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扶着冰冷的墙壁,一步一步,终于挪回了自己的房间。
房门合拢的刹那,走廊里那股若有若无的脚步声仿佛被隔断在外。我背靠着门板,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浑身脱力,双腿酸软得几乎要跪坐下去。伤口在衣料下隐隐作痛,勒痕处的钝痛、擦伤的灼痛交织在一起,像无数根细针扎在皮肉里。
这本该是最熟悉的地方。是我入住这间酒店以来,唯一让我觉得可以喘息的安全角落。
可当我抬起头,看清房间内的景象时,我却僵住了。
房间还是那个房间,桌椅、床铺、窗帘,位置都没有变。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光线比记忆里要暗一些,角落里沉淀着浓稠的阴影,墙纸上的花纹在昏暗中显得格外陈旧,泛着一种发霉的灰败。明明一切如常,却处处透着违和。
我强撑着走到床边,想先坐一会儿,缓一缓身上这股虚软。可当我拉开衣柜的门,想要换下这身沾满血污与灰尘的衣物时,我整个人彻底僵在了原地。
柜子里的衣服,全都变了样。
现在,柜子里挂着的,全是我从未见过的衣服。
深黑色的长裙,面料泛着冰冷的光泽,仿佛刚从水底捞出来,湿漉漉地往下滴着看不见的水珠。旁边挂着一件灰白色的旗袍,衣摆处绣着暗红色的花纹,细看之下,那花纹竟像是干涸的血迹凝成的图案。还有几件款式古旧、颜色晦暗的衣衫,一股淡淡的腐朽气味,混着潮湿的霉味,从柜门深处扑面而来。
每一件衣服,都像是从某个陌生人身上,或某段早已遗忘的时光里,剥下来的。
我伸手想要触碰,指尖却在半空中顿住。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窜上来,我猛地收回手,后背紧紧抵在柜门边缘。
这些衣服不属于我。
它们穿着,一定也不合身。
我的心跳骤然加快。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去看那柜子里令人毛骨悚然的衣物,转念一想,房间里或许还有别的。我扶着墙壁,脚步虚浮地朝卫生间走去,想洗把脸,清醒一下混沌的意识。
可当我的手拧开卫生间的龙头,水从莲蓬头倾泻而下的那一刻,我再次僵住了。
流出来的,不是正常的水。
铁锈一般的深红色液体,浓稠、黏腻,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铁腥味,顺着水槽缓缓流淌。我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着那暗红色的液体,一时间大脑一片空白。那不是水,那是——像是稀释过的、又浓又稠的血液。
我猛地将龙头拧死,那令人心悸的红色液体终于停止了流淌。可那股铁腥味,却牢牢地缠在鼻尖,久久不散。我盯着水槽里残留的暗红色痕迹,喉头一阵阵翻涌,胃里翻江倒海般的恶心。
卫生间里的镜子,映出我苍白而狼狈的面容。伤口渗出的血,沾在脸颊和衣领上。可就在我注视镜子的那一瞬,镜中的我,似乎微微晃动了一下。
应该是幻觉吧,难道还是异常吗。
还是我此刻浑身虚软、精神恍惚,连视线都开始飘忽?
我不敢再看那面镜子,踉跄着退出了卫生间,跌坐在床边。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比方才更加阴冷了。
就在我惊魂未定、浑身发软地靠在床沿,思索着这间房间究竟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一道冰冷的、机械的提示音,再一次毫无预兆地在我脑海中炸响。
【副本任务已刷新。】
【新任务:在午夜前找出酒店怨气的源头。】
【附加限制:不可离开本楼层;不可破坏房间内的特殊物件;每一次死亡,都会让怨气更加接近觉醒。】
【失败惩罚:被副本同化,成为怨气的一部分。】
嗡的一声,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任务,变了。
不再是简单的“存活到黎明”,不再是逃避与苟延残喘。而是要我,在午夜之前,主动去寻找这间酒店怨气的源头。这意味着,我之前所有关于“躲起来就能活命”的念头,统统宣告作废。副本不再允许我做一个旁观者,它把我逼到了台前,逼我去直面这间酒店最深处的恐怖。
更让我脊背发凉的是,那句附加限制——每一次死亡,都会让怨气更加接近觉醒。
我握着床沿的手,止不住地微微发抖。浑身的力气早就被抽干,我连站都站不稳,却要在这个等级已经升到A级的副本里,主动去挖掘怨气的源头。
我抬起头,目光扫过这间陌生的、变了质的房间。
衣柜里那些不属于我的、从时光深处剥落的衣物。卫生间里流淌的暗红色液体。镜子里那似乎微微晃动的倒影。还有窗外,那似乎比天色更加浓稠的黑暗。
这间酒店,到底是什么地方?
那股怨气的源头,又会在哪?
我坐在床边,浑身发软,望着墙上那面泛着灰败花纹的墙纸。墙角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无声地注视着我。
我知道,我不能再等了。
午夜之前,我必须找到答案。
这一次,我似乎勇敢了很多。
反正横竖都是死,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