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的餐盘被我们一同收拾干净，洗洁精泡沫在水槽里泛起细碎洁白的泡泡。
水流哗哗淌过瓷盘，沐婉婉站在我身侧，手肘偶尔轻轻碰到我的胳膊。
方才餐桌上温热的烟火气还萦绕在房间里，窗外的阳光已经移到了客厅的地毯上，暖融融铺了一大片。
“吃饱了闷在家里也没意思，”沐婉婉擦干净手上的水珠，扭头看向我，眼睛亮晶晶的，“咱们去河边走走吧，离这里不远，现在风很舒服。”
我微微一顿，可看着沐婉婉期待的模样，心底那层戒备悄悄软化，我轻轻点了点头。
我们各自回卧室换衣服。我挑了一身柔软的浅灰色休闲套装，布料宽松，不会紧紧贴在皮肤上，沐婉婉换上一条浅蓝色的短款连衣裙，裙摆轻盈，走动的时候会随着风轻轻晃动。出门前，她顺手抓了两顶遮阳帽，还有一点零钱，说路上可以买冰淇淋。
推开单元门，外面的风扑面而来。空气里带着青草与泥土淡淡的气息，不再是房间里香薰刻意营造出来的味道，是属于这个鲜活世界自然的气息。街道上车流缓缓移动，行人三三两两，有提着菜篮缓步闲聊的老人，有追逐打闹的孩童，大家脸上带着寻常的喜怒哀乐，没有人被副本的阴影裹挟。
我跟在沐婉婉身侧慢慢往前走，目光不自觉地扫过路边每一个行人。理智告诉我，这里是现实世界，不是C级酒店副本，可副本留下的本能难以根除。我会下意识留意他们的神态，观察他们的动作，直到看见一个小朋友摔在地上放声大哭，母亲连忙弯腰将他抱起柔声安慰，鲜活真实的情绪扑面而来，悬在我心口的紧绷感才松了几分。
“别总是绷着身子呀。”沐婉婉察觉到我的拘谨，伸手轻轻挽住我的胳膊，“这里很安全，不用一直提防。”
她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安稳而踏实。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试着放松肩膀，脚步也放缓下来。
一路慢行，没过多久，就抵达了河畔。宽阔的河水静静流淌，水面在阳光之下泛着粼粼波光，岸边生长着成片的青草，几棵高大的柳树垂下柔软枝条，随风轻轻拂动水面。河滨步道上不少人在休闲，有人沿着河岸慢跑，有人坐在长椅上静静看书，还有一家人铺着野餐垫，在草地上分享零食。
我们沿着河岸慢慢散步，沐婉婉打开了话匣子，和我说起上学时候的旧事。还记得高中的午休，我们两个偷偷溜到校外，就来这条河边闲逛，买一支廉价的水果冰淇淋，坐在石阶上闲聊，畅想以后的日子。
“那时候总觉得未来遥遥无期，只盼着快点长大，可以随心所欲，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沐婉婉轻声感叹，目光落在流动的河水之上，“谁能想到，这个世界藏着裂隙这种东西，所有人安稳的生活，其实都脆弱得不堪一击。”
我安静听着，低声开口，这是回来之后，我第一次主动提起从前的回忆：“我还记得，那次我们在这里捡到一只受伤的小猫，带回家养了一阵子。”
“是啊，”沐婉婉笑起来，眉眼温柔，“可惜后来小猫痊愈就跑走了，当时你还难过了好几天。”
闲谈之间，往日轻松的记忆一点点漫上来，冲淡副本留下的刺骨寒意。从前的林苒，也是这样可以毫无顾虑，为一只流浪小动物心软的少女，不是那个被困在酒店客房、只能在绝望中等死的囚徒。
我们慢慢走到一处人少的河湾，周围的柳树浓密，遮挡住一部分阳光。就在这时，我的视线一晃。远处河面上方，凭空飘起一缕极淡的黑雾，轻薄如烟，转瞬就在空气里消散无踪。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脚步下意识停住。
是裂隙的气息。
我眨了眨眼，再仔细眺望，那片区域空空荡荡，河水依旧平静流淌，仿佛刚才的黑雾只是阳光折射产生的错觉。我凝神感知意识深处，那本**本只是极轻微地震颤了一下，没有发烫，很快归于沉寂，像是在无声地提醒我，裂隙的力量，早已渗透现实世界的角落。
沐婉婉察觉到我停下脚步，疑惑看向我：“怎么了？”
“没什么，”我轻轻摇头，没有把刚才看见黑雾的事情告诉她，不想打破此刻的安宁，“只是看河水看入神了。”
我不愿让这份难得的平静，被未知的恐惧惊扰。危险藏在暗处，但至少此刻，我可以暂时不去提起。
继续往前走，不远处的路边有一间小小的冷饮推车。沐婉婉拉着我过去，买了两支香草冰淇淋。冰凉甜软的口感在舌尖化开，淡淡的奶香驱散午后的燥热。我们坐在河边宽大的石阶上，并肩靠着，小口吃着冰淇淋，看着河水缓缓向远方流淌。
“你有空，多和叔叔阿姨说说话吧。”沐婉婉侧过头，认真劝我，“他们很担心你，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副本的事不用讲，但是别把自己封闭起来。”
我轻轻“嗯”了一声。经历副本之后，我习惯沉默，和父母相处时，总是不知道如何开口，害怕眼底藏不住的阴郁，让他们更加忧心。
“就算之后裂隙的副本还会来，你也不是孤身一人。”沐婉婉伸出手，紧紧握住我的手，“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夕阳一点点向西倾斜，天边晕染出橘粉色的晚霞，柔和的霞光落在河面，把流水染成暖金色。晚风掠过河岸，吹动我们的发丝，冰淇淋慢慢融化，滴在指尖，凉丝丝的。
我们没有再聊沉重的话题，只是安静坐着，看着天边晚霞变幻形状，听远处传来孩童的笑闹声。意识里的笔记本安安静静，没有躁动，没有黑雾翻涌，仿佛也沉浸在这片黄昏的温柔之中。
等到天色慢慢转暗，霞光褪去大半，沐婉婉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沾到的草屑。
“天色不早啦，我们回家吧，晚上我煮番茄面条。”
我站起身，和她并肩踏上归途。夕阳将我们两个人的影子拉长，紧紧靠在一起。
裂隙的倒计时依旧悬在我的灵魂之上，下一场副本的考验终究无法逃避，暗处潜藏的诡异力量，也在现实的缝隙里悄悄蔓延。
但此刻，河畔晚风温柔，身边有沐婉婉相伴。我可以暂时放下沉重的枷锁，享受这一段平凡、珍贵的人间时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