊恐看着自己唤醒的怪物。
漫天镜刃破空,自四面八方,齐齐朝着石尘绞杀而去。
石尘见状,不再硬撼,身形陡然一晃,施展精妙身法。
他脚步虚虚实实,上半身佯装往左,脚下却猛地蹬地,真身掠向右侧。
镜中推演出来的轨迹,皆是石尘刻意留下的假象。
铿锵!
成片镜刃刺在残影之上,镜片相撞,黑芒四溅。
千机鬼的主镜剧烈震颤,镜面上密密麻麻涌出数十条预判路线,真假难辨,庞大的演算让整片镜海不停抖动。
陆景珩瘫坐在废墟之间,眼神复杂。
“我从来没有见过千机鬼被人逼到演算过载……”
石尘不断腾挪穿梭,在镜刃的缝隙之间游走,一次又一次制造假身,不断拉近与中央主镜的距离。
千机鬼被不断干扰,恼羞成怒,大量镜片分化出来,层层叠叠,想要编织一张密不透风的镜网,强行困住石尘。
石尘目光锐利,抓住镜片合拢前转瞬即逝的空隙,身形如一道黑影,猛地向前冲出。
不知何时,石尘掌心悬浮起一道金色漩涡。
黄泉之力沉于漩涡底部,带着幽冥死寂,时序之力缠绕在外,流转光阴波纹,两股力量彼此交融,化作一圈圈缓缓转动的金辉。
漩涡无声无息,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连附近映照的镜面,都没能捕捉这一股力量成型的瞬间。
千机主镜还在疯狂演算,镜面之上依旧只有石尘不停闪动的残影,那金色漩涡,仿佛跳出了它的推演。
“那是什么?”
瘫在一旁的陆景珩瞳孔骤缩,他竟然从镜面之中,看不见这道漩涡的影像。
漫天镜片感知到致命危机,所有镜刃调转方向,不顾一切朝着石尘轰杀而来,想要打断这道漩涡。
太迟了。
石尘脚步不再躲闪,不再制造虚招,抬手向前一推。
金色漩涡缓缓飞出,旋转之间,空间微微扭曲,靠近的镜刃一触碰到漩涡边缘,瞬间被时序之力定格,紧跟着被黄泉之力吞噬消融。
万千镜片,一碰即碎。
金色漩涡直直撞向那一面巨大漆黑的千机主镜。
咔嚓。
主镜表面迅速蔓延开密密麻麻的裂纹,镜面之中无数推演出来的画面疯狂崩解、消散。
整片镜域剧烈晃动,悬浮半空的无数小镜片纷纷失去黑光,如同暴雨一般,噼里啪啦砸落在宴会厅地面。
千机鬼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嘶鸣,镜体不断震颤,它赖以推演机变的核心,正在被漩涡一点点侵蚀。
陆景珩望着破碎的镜海,神色茫然。
金色漩涡死死贴在千机主镜之上,裂纹如同蛛网飞速蔓延,可就在镜面快要彻底崩碎的一刻,剩余镜片骤然全部朝着主镜汇聚。
原本四散坠落的碎片,尽数吸附到黑镜表面,破碎的镜面重新拼接,黑光比之前还要浓郁数倍。
嗡!!
一声震耳尖啸,千机鬼倾尽残存全部力量,燃烧镜域本源,开启最后的反扑。
主镜镜面爆发出刺目黑光,这一次不再只是预判石尘的动作,而是强行推演未来所有可能性,万千条时间分支一同在镜中浮现。
镜光横扫全场,虚虚实实的身法残影被镜光洞穿,所有假身尽数破灭,石尘的本体,终于被牢牢钉死在镜面之中。
奕白脸色大变。
“不好!它在燃烧本源,强行抓取唯一真实的未来!”
主镜猛地震荡,凝聚出一柄数十米长的巨型镜刃,漆黑刃身流转万千机变,携着破灭一切的势头,劈斩向石尘。
这一击,千机鬼已经算出石尘所有闪避、格挡、反击的结果,无论石尘如何移动,镜刃都能随之调转,必然斩中他。
石尘目光沉静,掌心金色漩涡并未收回,反而催动力量,漩涡转速陡然加快。
黄泉之力汹涌翻涌,时序之力层层叠叠向外铺展,不再是单点的攻击,而是以漩涡为中心,向外铺开一片时间紊乱的领域。
金色光浪向外席卷,镜刃劈落的轨迹在光浪之中不断扭曲、偏移,千机主镜上面演算出来的未来画面,开始反复闪烁,不断出错。
千机鬼疯狂嘶吼,镜体不断震颤,它拼尽全力维持推演,可时序之力不断篡改它看见的未来。
砰!
巨型镜刃狠狠斩在金色漩涡外层的时序光膜之上。
镜刃上面万千机变瞬间停滞,锋锐的镜面一点点被黄泉之力腐蚀消融。
不等千机鬼再次凝聚攻势,石尘跨步向前,右手猛地按压在千机主镜镜面上。
金色漩涡顺着他的手掌,尽数灌入镜体内部。
镜身内部,黄泉幽冥吞没机算根基,时序之力来回拉扯,将千机鬼无数年积攒的万千机谋,一一撕碎。
咔嚓咔嚓咔嚓!
整面主镜,自内而外崩裂开来,再也没有任何修复的可能。
黑光刹那间烟消云散,整片镜域彻底瓦解,漫天镜片哗啦啦碎成粉末,飘落在宴会厅的废墟之上。
尖锐的嘶鸣缓缓消散,千机鬼彻底沉寂。
场内一片狼藉,尘埃缓缓飘落。
陆景珩浑身脱力,重重坐倒在地,望着满地镜粉,眼神空洞。
“输了……全都输了。”
奕家族长长长松了一口气,看向石尘,眼中满是惊叹。
“两大力量相融,直接破掉千机鬼的万千预判,这一战,胜得惊心动魄。”
奕白快步上前,看向石尘,轻声开口。
“石尘,你还好吗?”
尘埃缓缓落定,宴会厅满是破碎的桌椅与镜粉,空气中还残留着千机鬼消散之后淡淡的阴冷鬼气。
石尘收回手,掌心的金色漩涡一点点敛去,黄泉与时序的力量重新归于体内,他微微垂眸,气息略有起伏,连续的身法拉扯再加上两大力量催动,对自身消耗不小。
“我无事。”
他抬眼,目光落向瘫坐在地的陆景珩。
陆景珩缓缓抬起头,往日里陆家少主的傲气荡然无存,面色灰白,看着满地镜粉,低声苦笑。
石尘走到他身边。
“现在开始我问你答饶你性命。”
陆景珩身子微微一颤,抬眼迎上石尘冰冷的目光,方才那一场大战早已击碎他心中所有依仗。
千机鬼覆灭,陆家埋伏在此的人手死伤殆尽,大势已去,再做隐瞒毫无意义。
他喉结滚动,长长叹了一口气。
“是……是陆家与黄家的族老一同谋划。”
“他们想要半神之血,想就此彻底镇压体内诡异。”
“半神之血?”奕家族长低声重复,面露惊疑。
“传说之中的半神之血早已断绝,世间哪里还有?”
奕白瞳孔骤缩。
“用半神之血镇压自身诡异?”
“没错。”
陆景珩点头,继续吐露内情。
“陆、黄两大家族历代族人,体内都藏着一道与生俱来的诡异诅咒,年岁越长,诅咒便越发躁动,很多族老晚年都会被诡异吞噬,沦为没有理智的怪物。”
“他们试过无数种办法,全都治标不治本,直到发现古籍记载,半神之血天生克制一切邪祟诡异,只要将血脉融入自身,便能永久压制诅咒,甚至借着半神之力,突破御鬼者的境界上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