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原本稳定的灯光,忽然开始剧烈地闪烁起来。
“滋——滋——”
电流不稳的异响突兀地响起,卫生间的冷白光忽明忽暗,明暗交替之间,房间里的阴影疯狂扭曲。
原本安静的客房,忽然响起了一丝极轻的、细碎的声响。
那声音,就来自于我身侧,那具女尸的方向。
电流摩擦的滋滋声响持续在密闭的房间里回荡,头顶的灯光不受控制地剧烈闪烁。冷白色的光亮一阵明亮,一阵坠入漆黑,明暗交替之间,房间里的影子如同活过来一般,不断扭曲、拉扯,在墙壁与床单上肆意游走。
我原本紧绷的神经,在接连不断的折磨与长久的精神重压下,终于濒临崩塌。
身体各处传来连绵不绝的酸痛与钝痛,四肢像是灌满了沉重的铅块,一股脱力的酸软感顺着骨骼蔓延至全身。我尝试微微挪动手指,可仅仅这样一个微小的动作,就让手臂控制不住地颤抖,根本使不出半分力气。方才的挣扎、恐惧、极致的屈辱耗尽了我全部体能,此刻的我浑身发软,哪怕绳索没有束缚,恐怕我也难以支撑自己坐起身。
我只能无力地平躺在床面上,胸口艰难起伏,粗重的喘息断断续续从喉咙溢出。视线涣散,意识有一瞬间的恍惚,耳边除了电流杂音,那道从身侧传来的细碎动静,变得愈发清晰。
短发男人原本还带着几分算计的神情骤然收敛,他猛地站起身,浴袍下摆随着动作一晃,目光锐利如刀,瞬间锁定了旁边床上那具女尸。方才他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我的身上,一心等待我的答复,完全忽略了周遭环境的异变。直到这诡异的声响不断放大,一股阴冷刺骨的寒气,悄然填满整间客房,他才猛然警觉。
“不对劲。”
他低声吐出三个字,语气里终于褪去了之前游刃有余的漠然,多了一层警惕。他抬手摸向腰间,那里存放着那件能够绕过副本规则的特殊道具,指尖紧紧攥住物件,随时准备动用。
灯光又是猛地一暗。
短暂的黑暗过后,冷光再次炸开,这一次,我们都清清楚楚看见了变化。
躺在我身侧的那具女尸,原本松弛垂落的手指,正一点点缓慢蜷缩起来。
关节发出沉闷、干涩的“咔咔”声响,像是久未活动的朽木强行弯折。她原本涣散无神的眼球,在闪烁的灯光之下,微微转动,僵硬的脖颈缓慢朝着短发男人的方向偏转。身上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痕,在忽明忽暗的光线映照下,显得愈发狰狞可怖。
一股浓重、冰冷的怨念气息扑面而来,和之前人类身上的血腥味截然不同,阴冷刺骨,仿佛无数根冰针扎在皮肤上。
不是活人。
可也不再是单纯冰冷的尸体。
是这间酒店副本催生出来的诡异,是凝聚了女孩临死前无尽痛苦与恨意诞生的怨体。
我想要后退,想要躲开这一切,可浑身发软,一丝力 气都调动不起来。恐慌在心底疯狂滋生,我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发生,喉咙里溢出微弱细碎的气音,连大声呼喊都做不到。绝望再次笼罩住我,一边是心怀杀意的玩家,一边是副本诞生的怨灵,而我失去行动力,如同砧板上毫无反抗能力的猎物。
短发男人脚步下意识向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住冰冷的床头柜,神色凝重。他很清楚自己道具的能力边界,这件道具可以规避副本对于玩家房间的限制,方便他偷袭狩猎其他人类玩家,可它并非专门用来对抗副本原生诡异的武器。对付人,他游刃有余;面对这种由怨念凝聚而成的存在,他没有十足的把握。
“副本的污染……竟然在这个时候爆发。”他低声呢喃,眼底掠过一丝忌惮。
女尸,也就是这只怨体,僵硬地撑起上半身。骨骼摩擦的刺耳声响不断响起,残破的衣物随着动作晃动,干涸的血渍附着在皮肤上,视觉冲击力令人头皮发麻。她没有发出嘶吼,只是静静地盯着短发男人,空洞的眼底凝聚着浓稠不散的恨意。杀死她的人就在 眼前,这份执念,是她苏醒的根源。
下一秒,怨体猛地朝着男人扑了过去!
阴冷的劲风席卷而过,短发男人反应极快,立刻侧身躲闪,同时激活手中的特殊道具,一层淡淡的微光笼罩在他周身。怨体的手掌抓在光幕之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响,微光剧烈晃动,出现细密的裂纹。
“果然挡不住多久!”男人咬牙,迅速调整姿态,抬手反击。
狭小的客房瞬间变成战场。灯光持续不断地闪烁,光影混乱,家具被二者冲撞得不断晃动,床头柜上散落的线索纸条、道具尽数掉落在地毯上。碰撞声、骨骼摩擦的异响、道具能量崩裂的滋滋声混杂在一起,嘈杂地灌满整个房间。
我躺在床的另一侧,距离缠斗的二人并不算远,战斗掀起的冷风一次次扫过我的皮肤,寒意不断侵入四肢百骸。我拼尽全力想要调动身体逃跑,手腕用力尝试拉扯绳索,肌肉阵阵酸胀,可酸软脱力的感觉牢牢困住我,四肢几乎不听使唤,只有指尖能微微颤抖。
力气……一点都提不起来。
之前遭受的折磨、长久紧绷带来的精神透支,已经彻底掏空了我的体力。恐惧明明在疯狂刺激我的神经,身体却如同陷入沉重的麻痹之中,无力感铺天盖地。
我的视线在缠斗的怨体与短发男人之间来回游离,大脑飞速运转,想要寻找一丝生机。
短发男人的目标是我身上的线索与道具,暂时不会立刻杀我;可这只怨体的仇恨全部集中在男人身上,暂时没有将目光投向我。这是我眼下唯一短暂的喘息机会,可这份机会,我却因为浑身脱力,根本无法把握。
一旦男人落败,怨体在了结他之后,这间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目击者,它必然会将目标转移到我的身上。若是男人侥幸击退怨体,危机依旧不会消失,他依旧会继续逼迫我交出线索,等待我的依旧是之前两难的抉择。无论哪一方胜出,最后的结局对我而言,都不容乐观。
缠斗还在持续,男人不断依靠走位躲避怨体的攻击,手中的道具一次次释放微光进行防御,光幕上的裂痕越来越多,能量正在快速消耗。他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浴袍在打斗中滑落大半,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显然没有预料到,一具尸体竟然会异变形成如此难缠的诡异。
“该死!”男人低喝一声,侧身躲开怨体挥来的手臂,一脚踹向对方躯干。怨体踉跄后退几步,动作却没有停滞,再次裹挟着刺骨寒意冲上前。
就在一次猛烈碰撞爆发的瞬间,我突然想起女尸之前手中的碎片,于是立马转头,我的目光死死锁定那块在床头的锋利碎片上,心底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只要能够拿到它,或许就有机会割断束缚我的绳索。
我咬紧牙关,调动仅剩的一点点意志,尝试挪动身体。肩膀微微发力,一阵撕裂般的酸痛立刻席卷全身,酸软的四肢不受控制地发抖,仅仅挪动了短短一小段距离,我便大口喘息,眼前一阵阵发黑,力气几乎彻底耗尽。
不行,太远了。
我现在的状态,根本没有办法够到那块碎片。
脱力带来的无力感,比死亡的恐惧更加折磨人心。明明看见了求生的契机,身体却不听使唤,只能被动地停留在这里,旁观这场生死搏斗,等待命运随意抛掷结局。
打斗掀起的气流吹动散落的纸张,几张记录着副本线索的便签飘落到床沿。我目光扫过上面模糊的字迹,脑海里回忆进入C级酒店副本之后搜集到的一条条异常线索。这座酒店每一天都会刷新房间内的诡异变化,三天之内找齐自身房间全部异常才算通关,失败就要失去身体器官。
原本我以为副本最大的威胁,是潜藏在酒店各个角落的NPC与灵异现象,直到现在我才彻底明白,玩家之间的互相猎杀,同样是副本刻意默许的残酷规则。 它放任人心之中的贪婪与恶意肆意滋生,让我们自相残杀,互相掠夺,以此作为这场生存游戏的一部分。
短发男人曾经遭受同伴背叛,继而选择化身猎人猎杀其他玩家;死去的女孩不愿妥协,最终惨死;而现在的我,被困在这片风暴中央,浑身无力,进退维谷。
“砰!”
一声沉重的撞击响起,男人被怨体狠狠击中肩膀,踉跄着向后撞在墙壁之上,闷哼一声。他手中道具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光幕彻底碎裂,这件特殊道具,能量耗尽了。
失去防御屏障的瞬间,怨体抓住机会,再次朝着他猛冲过去。男人脸色一变,急忙抬手格挡,二者扭打在一起,衣物撕裂的声响回荡在房间之中。
局势瞬间反转,男人逐渐落入下风。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目光紧紧盯着眼前的一幕。
如果男人被怨体杀死,下一个,就轮到我了。
我拼尽残余的意识,再次尝试活动四肢,肌肉酸胀发软,浑身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依旧无法挣脱束缚,连大幅度扭动都做不到。冰冷的绝望再次缓缓升起,一点点吞噬我心底残存的期盼。
灯光猛地彻底熄灭。
整片房间坠入无边黑暗,只有两道纠缠在一起的身影模糊地晃动,刺耳的搏斗声响、骨骼摩擦的阴冷动静不断传入耳中。浓重的寒意弥漫四周,怨体散发出的阴冷气息越来越近,我甚至能够隐约感受到,那道冰冷的视线,似乎已经从男人身上,缓缓偏移,落在了我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