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女尸怨体骤然消散的余韵,依旧沉甸甸压在我的心口。
我僵躺在床榻之上,浑身的力气被抽空殆尽,连抬动一根手指都要耗费莫大的心神。
地板上男人的尸体静静横卧,暗红的血迹顺着地砖缝隙缓缓漫开,那股方才险些将我吞噬的死亡气息,虽已经褪去,可刺骨的寒意依旧残留在皮肉深处。
我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胸腔起伏微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一阵虚浮的眩晕。刚刚那一瞬,怨体距离我不过咫尺,死亡的阴影实实在在笼罩在头顶,我已经做好了殒命于此的准备,可它却毫无征兆地凭空消融。
劫后余生没有带来多少安心,反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惶恐,盘踞在我的脑海。
那诡异为何会突然消失?是力量耗尽,还是另有别的缘由?
无数纷乱的念头在混沌的意识里翻涌,我不敢去深究。我不敢再停留在这间充满血腥的客房之中。地上那具尸体无声地提醒着我,这里是危险的酒店副本,这里的一切都不能用常理去揣测。
就在我勉强稳住紊乱的呼吸,试图调动残存的意识思考接下来该如何脱身的时候。
一道冰冷、机械,不带任何感情的提示音,毫无预兆地直接在我的脑海中响起。
【酒店副本从C级升至A级】
简简单单一行文字,如同一块寒冰,狠狠砸进我的神经。
嗡的一声,我的大脑瞬间一片发麻。
A级副本。
是什么样的,会不会更恐怖。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一路往上窜,比方才怨体带来的阴冷还要让人脊背发凉。
刚刚那只怨体的消失,根本不是危机结束,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休止。
副本等级提升,意味着这里的规则、诡异、危险全部都会发生改变。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出现什么,是更强的鬼怪,是扭曲的空间,还是更加残酷的生存规则。我浑身止不住地微微战栗,不是肉体的颤抖,是精神层面的恐惧。我不敢想象,若是继续留在这间满是尸体的房间,等待我的会是什么下场。
我死死咬着下唇,嘴唇被牙齿咬得发疼,以此来强行驱散脑海里的眩晕与慌乱。
身体依旧虚弱不堪,浑身发软,肌肉酸软无力,每一寸骨骼都透着疲惫。
我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
我需要休息,需要恢复一点点力气,才有机会挣脱束缚。
我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看地板上那具尸体,不去回想方才女尸逼近的画面。我放缓呼吸,尽力让狂跳的心脏平复下来。周遭只有我微弱的呼吸声在回荡。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我就这样静静躺着,任由身体自行缓慢恢复。虚脱的身体在一点点积蓄微薄的力量,四肢的酸软感稍稍褪去几分,可依旧沉重,稍微一动,就会泛起一阵阵脱力的虚软。
不知过了多久,我感觉自己勉强拥有了一点行动的能力。
我缓缓转动眼珠,目光扫过床沿。之前的碎片还在那里,很好。
那碎片边缘锋利,在频闪的灯光下泛出冷冽的寒光。
我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微微侧过身子。
浑身的肌肉都在抗议,每挪动一寸,都牵扯着浑身酸痛的筋骨。我咬紧牙关,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费力地伸出尚且能够轻微活动的手掌,指尖一点点摸索,终于触碰到那块冰冷坚硬的碎片。
碎片的棱角硌得我的手掌生疼,我死死攥住它,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绳索捆得很紧,牢牢束缚住我的躯体。我将碎片锋利的边缘对准绳索,一下又一下,用力来回摩擦。
沙沙,沙沙。
细碎的摩擦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粗糙的绳线被锋利的碎片一点点割裂,纤维不断断裂。我的手臂不停发抖,力气时时刻刻都在流逝,每磨几下,就要停下大口喘息片刻。手臂酸胀得几乎要抬不起来,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落在床单之上。
无数次想要放弃,可脑海里不断回荡着那句【酒店副本从C级升至A级】的提示。
A级副本的危机悬在头顶,我不能停下。
反反复复,不知耗费了多少心力。
“嘣”的一声轻响,捆缚我的绳索终于被磨断。
束缚骤然消失,我长长松了一口气,浑身脱力地瘫回床面,大口喘着粗气。手臂酸痛得几乎失去知觉,掌心被碎片割出细小的伤口,渗出血珠。
我不敢多做停留,立刻将其他地方的绳子解开。
我撑着床沿,拼尽所有力气,缓缓撑起自己的身体。
双腿依旧发软,像踩在棉花上一般,根本无法稳稳站立。浑身的骨头仿佛都散了架,稍微一动,就会传来一阵阵虚弱的眩晕。我只能用手臂勉强撑住床沿,一点点挪到地面。双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双腿不受控制地打颤,几乎要直接跪倒在地。
地上的尸体就在不远处,暗红的血迹蔓延到我的脚边。我不敢多看,强压下心底的反胃与恐惧,踉跄着,拖着发软的身躯,一步一步朝着房门挪动。
每迈出一步,都无比艰难。
身体的疲惫如同潮水一般反复袭来,我好几次险些摔 倒,只能靠手扶着墙壁勉强稳住身形。墙壁的墙皮剥落,摸上去冰凉粗糙。我的呼吸急促紊乱,视线时不时泛起一阵阵黑雾,只能依靠顽强的意志,逼迫自己继续向前。
房门虚掩着,缝隙里透出走廊昏暗的微光。
我伸出颤抖的手,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
“吱呀——”
木门发出一声刺耳的呻吟,在空旷的走廊之中回荡。
门外是酒店狭长的走廊。
廊顶的吊灯同样忽明忽暗,墙壁贴着泛黄陈旧的墙纸,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霉味与灰尘的气息。我扶着门框,大口喘息,双腿发软,几乎要站不稳。我微微侧过头,目光下意识看向身旁。
当视线落在隔壁那扇房门上的那一刻,我整个人瞬间僵住。
那扇房门,门上的门牌号,我无比熟悉。
那是我自己的房间。
我瞳孔骤然收缩,心脏猛地狠狠一沉。
方才我拼死逃离的这间充满血腥、发生过厮杀的客房,竟然就紧挨着我入住的房间。
我怔怔地望着那扇熟悉的房门,脑海里瞬间翻涌出昨夜的记忆。
昨夜,我在自己的房间之内,无数次听见隔壁传来的奇怪声响。有压抑的挣扎声,有模糊的呜咽,还有重物碰撞的闷响。那些声音断断续续,整夜萦绕在耳边。那时候我满心惶恐,只当是隔壁房间潜藏的诡异,是怨体在作祟,我一直惴惴不安,以为那是鬼怪行凶的动静。
可现在一切都豁然开朗。
原来昨夜那些此起彼伏的声响,并不是什么诡异的作祟。
那是男人折磨那一命女玩家的声音
我隔着薄薄的墙壁,整夜听着隔壁的厮杀,却全然不知,危险就仅仅隔了一堵墙。我待在自己的房间,被蒙在鼓里,浑然不觉咫尺之外正在上演一场生死搏斗。
一股荒诞又后怕的情绪席卷全身。
我浑身依旧虚软,扶着冰冷的墙壁,站在昏暗的走廊之中。
身后,那间刚刚经历过死亡的客房大门敞开,里面残留着血腥的气息。身前,就是我自己居住的房间。
我望着长长的、望不到尽头的酒店走廊,心底一片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