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格温多琳双膝并拢跪在地上,好像要把自己整个人都压进地里。
她抬着头,死死盯着江南春,像是受到打击般震惊,伤心不已,晶莹的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滚落而下。
檀口张启,重合又闭上,不知道说些什么。
她艰难地伸长脖子,凑近江南春,目光中的痴迷和爱慕,几乎要化作实质,喷涌而出般,缠绕江南春。
痛,心里真的好痛,比刀子捅在胸口上还痛,痛到了骨髓,痛得她喘不过气来。
像躲在阴暗中的老鼠被人强行扔在光下暴晒。
所有的自尊被撕碎,因为堕落而兴奋,肮脏不堪,维持了那么久的自然表演,被轻描淡写地说出像一个玩笑。
格温多琳颤抖的双手捂住耳朵,不敢再听那些羞辱的字眼。
她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遭人嫌弃,甚至被人骂做变态、垃圾,甚至被人用这样轻蔑嘲讽的眼神看待。
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想再听那些刺耳侮辱她的话语。
可那些污秽的字句,偏偏一次次地从耳旁钻过,仿佛毒蛇咬在她心上,疼得她快要窒息,痛得她浑身抽搐。
“江,江南春……”
她颤巍巍抬头,眼睛湿润,眼泪不争气地啪嗒啪嗒掉个不停。
在艾莉西亚面前,在米拉贝拉面前,在勇者学院所有学生面前,格温多琳永远都是一副乐观开朗,豁达自信的模样。
好像不管遇到什么事,摸摸脑袋,嘿嘿一笑,然后接着去做,去面对就好了。
这是她最骄傲的地方。
可是在江南春面前,在这间房内,她所有骄傲,所有自豪,通通烟消云散。
被人揭开心里最肮脏不堪的幻想,用最恶劣的言语抨击,人踩在脚底践踏尊严。
格温多琳除了哭泣,找不到其他办法缓解心中痛楚。
曾经有人说过,心痛到极致,伤口反而会愈合得更快。
“肮脏的变态,学院里的败类,垃圾!”
“无时无刻不在发情的可怜虫!”
格温多琳双眼朦胧,眼眶泛红,只要一想到这些话,泪水就犹如决堤的河流,不停地往外溢出,很快将水蓝的衣裙染湿,沾染上斑斑污渍,却丝毫未察觉。
可是,是渐渐的是习惯了那撕心裂肺的疼痛吗?还是已经麻木到接受。
或者说她本来就是那样的人。
脑海中,不停回荡的,始终是江南春最初嘲讽的话,以及那充满恶意的眼神。
但心却没有那么痛了,反而有种轻松的舒坦,就好像压着许久的石头突然搬走了一般,轻松得令人感到愉悦。
甚至弥漫着一股难耐的欲望,想要扑过去,紧紧拥抱江南春,告诉对方,自己才是最干净的人,自己不是那些肮脏的垃圾,不是肮脏的变态!
格温多琳低垂头颅,脸色惨白如纸,娇躯剧烈颤抖。
她真的不想哭,但控制不住啊!
“对不起,对不起,学姐。我……”
江南春连忙蹲在格温多琳身前,握住那双冰凉的大手,将那高挑健壮的身影扶了起来:
“学姐,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只是想同你开个玩笑,你别怪我好吗?”
他没想到格温多琳平日里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女人,心里这么脆弱,居然会为了这么点小事哭成这样,这让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尤其看到格温多琳哭得梨花带雨,好不凄惨的模样,江南春心里莫名的一阵绞痛。
“学姐,对,对不起,我刚才说话太过分,我向你道歉。”
江南春声音温柔,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他一边哄着格温多琳,用左手袖口给格温多琳擦眼泪。
那动作亲昵得就像是在呵护一件珍宝般,眼里全是深切的关怀。
一边右手结成剑指,向天发誓:
“学姐,我保证,我发誓,今后绝不再说这样的话,否则天诛地灭!”
江南春举止投足间透着一股认真,不容置疑。
格温多琳愣愣地看着他,胸口泛着一阵暖意,心里缺失的血肉,也随之慢慢补齐,原本的痛苦和委屈,此时消散得无影无踪。
可是,可是,为什么长出来的心脏中间留下了一片缺口?
为什么会是这样?
这颗心脏是怎么回事?
为何会有缺口?
为什么会痛?
她怔怔低下头盯着心脏位置,一眨不眨,眼睛酸涩,视线开始变得模糊,心脏中间那片空洞越来越大,直到彻底黑暗下来,再也找不到半点生机。
江南春担忧地唤道:
“学姐?学姐……”
格温多琳猛地抬起头,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眼里充斥着悲伤,嘴唇微微哆嗦,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江南春发誓,今后绝不再说这样的话。”
为什么这句话这么刺耳啊?
她不是很讨厌被人鄙视,被人当做肮脏不堪的变态吗?
心口空落落的,缺少一块东西。
江南春已经保证了不再说这样的话,只是现在想想,好像那些话听起来也没有那么难受吧。
甚至甚至还有一点开心。
现在为什么要自己骗自己,
格温多琳茫然地盯着前方墙壁,整个人好像丢了魂魄般,一动不动,呆滞地坐着。
这一次心口再也没有传来锥心蚀骨般的疼痛,什么都剩不下,空荡荡的,好冷,好孤独,好难受……
像是游荡在世间的亡灵,迫切地想要汲取光热,哪怕只是一抹微弱的光亮也行。
她伸出手,试图抓住那抹光亮,只可惜,徒劳无功,那光亮离她越来越远,越来越遥远……
迫切地想拿到某些东西来填补自己缺失的灵魂。
甚至萌生出了一种妄想,
“江南春,你不要道歉,该道歉的人是我。”
“我,我错了,是学姐的错。”
“你说的对,说的都对,我就是你口中说的那种人啊!”
“对不起,对不起,求你继续说下去吧。”
“学姐就该这样跟你说话。”
可是这些话卡在喉咙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或许这才是真实的格温多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