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白的手电光束稳稳定格在男人的脸上。
转角小路的光线本就被茂密的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昏沉夜色笼罩四周，零星几盏路灯躲在树叶缝隙之后，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斑。手电那道刺目的白光，硬生生撕开浓重的阴影，将他整个人完完全全暴露出来。
咖啡店初见时那副平淡无害的伪装，此刻已经彻底剥落。
方才店铺里，他神情克制，语气看似礼貌，可现在，那双眼睛死死锁在我的身上，毫不掩饰地上下来回扫视。那是一种赤裸裸、带着占有欲的贪婪目光，从我的脸颊，滑过脖颈，再往下游走，一寸一寸描摹，眼底翻涌着一层浑浊异样的光。
没有半分尊重，只有猎物到手的狂热，那视线像黏腻冰冷的爬虫，爬过我的皮肤，一阵阵刺骨的恶寒顺着骨髓往外冒，胃里一阵阵翻搅，生理性的恶心直冲喉咙。我下意识后背绷紧，手臂不自觉往身前收拢，本能地想要遮挡自己，只想躲开这令人作呕的打量。
狭窄的小路静得吓人，远处街道的车流鸣笛变得遥远模糊，只有树叶被晚风拂动，沙沙轻响，在寂静里被无限放大。
男人站在离我几步开外的地方，并没有急着立刻冲上来，嘴角勾起那道扭曲的笑，嗓音低沉沙哑，混着夜色，听上去格外猥琐。
“你可真漂亮呀。”他目光依旧牢牢黏在我的身上，一字一顿说道，“在咖啡店，只看了一眼，我就忘不掉你了。”
我的手心浸满冷汗，手电握得微微发颤，雪亮的光束依旧对准他，精神紧绷到极点。我万万没有想到，现实之中，会遇上这样的人。副本里面我见识过各样的危险，可眼前这个人，是活生生的普通人，怀揣着卑劣肮脏的欲望，潜伏在城市的黑夜之中。这种现实里滋生出来的恶意，同样让人浑身冰寒。
他往前踏出一小步，脚下碎石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响，眼神愈发炽热。
“实在不行，我还有钱。”他继续开口，语气带着自以为是的施舍，“跟我一晚上，保证你以后衣食无忧，什么都不用愁。”
这番话像冰冷污水当头浇下，一股怒火混杂着厌恶席卷全身。胸腔里血气翻涌，我咬着后槽牙，指尖因为用力，指节泛白，没有丝毫犹豫，冰冷的声音从齿缝挤出来：“滚。”
简简单单一个字，没有多余的情绪，满是决绝的拒绝。他的所作所为，还激起了我在酒店副本不好的回忆。
听到我的回应，男人脸上那点假意的温和彻底消失，脸色骤然沉了下去，眼底的贪婪化作暴戾。他嗤笑一声，笑声粗哑难听。
“敬酒不吃吃罚酒。”他眼神凶狠，步步紧逼，每一步都在缩短我们之间的距离，“等我把你拿下，让你叫个够，那感觉，想想都美妙。”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猛地朝我扑了过来。
他的进攻没有裂隙信徒那种诡异的超自然力量，没有黑雾，没有奇异的能力，但是每一次挥臂、冲撞，都带着极强的侵略性。动作直奔我的肩膀、手腕，意图抓住我的肢体，把我控制住。
我的心底还残存一丝底线。
我不清楚他是否被裂隙间接影响，但从外表看，他依旧是人类。我并不想直接伤害一个普通人，不到万不得已，不愿意下死手。于是我没有主动反击，只能依靠脚步不断闪避周旋。
脚下路面铺着细碎石子，旁边就是长满杂草的路肩。我脚下不停，身体快速向侧边偏移，躲开他迎面撞来的肩膀。他的手掌擦过我的外套衣袖，指尖几乎要抓到我的胳膊，被我侧身险险避开。落空之后，他不肯罢休，旋即再次抬手抓向我的手腕。我向后退步，重心不断调整，手电的光芒跟着他的身形来回晃动，白光在地面、墙面来回扫动。
狭窄的转角空间限制了我的走位，可供躲闪的范围并不大。他接二连三发起进攻，扑击、擒拿，一招一招，全部都带着不堪的目的。我不断腾挪躲闪，呼吸渐渐急促，胸腔剧烈起伏。长时间高度紧绷的精神，加上不停闪避消耗体力，额角渗出细密冷汗顺着太阳穴滑落。
几番扑空之后，男人彻底被激怒。
一次次出手全部落空，看着我始终躲开他的掌控，他脸上布满戾气，胸膛大幅度起伏，粗重的喘息声在夜色之中格外清晰。他停下短暂的攻势，一只手伸进口袋，摸出来一个薄薄的不透明布袋。布袋不大，攥在他的手掌心里，看不出里面装着什么东西。
我心中警铃大作，目光死死盯住他手上的物件，预感到危险将至。
我刚想要向后拉开距离，可时机已经晚了。
男人手掌用力，狠狠捏了一下布袋。“嘭”的一声轻响，布袋直接爆开，大量灰白色的细腻粉末瞬间四散飞扬，迎着我的方向扑面而来。
事发太过突然，距离又近，我根本来不及完全躲开。
大片粉末扬在空中，一部分被晚风吹散，还有一大半直接落在我的外套、脖颈、小臂皮肤上，甚至有少许颗粒飘到我的脸颊与脖颈缝隙。
粉末接触皮肤的一刹那，奇异的感受立刻席卷全身。
先是一阵细密难耐的发痒，从皮肤接触的位置迅速扩散开来，像是有无数细小虫子，在皮肉底下爬动。痒意来得迅猛，叫人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抓挠。短短一两秒之后，一股燥热紧跟着从皮肤渗透进身体内部，顺着血液流淌，飞快蔓延至四肢百骸。
浑身的体温在不正常地往上攀升，脸颊发烫，四肢泛起一种虚软的酸胀。
这是什么？！
我的脑子还保留一部分清醒，意识拼命想要维持冷静，可身体已经给出了强烈的异常反应。四肢力气仿佛正在被悄无声息抽走，脑袋有一阵淡淡的发昏，视线都微微泛起一层朦胧。我心里惊骇不已，这是专门用来控制人的**粉末。
对面的男人见状，放肆地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充斥着得逞的恶意，在幽静的小路回荡。
“你已经中招了。”他盯着摇摇欲晃的我，脸上满是胜券在握的得意，“接下来你会浑身发软，力气一点点消散，然后乖乖成为我的人，再也反抗不了。”
药效发作的速度远超我的预料，刚刚躲闪消耗了我不少体力，再加上药物侵入身体，我的反应慢了半拍。
只见他迅速往嘴里塞进去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喉咙滚动，直接吞咽下去。
下一秒，他的身体发生变化。
他的速度骤然暴涨数倍，完全不像一个普通成年人该有的爆发力。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虚影，冲破距离，转瞬之间便冲到我的面前。我只看见黑影一闪，根本来不及做出完整的躲闪动作。巨大的冲击力狠狠撞在我的身上。
我手上的手电脱手飞了出去，“哐当”一声砸落在石头地面，光束歪歪扭扭射向旁边的墙壁，光线忽明忽暗。
沉重的重量压了上来，我整个人被狠狠扑倒在地。后背重重磕在坚硬粗糙的水泥地面，一阵钝痛顺着脊背炸开，尘土扬起。男人整个人压在我的躯体之上，膝盖死死顶住我的大腿两侧，把我牢牢禁锢，让我难以扭动身体挣脱。浓重浑浊的气息扑面而来，那张带着狞笑的脸离我近在咫尺。
“可恶……找死！”
燥热与昏沉不断侵蚀我的头脑，可求生的本能还在死死支撑我的理智。我绝对不能沦为任他摆布的猎物。
眼看着他的一只手，带着肮脏的企图，朝着我的身前伸过来。千钧一发之际，我的右手拼尽身上残存的力气，猛地探向身侧的帆布背包夹层。指尖触碰到冰凉金属刀柄，我死死攥紧那把便携小刀，手腕用力扬起。
没有犹豫，我对准他裸露的脖颈，狠狠刺了进去。
锋利刀刃破开皮肉，深深没入。
男人脸上那副志得意满的狞笑瞬间僵住。
他的动作骤然定格，伸过来的手停在了半空。难以置信的震惊填满他的双眼，瞳孔猛地放大。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的古怪声响，鲜血顺着刀刃的位置源源不断涌出来，温热的液体泼洒在我的外套、地面之上。
他身上那股暴涨出来的力量快速褪去，压制在我身上的重量慢慢变软。那双充满欲望的眼睛一点点失去神采，生命的气息飞速消散。
我咬着牙，用尽全身剩余的力气，肩膀使劲一顶，把他沉重的躯体从我的身上掀翻，推到一旁。
男人重重摔落在路边的泥土杂草之间，身体抽搐两三下，便彻底一动不动了。
周遭重归死寂，只剩下晚风穿过枝叶的哗哗响动。
我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剧烈喘息。胸腔大幅度起伏，空气大口灌入喉咙，浑身又热又痒，药物的效果依旧在体内肆虐。
眼前一阵阵发黑，只觉浑身难受。
后背磕碰的钝痛、精神高度紧绷之后的虚脱，混杂在一起席卷过来。满地散落着方才爆开的药粉残渣，不远处的手电还斜躺在石头地上，惨白的灯光映照出地上刺目的血迹。
我侧过身体，远离那具一动不动的躯体，胳膊撑着地面，勉强坐起身，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冲破胸膛。
“恶心的东西。”
“不对，我..我竟然杀人了？？”
“不，这不对，我怎么会杀人？”
“我这是怎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