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红落日沿着楼宇的轮廓缓缓下沉，将柏油路面浸成温暖的蜜色。
我与沐婉婉并肩往回走，晚风依旧裹挟着河畔青草的气息，可方才瞥见那缕黑雾的画面，在心底反复盘旋，挥之不去。
我侧头看了看身侧的沐婉婉。
她正哼着轻快的小调，指尖轻轻勾着我的手腕，步履轻松。方才在河边看见的裂隙异象，我终究没有告诉她。
不是不信任，而是心底生出一个执拗的念头——这份危险，不该强行拉她一同涉足。沐婉婉已经给了我太多温暖，我不能把她拖进裂隙的暗流之中。
一路走着，我默默沉思，慢慢在心底定下计划。
前面不远就是十字路口，车流缓缓穿梭，红绿灯交替闪烁。我停下脚步，轻轻挣开她挽着我的手臂。
沐婉婉疑惑地转头看向我：“怎么了？累了吗？”
我抬眼望着她，努力让语气听上去自然平和，像是临时生出的想法：“婉婉，我们在这里分开吧。我打算回家一趟，看看爸妈。”
这话出口的瞬间，我心里掠过一丝愧疚。这是一句谎言。我并非要回家。我真正的目的地，是方才那片河湾，我要独自回去，查清那缕黑雾的来源。
沐婉婉微微一怔，眼底闪过一丝不舍：“可是我们本来说好，回去煮番茄面条的。叔叔阿姨那边，你不是才打过电话报平安吗？”
“我知道。”我轻轻抿了抿唇，尽量稳住神色，“在家住了一晚，他们心里一直惦记我。我突然想回去陪他们吃顿晚饭，跟他们好好说说话。
下次，下次我们再一起煮面好不好？”
我刻意避开了所有关于黑雾、裂隙异象的字眼，只拿父母当作借口。副本归来之后，我长久沉默寡言，在沐婉婉看来，愿意主动回家陪伴父母，反而是一种好转。
沐婉婉没有多想，只是有点遗憾，抬手轻轻理了理我被风吹乱的发丝。“好吧，那你路上小心。如果家里不方便，随时给我发消息，随时可以再来我家住。”她顿了顿，又认真叮嘱，“别一个人在外逗留太晚，天黑之后外面不安全。”
我心口发酸，强压下翻涌的情绪，轻轻点头：“嗯，我知道。你快回去吧。”
我们在十字路口挥手道别。沐婉婉转身，朝着她家小区的方向慢慢走远，浅蓝色的连衣裙在暮色里渐渐缩成小小的身影，直到转过街角，彻底消失在我的视野里。
直到再也看不见她，我才长长吐出憋在胸口的一口气，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重新往河畔走去。
路上行人渐渐变少，黄昏的暖意一点点褪去，空气里多了一丝淡淡的凉意。我沿着步道快步前行，意识深处，那本**本安静蛰伏，没有发烫，也没有黑雾溢出，仿佛感知到我此行的目的，沉默地陪着我。
一路重回方才那处僻静河湾。
此刻比我们来时更加安静。夕阳大半沉入地平线，天边的橘红褪成灰紫。河面上水波缓缓荡漾，柳树长长的枝条垂落水面，在晚风里轻轻摇晃。方才坐过的石阶上空无一人，野餐的家庭、散步的路人都已经散去，只剩下空旷的河岸，静静流淌的河水。
我缓步走到河湾边缘，站在刚才看见黑雾的位置，仔细环顾四周。
四下寂静，只有水流声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我凝神远眺河面，仔细分辨空气里的气息。起初一切如常，青草、泥土与河水的味道，普通又平和。
我静静站了几分钟，耐心等待。
忽然之间，空气微微扭曲。
一缕淡淡的黑色雾气，自水面之下缓缓升腾而起，比方才远远一瞥时更加清晰。它不像副本里那种狂暴浓稠的怨雾，轻薄、缥缈，如同被水面托起来的烟尘，在半空缓缓盘旋。那是裂隙独有的阴冷气息，隔着一段距离，依旧能感觉到那股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寒意。
我的呼吸下意识放轻，指尖微微收紧。
原来不是错觉。裂隙的力量，真的已经渗透到现实世界这片平静的河畔。
我缓步靠近一点，目光紧紧锁定那团黑雾。它没有主动朝我袭来，只是安静漂浮，在黄昏微光下若隐若现。
黑雾之中，隐约传来极微弱、断断续续的低语，细碎模糊，分辨不出内容，像是无数被拉入副本的人残留的残念。
意识之中，笔记本轻轻震颤了一下，像是在回应这片同源的裂隙力量。
我站在岸边，静静看着这缕黑雾在晚风里翻涌。心底生出许多念头：裂隙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侵蚀现实？
这样的异像，城市里还有多少处？如果任由它扩散，会不会有一天，这一片区域都会变成禁地。
黑雾在空气中漂浮片刻，慢慢变淡，一点点消散在暮色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河湾重新归于平静，只剩下河水无声东流。
原地又站了许久，确认黑雾不再浮现。天色越来越暗，远处路灯次第亮起。我知道不能停留太久，沐婉婉还在家中等着我的消息，我不能让她察觉异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