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诺克!”
希瑟莉丝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这个名字,铁剑横在身前,剑尖微微颤抖
她记得很清楚,那场战斗,她和希莉娅丝与众人联手,将他击败,她亲眼看着那具躯体倒下,看着在自己眼前化作灰烬
可现在,他站在这里
不,与其说是“站”,不如说是“存在”
他的身形在不断地流动、扭曲,像一团被无形的手揉捏的泥塑,时而膨胀成佝偻的人形,时而收缩成模糊的轮廓
兜帽下的阴影里,偶尔会闪过一张脸——有时是奇诺克的脸,有时是某个陌生人的脸,有时干脆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深渊般的空洞
“你为什么还活着?!”希瑟莉丝厉声质问,声音在石阵中回荡,但她心里清楚,那种样子,究竟吞噬了多少人类?!
奇诺克听后那笑声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带着重叠的回音,令人头皮发麻
“哈哈哈!与深渊融合的我,已然不在肉体凡胎!如今,只差最后一步,我的身体就能完满!”他的声音嘶哑而浑浊,像是无数个人在同时说话
话音未落,他抬起手——如果那还能被称为手的话——朝二人一指
一股漆黑的能量从指尖喷涌而出,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直扑而来
希瑟莉丝横剑格挡,铁剑与那股能量碰撞的瞬间,爆出一串刺眼的火花,她整个人被震得后退数步,脚下的石板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希莉娅丝!”
“明白!”
青蓝色的光芒在希莉娅丝指尖骤然亮起,她双手结印,一道半透明的屏障瞬间展开,挡在二人身前,奇诺克的第二波攻击撞在屏障上,发出沉闷的轰鸣,屏障表面泛起涟漪,却没有碎裂
然而,就在奇诺克准备发动第三轮攻击的瞬间——
周遭的石柱忽然开始震动
不,不是石柱,是那些从石缝中钻出的、不知生长了多少年的藤蔓与树根
它们像是从漫长的沉睡中被唤醒,原本枯槁的表皮下涌动着某种深邃而古老的力量,枝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长、蔓延,如同无数条苏醒的巨蟒,朝着深渊教会的人群席卷而去
“什么东西?!”
一名灰袍教徒惊呼,挥动法杖试图斩断缠上脚踝的藤蔓,但那些枝条坚韧得超乎想象,反而越缠越紧,将他整个人倒吊着拖向半空
奇诺克的动作也顿了一瞬。他那张不断变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类似“惊讶”的表情
“不可能……这片土地早已被深渊浸透,怎么还会有……”
他没有说完,因为更多的树根从地底破土而出,粗壮的主干从石阵边缘拔地而起,枝叶在幽绿的火光中舒展,仿佛一座森林在短短数息之间从虚无中诞生
那些枝条精准地缠住每一个深渊教徒的手腕、脖颈、腰腹,将他们一个个从地面上提起,像串在枝头的果实
希瑟莉丝愣了一瞬,随即明白了什么
她抬起头,望向石阵边缘那棵最高大的古树——它没有脸,没有五官,没有任何拟人的特征,它就是一棵树,一棵沉默而古老的树。但希瑟莉丝能感受到那股熟悉的、同源的波动
“希露薇妮……”希瑟莉丝喃喃道,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那个曾经以树的形态守护过她们的存在,那个失去了形体、将意识彻底融入森林的同胞——她来了
深渊教会的人彻底乱了阵脚,他们试图施法反击,但树根从四面八方涌来,封死了每一个施法角度;他们试图逃跑,但枝条编织成的牢笼将他们困在原地
有人尖叫,有人咒骂,有人绝望地祈祷,但没有任何回应
奇诺克怒吼着,挥舞着不断变形的手臂,将缠上身体的藤蔓一根根扯断
他的力量确实远超从前,每一击都带着撕裂空气的爆鸣,被击中的树干炸裂开来,木屑四溅
“你们这些废物!为我而战!”他朝四散奔逃的教徒咆哮
“谁敢后退,我先杀了谁!”
但没有人听他的,危难当头,那些平日里狂热的信徒们各自为营,有的试图钻进地缝,有的互相推搡着想要从唯一的出口逃出去,还有的直接跪地求饶,涕泪横流
“就是现在!”希莉娅丝低声道,她的双手在空中划出复杂的轨迹,青蓝色的光芒凝聚成无数细密的符文,像一张无形的网,朝着奇诺克笼罩而去
那是她最近一直在研究的复合术式的小小实战测试,将纯粹的魔力束缚与时属性的停滞魔法两个魔法融合,省掉了中间那段冗余的咏唱,请在一瞬间将两个魔法一同打出
奇诺克也察觉到了危险,试图挣脱,但希露薇妮的树根死死缠住了他的四肢,将他固定在原地
符文网落下的瞬间,他的动作骤然变慢,像是被浸泡在粘稠的胶水中,每一次挣扎都变得无比艰难
“希瑟莉丝!”
“交给我吧!”
希瑟莉丝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剑柄,将全身的力量灌注进剑身,铁剑表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暗色光芒,那不是属于人类的力量,而是属于深渊的、纯粹而冰冷的力量
她蹬地跃起,身形如离弦之箭,在空中划出一道黑色的弧线
奇诺克抬起头,那张不断变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恐惧与不解
他刚想开口的瞬间,剑光落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血肉横飞的场面,奇诺克被重重砍了一剑后的身体在剑刃触及的瞬间开始崩解
像被风吹散的沙雕,一点一点化为黑色的尘埃,消散在空气中,他最后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但那声音很快就被石阵中的寂静吞没
一切都归于平静了……吗?
希瑟莉丝不敢保证,毕竟他已经有过一次死里逃生的先例,再逃一次的可能性并不小……
她只能将其记了下来,等到时候再告诉弥梵索萝她们
树根缓缓松开,那些被缠住的深渊教徒瘫软在地,大多已经昏死过去,希露薇妮的枝叶轻轻摇曳,像是在喘息,希瑟莉丝收剑入鞘,走到那棵古树前,伸手抚摸着粗糙的树干
“谢了,希露薇妮”她轻声说,希露薇妮的枝叶轻轻晃动,拂过她的肩膀,随后回应道
“没关系”
希莉娅丝走到她身边,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横七竖八的深渊教徒,大多已经没了气息,少数几个还在微弱地呻吟,她的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思考什么
“希瑟莉丝”
她忽然开口,眼中迸发出浓烈的探究与欲望道:“我有一个想法”
“什么?”
“希露薇妮一直被困在树的形态里,虽然她的意识是完整的,但她没办法像我们一样行动”
希莉娅丝的声音很轻,在说完后,便用手摸了摸下巴,一脸不怀好意的说道:“但如果……我们能为她重塑一具身体呢?”
希瑟莉丝愣了一下:“重塑身体?你是说……”
“我们本身就是深渊,不需要借由那些被污染的力量”
希莉娅丝蹲下身,指尖触碰一具尸体,并在二人的面前将其吞噬,并转化成纯粹的力量
“我们可以直接吞噬这些遗骸,将它们转化为纯粹的生命能量与深渊之力,然后灌注进一具较为完好的尸体中”
她抬起头,看向那棵古树:“再让希露薇妮的意识进入其中,这样,她就能获得新生,同时因为身体本身已经‘死’过一次,重新苏醒后不会被人类察觉异常”
希瑟莉丝沉默了片刻,转头看向古树:“希露薇妮,你愿意吗?”
枝叶轻轻摇晃,像是在点头一样:“可以”
“那就这么办”
希瑟莉丝站起身,拍了拍手和身上似乎并不存在的灰后,叉腰说道:“我来挑尸体”
她在满地遗骸中仔细搜寻,避开那些残缺不全的,最终在一个角落找到了一具女性尸体,那人身穿灰袍,面容清秀,有着很不错的容颜和身材
并且从兜帽中能够看出,她有着一头淡灰色的长头发,除此之外身上几乎没有明显的伤口
大概是在战斗的过程中被希露薇妮的树根绞断了颈骨,死得很快,身体保存得很完整
“这具可以”
希瑟莉丝这样说着,便将她拖到石阵中央,然后看向希莉娅丝
“希莉娅丝,开始吧”
希莉娅丝点点头,双手按在地面上,暗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涌出,在地面上勾勒出一个巨大的法阵
法阵的纹路复杂而精密,与她根据自身本源所构建出的本源同源,效果其实也很简单,就是能够吞噬在法阵之中的所有非深渊生命
只不过,由于吞噬的是非深渊生命,因此是不分敌我的,除非是特殊场合,这种招数是不能用的,但现在就是非常情况
随着法阵逐渐成型,周围那些深渊教徒的遗体开始慢慢消失,化作黑色的能量,那些能量被法阵牵引着,源源不断地汇入希莉娅丝和希瑟莉丝的体内
二人闭上眼睛,感受着那些力量在体内流转、碰撞、融合。作为深渊的存在,她们的身体本身就是最好的熔炉,将那些杂乱的能量提纯、转化,变成最纯粹的深渊之力
而希瑟莉丝将自身所转换的力量,全部交由希莉娅丝,片刻后,希莉娅丝睁开眼,双手按在那具女性尸体上
将体内提纯后的能量缓缓注入,尸体的皮肤下开始浮现出淡淡的光泽,原本苍白的脸色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
希莉娅丝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她没有停,双手不断变换着印诀,将最后一丝力量注入其中
“差不多了”她喘息着说
“希露薇妮,进来吧”
古树的枝叶剧烈地颤抖起来,一道深邃的黑光从树干中飞出,缓缓融入那具女性尸体的眉心
下一秒,尸体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淡蓝色的眸子,深沉得像没有星光的夜空
她缓缓坐起身,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像是第一次拥有它们一样,小心翼翼地弯曲手指、握拳、张开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希瑟莉丝和希莉娅丝,嘴唇微微动了动:“……我,这样就……有身体了?”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确定,像是刚学会发音的孩子
希瑟莉丝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她冲过去,一把抱住对方:“希露薇妮!”
“啊?”她有些茫然地任由希瑟莉丝抱着,然后慢慢抬起手,笨拙地回抱了一下,“唉,好啦,轻点轻点……我在呢”
“嗯,我知道,我就只是想抱抱你……”希瑟莉丝的声音有些哽咽,松开手后上下打量着她
“嗯,身体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就是有点瘦,以后多吃点!”
希露薇妮——或者说,新生的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地扯了扯灰袍的下摆:“这衣服……好像不太合身。”
“回头给你找新的”
希莉娅丝走过来,微笑着递给她一面小镜子
“先看看自己”
她接过镜子,看到镜中那张陌生的脸,愣了很久然后,她慢慢露出一个笑容。
“虽然不是我原来的样子”
她轻声说,“但……感觉还不坏”
三个人正说着话,石阵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希瑟莉丝!希莉娅丝!你们在哪?”
是弥梵索萝的声音
紧接着,雷恩、艾拉,还有十几名骑士团的成员鱼贯而入,火把的光芒将石阵照得通亮,弥梵索萝走在最前面,看到石阵中央站着的三个身影,脚步顿了一下
她的目光落在希露薇妮身上,眉头微微皱起
“这位是?”
希瑟莉丝和希莉娅丝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笑了。
“团长,”
“给你介绍一下——我们的朋友,也是之前一直以来照顾我们的家人,希露薇妮”
希露薇妮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随后挥挥手说道:“嗨?”
弥梵索萝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什么嘛?我还以为是敌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