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骑士团驻地时，日头才刚刚爬上中庭的檐角，晨光斜斜地切过训练场的石板，将昨夜残留的湿气蒸腾成一层薄雾
希莉娅丝与希瑟莉丝并肩走在回廊下，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道里显得格外清晰，两人谁也没有先开口，但彼此都明白刚才弥梵索萝那句“知难而退”背后的分量
那不是不信任，而是一种刻意的、带着温度的保护——弥梵索萝自己也是深渊，她比谁都清楚，当某种力量开始模仿人间、开始挑选猎物时，最先被盯上的，往往不是最强的人，而是身上带着“同类气息”的人
“所以……”希瑟莉丝终于打破了沉默，她踢了踢脚边一颗小石子，语气故意放得很松
“我们现在是被关在笼子里了？”
“是‘请’在笼子里”希莉娅丝纠正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训练场的器械区空荡荡的，只有几个留守的低阶骑士在擦拭长枪与配剑
希瑟莉丝没有去拿木剑，而是径直走到场地中央，抽出自己的铁剑，开始独自练习
她的剑路偏快，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凌厉，每一招都精准地落在空气里，像是与看不见的对手交锋
汗水很快浸湿了她的额发，但她没有停，仿佛只有这种重复的、机械的动作，才能把刚才那间屋子里的沉闷一点点从身体里排出去
希莉娅丝则靠在回廊的柱子上，指尖凝着一团极淡的青蓝色光，她没有参与对练，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将一部分魔法进行融合使用，尽可能地优化一些术式的施法路径
光团在她指间缓缓流转，像两条彼此依偎的溪流，缠绕、分离、再缠绕
她做得很专注，也很克制，每一次尝试都带着对原有魔法体系的敬畏——人类对魔法的研究，真的很了不起
明明没有像她们那样的天赋，却能靠一代一代的试错，把术式推到这么精密的程度，她每次用魔法的时候，都会觉得像是在读一本写了很久的书，而自己这点小修小补，顶多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踮了踮脚
练了一会儿，希瑟莉丝收了剑，再注意到了希莉娅丝手中的动作后有些惊讶，走到希莉娅丝身边坐下，额头上沁着细汗：“你刚才，是将两个魔法叠在了一起吗？”
希莉娅丝点点头，指尖的光团缓缓散去：“嗯，最近一直在试，试着把两个低阶术式的施法路径合并，省掉中间那段冗余的咏唱，释放速度能快将近许多倍，并且能够同时完成多个目标”
“能够一次完成多个目标吗？听起来不错呢”
希瑟莉丝眼前一亮，这听起来可不得了啊，虽然自己本身对魔法没有什么兴趣，但也确实看过关于魔法的书
能够一次完成多个目标，并且省略冗余的吟唱部分的话，那确实很棒了，而且以前就有些好奇——为什么使用魔法之前一定需要吟唱啊？
“嗯，在战场上，吟唱的长短就是生和死的距离”
希莉娅丝的语气很认真，仿佛很是认真的说道
“不过我也没敢改太多，魔法这东西，前人花了多少年才把每一条路径摸清楚，我这点小修小补，谈不上什么革新，顶多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踮了踮脚”
希瑟莉丝看着她，忽然笑了：“怎么现在你说话这么文绉绉的？”
“因为是真的这么觉得”
希莉娅丝也笑了，同时也感叹道：“人类对魔法的研究，真的很了不起”
希瑟莉丝没接话，只是安静地听了一会儿，然后手肘碰了碰希莉娅丝的胳膊，压低声音说：“对了，你有没有注意到普尔维琳和伊索莉丝？”
希莉娅丝眨了眨眼，显然，也有些好奇：“注意什么？”
“就是之前训练的时候，在屋子里……”
希瑟莉丝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声音也开始变得微弱起来：“普尔维琳拦着我不让我碰床脚的时候，伊索莉丝的手——就搭在普尔维琳的后背上。”
“嗯？”
“不是那种‘我扶你一下’的搭法”希瑟莉丝拖长了语调，语气也逐渐带着一丝兴奋
“是那种……手指微微蜷着，像是怕用力，又像是舍不得松开，普尔维琳整个人都僵了一瞬，你注意到了吗？”
希莉娅丝愣了一下，随即回想起来——之前两人互动时，好像确实有那么一个瞬间
伊索莉丝的手悬在普尔维琳肩胛骨的位置，指尖离衣料只差毫厘，而普尔维琳的背脊确实有一瞬间绷得很紧，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烫了一下
“而且后来……”
希瑟莉丝继续说，声音压得更低了，随后悄悄的说：“就是有一天，伊索莉丝在泡澡的的时候，普尔维琳一直悄悄站在她身后，一步都没挪，平时她可不是这种会站在别人背后等人的人”
希莉娅丝忍不住笑出了声，赶紧用手捂住嘴：“你别瞎说”
“我没瞎说”希瑟莉丝一本正经，仿佛没有在开玩笑一般
“你有没有发现，每次伊索莉丝施法的时候，普尔维琳的目光都会落在她手上？不是看术式，是看手……”
“希瑟莉丝！”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希瑟莉丝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但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不过说真的，她们俩之间那种气氛……就像隔着一层薄纸，谁都不戳破，但风一吹就晃”
希莉娅丝抿着嘴，想了想，轻声说：“也许有些关系，本来就不需要说破”
“你这话说的，好像你很懂似的”
“我不懂，但我能感觉到”希莉娅丝望向训练场外的天空，晨光正好
“有些东西，不说出来，反而更牢固”
希瑟莉丝看了她一会儿，没再调侃，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就在两人聊得正投入的时候，希瑟莉丝的目光忽然顿了一下
训练场另一侧的回廊下，有两个骑士正低着头快步走过，怀里抱着什么东西，用黑布裹着，看不清形状。他们的脚步很急，眼神飘忽，像是怕被人看见，又像是在刻意避开什么
希莉娅丝也注意到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出声，希瑟莉丝朝那边微微偏了偏头，希莉娅丝会意，不动声色地站起身，假装整理袖口，视线却一直锁在那两个骑士的背影上
那两人穿过回廊，拐进了兵器库后方的窄道——那是去仓库的路，但仓库这个时间应该已经锁门了
“有点不对劲”希瑟莉丝低声说
“先别打草惊蛇”希莉娅丝按住她的手腕，目光扫过训练场上其他留守的骑士
“去找雷恩和艾拉，他们今天轮值，信得过”
希瑟莉丝点点头，转身朝营房方向走去，脚步看似随意，看起来并没有注意到那两人
很快，二人来到视线的死角处，就加快的速度，很快她就带着雷恩和艾拉回来了
雷恩是个身材高大的盾卫，话不多，但执行力极强；艾拉则是团里最年轻的斥候，脚步轻得像猫
“什么情况？”雷恩压低声音问
“两个人，黑布裹着东西，往仓库后面去了”
希莉娅丝简洁地说：“行为鬼祟，不像正常调动”
艾拉眯起眼睛：“仓库后面？那个方向……是通往旧档案室的”
“旧档案室？”希瑟莉丝皱眉有旧档案室这个地方吗？
“弥梵索萝团长前段时间回收了一大批宝石”雷恩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就暂存在旧档案室的地窖里”
四个人同时沉默了一瞬
前段时间，弥梵索萝确实花了很长时间，从城市中回收了一批宝石，那些宝石表面看着和普通的魔法师没什么区别，但仔细一看，里面刻着古老的纹路
不知道是用来干什么的，具体用途没人说得清，但弥梵索萝亲自经手，还专门加了封印
“不管现在那里有什么东西，趁对方还没有得逞，走”希莉娅丝当机立断
“艾拉，你从屋顶绕过去，看住出口。雷恩，你跟我和希瑟莉丝从正面进去，注意别发出声音”
艾拉点点头，身形一晃，已经攀上了回廊的屋檐，雷恩从武器架上抽了两面小圆盾，递给希莉娅丝和希瑟莉丝一人一面，自己则握紧了长枪
三人贴着墙根，沿着窄道悄无声息地摸过去
旧档案室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点昏黄的光，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在翻找什么东西
希莉娅丝打了个手势，雷恩深吸一口气，猛地一脚踹开了门
“不许动！”
屋里的两个人吓了一跳，怀里的黑布包裹掉在地上，散开一角——里面露出的，正是那种刻着古老纹路的宝石，五颜六色的，却在昏光下者泛着一种诡异的暗红
“你们在干什么？”希瑟莉丝厉声问，铁剑已经横在身前。
那两个骑士脸色惨白，但在看见来者是谁后，对视了一眼，忽然同时笑了起来
那笑声很奇怪，不是惊慌失措的笑，也不是被抓住后的苦笑，而是一种……像是终于等到什么的笑，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释然
“你们终于来了！”其中一个人说，声音嘶哑
下一秒，他们脚下的地面亮了起来
那是一个早已画好的传送阵，纹路复杂而古老，和那些宝石上的刻痕如出一辙，阵纹亮起的瞬间，一股强大的吸力从地面涌出，希莉娅丝只觉得眼前一花，整个人就被扯进了光里
“希莉娅丝！”希瑟莉丝伸手去抓她，却只抓到一片空气，紧接着，她自己也被卷了进去
雷恩和艾拉冲上来想拉住她们，但传送阵的光芒已经吞没了所有人
失重感，坠落感，希瑟莉丝感受着这两者感觉，在即将适应的时候，她感觉到双脚踩在地面时的感觉，猛地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跪在一片冰冷的石板上
周围很暗，只有几根石柱上燃着幽绿色的火，火光摇曳，把影子拉得很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土腥气，和那间失踪人家的屋子里闻到的味道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浓烈了十倍不止
她抬起头，看见希莉娅丝就在不远处，也正从地上爬起来，脸色苍白，但看起来没有受伤
而她们周围，是一座巨大的石阵
石柱呈环形排列，每一根柱子上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和那些宝石上的刻痕同源。石阵中央，有一个深不见底的黑坑，坑里传来若有若无的钟响——
咚……
咚……
咚……
缓慢，整齐，像心跳
“欢迎来到遗忘森林的深处。”
一个声音从阴影里传来，希瑟莉丝握紧了剑，希莉娅丝的指尖已经凝起了术式的光芒
她们抬起头，看见石阵的另一端，站着几个人影。那些人穿着深灰色的长袍，兜帽遮住了脸，只露出下半张苍白的嘴唇
而在那些人影的最前方，站着一个类似人类，却又不像，身心在不断变化的人影
希瑟莉丝在看了一眼后，感受对方的力量，下一秒呼吸停了一瞬
那声音以及那力量的感觉……不会错的！那家伙，那家伙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