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经彻底铺满街道，街边路灯依次亮起，暖黄的光圈一个个落在柏油路面上，把我的影子拉得纤长单薄。
我快步离开河湾，心底依旧翻涌着方才跪拜献祭的画面，那癫狂的笑声，黑雾缠绕躯体的模样，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
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起来。
是沐婉婉发来的消息。
【苒苒，你到家了吗？和叔叔阿姨晚饭吃得怎么样？记得早点休息，不要太晚出门。】
指尖搭在手机屏幕上，我准备打字回复，斟酌着措辞继续维持那个“回家探望父母”的谎言。
可就在这一瞬间，一股冰冷刺骨的危机感毫无征兆地攀上脊背。那不是心理上的不安，是一种生物本能的预警，像是野兽在黑暗里嗅到猎手的气息，寒毛瞬间全部竖起。
来不及思考，我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反应。
我猛地向侧面扑出去，肩膀重重砸在粗糙的柏油路上，手掌擦过地面，火辣辣的痛感顺着皮肤炸开。整个人在地上滚了半圈，顺势抬头。
“哐——！”
一声沉闷刺耳的碎裂声响，就在我方才站立的位置爆发开来。路灯的强光穿透夜幕，照亮了那个骤然出现的身影。
正是刚刚在河边跪拜黑雾的那个女人。
她半蹲在原地，上半身微微前倾，重心压得极低，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野兽。
方才刺向我的是她的手掌，十根指甲已经不再是人类的模样，漆黑修长，尖锐如淬了墨色的利爪，狠狠扎进柏油路面，坚硬的沥青被直接刮开，几道深长狰狞的裂缝向着四周蔓延，碎石碎屑从裂口微微翻起。
我的心脏骤然缩紧，后背沁出一层冰凉的冷汗。
只差一点点。
若是我反应慢上半秒，这一爪落在脖颈，恐怕就会人头分离。
我撑着地面，艰难向后挪了半步，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不敢有片刻移开。
黑雾改造了她的躯体，将人类的轮廓扭曲成诡异又充满压迫感的模样。
她依旧保留着女人的身形，身段高挑，原本的衣物已经被体内滋生的异化力量撑得紧绷，布料下起伏的曲线被皮肤上蔓延的黑色纹路勾勒得格外触目惊心。那些如同藤蔓一般的暗黑色脉络，顺着脖颈一路向下游走，爬过锁骨，缠绕上腰腹，顺着四肢蔓延至手腕大腿，深浅交错，在路灯下泛着淡淡的哑光，仿佛是活过来的墨色血管，在皮肤之下缓缓搏动。
她肩背线条绷紧，肌肤在暗色纹路衬托下显得苍白如纸，和漆黑纹路形成强烈的反差。
四肢的肌肉线条不再是普通人的柔和，潜藏着爆裂的力量感，每一寸躯体，都被裂隙的力量重塑。她不再完全是人，是被黑雾同化之后，诞生的半人傀儡。
她缓缓挺直身体，原本半蹲的姿态舒展起来，黑色利爪从路面缓缓拔出，碎石簌簌从指甲边缘掉落。
漆黑的眼眸牢牢锁定我，没有人类该有的情绪，只有一片狂热漠然。
她开口，嗓音沙哑干涩，混杂着雾气摩擦般的沙沙声：“我还以为是什么呢，原来是一个小姑娘。就是你刚刚在偷看我们伟大的献祭吗？”
风穿过街边行道树的枝叶，沙沙作响。整条街道此刻安静得可怕，远处的车流声仿佛被一层无形屏障隔绝，只剩下我和她两个人对峙。
我屏住呼吸，指尖攥紧，下意识感知意识深处的**本。本子开始发烫，黑色暗影在意识里翻涌，它感知到同源的裂隙力量，躁动不安，仿佛在等待我的指令。
女人微微歪了歪头，黑色纹路随着她颈部的动作轻轻蠕动。她缓缓抬起那只长着黑色尖爪的手，指尖对准我，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残酷。
“既然来了，给你两个选择。加入我，成为我的妹妹，一同侍奉裂隙，共享祂赐予我们的新生。或者，死。”
两个选项，生与死，全部握在她的一念之间。
我喉咙发紧，强压心底翻涌的恐惧，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在河湾躲藏的时候，我远远看着他们被黑雾包裹，只看到表象的疯狂，直到此刻近距离对峙，我才真切感受到异化之后的恐怖。
“侍奉裂隙？”我尽量稳住发抖的声音，“它只会带来毁灭，你们为什么心甘情愿被它同化？”
女人听见这句话，嘴角扯出一抹扭曲的笑容，黑色纹路跟着面部肌肉一同拉扯，看着格外诡异。
“毁灭？那是凡人的看法。”她向前踏出一步，脚下柏油路面跟着轻轻震颤，“这个世界本身就是虚假的牢笼，日复一日重复枯燥的生活，生老病死皆是苦难。
裂隙是唯一的真相，它来打碎枷锁，赐予我们挣脱凡人皮囊的机会。”
她低头看向自己布满黑纹的手臂，指尖轻轻摩挲着皮肤，眼底是沉醉的狂热。
“你看，这是恩赐。肉体得到强化，不再畏惧伤痛，凡俗的烦恼都会消失。我们不再是弱小无力的普通人，我们是裂隙的信徒，会迎接新世界的降临。刚刚河边，我的同伴已经完成蜕变，很快，我们会召集更多同伴。”
我盯着她那尖锐漆黑的指甲，脑海里闪过那个被利爪撕裂的路面，想象若是落在身上会是什么景象。我想起酒店副本里死去的女孩，想起被怨体处决的短发男人，所有死于裂隙游戏的亡魂，都没能得到所谓新生，只剩下无尽的痛苦。
“那不是新生，是吞噬。”我低声反驳，“裂隙会慢慢吞掉你们的意识，最后只剩下被操控的躯壳。”
“你不懂。”女人轻轻摇头，语气带着怜悯，像是在怜悯一个愚昧无知的凡人，“你还没有体会到裂隙拥抱灵魂的美妙。我感知得到，你的灵魂里藏着和裂隙同源的力量。”
她抬手指向我的胸口。
“你的灵魂深处，藏着一本属于裂隙的物品，你也是被裂隙选中的人，你天生就该站在我们这边，何必苦苦抵抗？和我一同加入，你不用再独自承受副本的折磨，我们可以互相扶持，一同聆听裂隙的低语。”
我心头猛地一震。她竟然感知到了我意识之中的**本。
这件事，我从未告诉任何人，就连沐婉婉都不知道笔记本扎根在我的灵魂里。可这个被黑雾异化的信徒，仅仅靠近我，就察觉到了这份力量。
我下意识绷紧全身肌肉，随时准备躲闪下一次突袭。我没有武器，唯一依仗的，只有意识里那本**本，还有副本里磨练出来的求生本能。
“我不会加入。”我一字一顿，清晰地说出答案，“我不会侍奉带来死亡的东西。”
女人脸上的笑意缓缓褪去，眼底的狂热化作冰冷的杀意。
“真是可惜。既然你拒绝这份恩赐，那你就只能走向死亡。”
她双腿微微弯曲，再度摆出进攻的姿态，浑身黑色纹路开始微微发亮，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我盯着她蓄势待发的身形，大脑飞速运转，思考逃生的办法。
这条街道相对偏僻，来往行人稀少，就算我大声呼救，短时间内也不会有人赶来。
硬拼，我没有把握能打赢这个被裂隙力量强化的异化信徒。
意识里的笔记本温度越来越高，黑雾在我的意识中翻涌，仿佛在催促我释放它的力量。我清楚，一旦动用笔记本的力量，我自身的灵魂也会被裂隙进一步侵蚀，怨恨会在心底扎根，慢慢改变我。
可眼下，这是唯一的底牌。
女人猛地发力，身形如黑影一般朝着我直冲过来，黑色利爪带着破风的呼啸，直刺我的脖颈。路灯在她身后拖出长长的阴影，铺天盖地朝我笼罩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