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夜色笼罩着僻静小路，地上还残留着打斗过后的凌乱痕迹。男人倒在杂草丛间的躯体，并没有留给我去思考如何处理的机会。就在我撑着地面，艰难坐起身的瞬间，灵魂深处的林苒笔记本悄然泛起一层幽淡的微光。
没有巨响，没有刺眼的光芒，一股内敛沉静的力量悄然铺展向外。视野之中，那具躺倒在地的尸体，连同地面斑驳刺目的血迹、四散零落的药粉残渣，一点点被无形的力量消融殆尽。
不过短短数息功夫，方才惊心动魄的厮杀痕迹尽数消失不见。碎石路面干干净净，杂草依旧随风轻轻晃动，仿佛刚刚那场生死搏斗，仅仅只是一场虚幻的噩梦。
不过我竟然感觉到了裂隙的能量，果然吗，这个男人。
林苒笔记本做完这一切之后，重新归于沉寂，只余下一丝微弱的暖意留在我的意识之中。
可属于我的煎熬，依旧没有结束。
药物带来的燥热与酸麻还盘踞在四肢百骸，脸颊持续发烫，浑身的肌肉发软无力，稍微动一动四肢，就会泛起一阵虚浮的脱力感。后背磕碰地面造成的钝痛阵阵传来，手腕手臂也因为方才躲闪、挥刀的动作遍布酸胀。我扶着墙壁，挣扎着缓缓站起身，脚下虚浮摇晃，好几次险些踉跄摔倒。
此地不宜久留。即便痕迹已经被笔记本抹除，我也不敢继续在这条小路上多做半分停留。谁也无法确定，会不会有路过的行人恰巧经过，又或者裂隙的其他存在，被这里残留的波动吸引过来。
我咬紧牙关，把那把沾染过血迹的小刀收回背包的夹层，拉好拉链。浑身燥热难耐，头脑时不时掠过一阵轻微的昏眩，我强迫自己保持清醒，脚步踉跄，朝着预定宾馆的方向挪动。每一步都要耗费比平时更多的力气，体内那股诡异的热意时不时翻涌上来，折磨着我的神经。
夜色越来越浓，街边路灯一盏盏散发昏黄光晕，路上的行人已经稀少了许多。我尽量避开路人的视线，低着头，借着街边建筑的阴影遮掩自己状态。一路勉强支撑，终于抵达宾馆的大堂。
大堂里面灯火通明，前台工作人员神色平淡，看不出丝毫异样。我压下脸上不正常的潮红，垂下脑袋，不让对方看清我的面色，强装出一副平静的模样，报出预约信息。指尖都在微微发抖，费了不小力气，才平稳接过工作人员递过来的房卡。
“电梯在左手边。”前台的声音传入耳中。
我轻轻点头，没有多说话，攥紧房卡，拎着帆布背包快步走向电梯。金属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大堂的光亮，狭小轿厢之中只剩下我一个人。背靠冰冷的轿厢壁，我长长呼出一口压抑许久的气息，浑身紧绷的神经才有片刻的松缓。
电梯缓缓上升，数字不断跳动。抵达对应的楼层，电梯门向两侧滑开，长长的走廊安静寂寥，只有天花板的筒灯投下惨白的光。我找到对应的房间号码，将房卡贴近门锁，“嘀”的一声轻响，门锁解锁。
推开门，我立刻闪身进入客房之内，反手“咔哒”一声，把房门反锁，并且扣上屋内的安全扣。
彻底隔绝外界之后，紧绷的防线险些一瞬间崩塌。我将沉重的帆布包随手丢在门边的地板上，再也撑不住，脊背顺着门板缓缓滑下，短暂坐在地面大口喘息。燥热、发痒、四肢发软的感受还在不停折磨我，药物的后劲依旧残留在身体里。
不能就这样坐着。那些灰白色的药粉沾在了我的外套、内搭，裸露过的脖颈、小臂皮肤之上，如果不彻底清理干净，残留的粉末依旧会持续对身体造成影响。
我撑着门板费力站起身，踉跄着走向卫生间。抬手拧开卫生间的顶灯，明亮的白光洒落下来。我快速褪去身上全部沾染过药粉的衣物，随手丢进洗衣篮当中，不再去触碰。走到淋浴隔间，打开花洒，冰凉的水流源源不断倾泻而出。
冰冷的自来水浇在我的身上，瞬间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稍稍压制住体表翻涌的燥热。我站在花洒之下，任由水流从头到脚冲刷躯体。水流淌过脖颈、手臂，冲掉皮肤缝隙里残存的粉末碎屑。
时间一分一秒缓缓流逝。
整整一个小时，我就这么站在水流之下。冷水不停冲刷，最开始那股火烧火燎的燥热、钻心的刺痒，才一点点慢慢退却。身体依旧残留着挥之不去的酸软，可是那种意识昏沉、神志快要涣散的感觉，已经减弱不少。
关上花洒，水雾在卫生间弥漫开来，镜面蒙上一层白茫茫的雾气。我取过宽大的浴巾，紧紧裹住自己的身体，发丝湿漉漉的，水珠顺着发梢不停滴落，滴落在瓷砖地面，溅起细小水花。
走出卫生间，客房的窗帘还没有拉上，窗外城市的灯火透过玻璃落进屋内。我走到床边坐下，被褥柔软，可我没有立刻躺下休息。药效不会一瞬间彻底消散，我需要静静等待，让身体代谢掉侵入体内的残余药性。
时间缓缓流淌，我就这么安静坐在床沿。不知过了多久，脑袋里面那种浑浑噩噩的朦胧感彻底褪去，思维重新变得清晰锐利，终于能够冷静地思考发生过的一切。身上的力气也恢复了大半，只剩下淡淡的疲惫，提醒我刚刚经历过一场生死劫难。
抬眼望向墙上挂着的时钟，时间尚且不算太晚，距离深夜还有一段间隔。
我拿过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先是检查了一遍手机各项设置，确认没有被安装什么奇怪的追踪程序，才调低屏幕亮度，点开那个隐秘的地下玩家网站。
之前我只浏览过本地城市话题板块，查阅现实当中的诡异地点记录。今夜头脑清醒，我打算多挖掘一些网站内部潜藏的信息，多掌握一分情报，在即将到来的副本之中，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网页缓缓加载完成，首页依旧充斥着大量玩家的求救帖子、经历自述、失踪警示。我滑动屏幕，一个个板块粗略扫过。大多内容都是重复的惊悚经历，直到一个并不起眼的二级板块标题，闯入我的视线。
板块名称写着：【副本战利品——玩家道具汇总分享】。
我的心头一动，点了进去。
这个板块和别的诉苦、求助帖子截然不同。这里全部都是从副本之中活着归来的玩家，自发整理、投稿分享的内容。无数人把自己通关副本之后，侥幸获取到的游戏道具记录在此处，细致写下道具外观、获取条件、实际使用效果，还有使用过程之中需要警惕的副作用与禁忌。
板块置顶还有一行加粗的提示文字：
所有道具均来自裂隙副本，绝大多数带有未知风险，非必要切勿轻易尝试使用。部分道具会对精神、肉体造成不可逆损伤。
我沉下心，慢慢翻阅一条条帖子。
有人分享一枚暗色的护符，是A级副本通关的奖励。佩戴之后，可以短时间抵挡一次裂隙畸变体的攻击，但是每启用一次，佩戴者就会做连续数天的噩梦，精神持续损耗。一旦精神值跌破临界，佩戴者自身就有可能被裂隙力量慢慢侵蚀。
还有一张残缺的旧照片，照片内部可以短暂映照出隐藏的畸变怪物的真实形态。可反复多次观看照片，人的精神会被照片反向污染，不少玩家仅仅是频繁使用，最后陷入疯癫。
还有便携类型的消耗品，一小瓶漆黑药剂，喝下之后能够短时间爆发成倍的体能与速度，代价是药效褪去之后，使用者会陷入长达两三天的极度虚弱，身体会承受巨大负担。若是体质不够强悍，甚至直接器官衰竭。
帖子的评论区，也有大量其他玩家的补充。有的人补充自己使用同款道具之后的亲身遭遇，有的人提醒别人哪些道具看着强大，实则陷阱重重，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我一页一页向下浏览，目光认真扫过每一段文字。
裂隙副本通关之后，并非只有活着离开这一种回报。还会掉落形形色色能力各异的道具。这些道具可以被带入现实世界，在现实当中同样可以发挥效力。但几乎不存在完美无缺的宝物，强大能力的背后，往往绑定着同等恐怖的代价。
我的笔记本，也是如此
我继续往下翻阅帖子，将一部分价值较高、风险相对可控的道具信息默默记在心里。这些文字，或许在不久之后，能够成为我保命的筹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