锚点散发出的淡蓝色柔光依旧笼罩着这片后操场,远处教学楼方向传来的打斗声、虫类嘶鸣断断续续随风飘来。支援的四人小队还在外侧牵制虫群,我们留守的五人,三女两男,全部心神都压在了眼前的金属装置上。
我和另外两名女生负责警戒四周,陆队与另一名男生蹲在锚点的操作面板前,指尖反复摩挲那些凹凸奇异的裂隙刻纹。沙尘被风卷起,打在锚点腐蚀斑驳的外壳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响。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副本倒计时无声地压榨着我们仅剩的生机。
“找到了。”
陆队低沉的声音骤然响起,打破了紧绷的沉默。他的手指停留在面板一处凹陷的符号凹槽上,指尖避开那些干涸银白的同化原液痕迹,眼底透出一丝如释重负,“破译完成,能源回路已经对齐,只要触发这一处核心节点,锚点就可以启动。”
所有人的精神瞬间一振。悬在心头的大石仿佛就要落地,只要激活锚点,完成这个副本的首要任务,我们距离活着离开虫蚀废土,就踏出了最关键的一步。
站在我身后不远处的那名女生,正背对着锚点,全神贯注望向教学楼的方向,替我们监视后方动静。我们所有人的注意力大多被即将成功的锚点吸引,谁也没有留意到教学楼墙体投下的那片浓稠的黑暗阴影。
就在陆队抬手,准备按下核心触发点的那一刹那。
一声猝不及防、凄厉短促的尖叫,猛地在我的背后炸开。
那叫声距离极近,刺得人耳膜发疼,我浑身汗毛瞬间根根竖起,几乎是本能地猛的回头。
眼前的一幕让我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一根黝黑、泛着湿滑光泽,如同粗黑绳索一般的虫类肉质触须,不知何时从教学楼的阴影之中弹射出来,死死缠绕住那名警戒女生的腰腹。触须勒得极紧,深深陷进她的衣服布料里,能看见布料下肉体被箍得向内凹陷。
“啊——!救我!快救我!”
她双目圆睁,脸上写满极致的恐惧,双手疯狂抓扯缠在自己腹部的黑色触须,指甲在那层滑腻的肉质表面划出一道道白痕,可触须韧性极强,根本挣不开。双脚在地面拼命蹬踹,鞋底刮擦水泥地面,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可那股来自阴影深处的力量太过蛮横,她的身体不受控制,一点点被向着教学楼那片看不见底的黑暗拖拽过去。地面被她的脚后跟刮出两道浅浅的划痕,死亡正在一步一步将她吞噬。
“不好!”
陆队见状眼疾手快,放弃了即将触发的锚点,抓起手边一根粗重钢管,大步往前冲,想要冲过去斩断那根触须,把人从魔爪之下抢回来。
可命运没有给我们救援的机会。
就在陆队刚刚跨出两步的瞬间,我们脚下原本还算平整的操场土层,毫无征兆地剧烈晃动起来。
地面隆隆震颤,脚下的水泥板块不断抖动,缝隙迅速向着四周裂开,碎石、泥土顺着裂缝簌簌往下掉落。一股来自地下深处的闷响,顺着鞋底传上来,像是有无数怪物正在土层之下躁动苏醒。
“不好,快躲开!”
陆队的吼声还回荡在空气里。
轰然一声,大片地表直接拱起、崩裂。
无数虫子顺着开裂的土层从地底疯狂涌了出来。熟悉的跳虫黑压压一片,灰黑色甲壳在锚点蓝光下泛着冷光,除此之外,还有大量我们从未见过的变异虫类:躯体扁平、长着多对细足的爬行虫,外壳带着暗红色斑纹,口器不断滴落腐蚀性黏液;还有躯体浑圆,尾部带着尖锐毒刺的肥硕虫体,密密麻麻,填满一道道地缝。
黑色的虫潮一瞬间铺满脚下大片地面,嘶鸣、甲壳摩擦、节肢踩踏泥土的声响混杂在一起,铺天盖地。
“是陷阱!快跑,往来时的连廊门口跑!”
陆队高声嘶吼,声音被虫群的喧嚣几乎淹没。
到这一刻我们才彻底明白。方才锚点周边那诡异的平静,根本不是机遇,而是虫族布下的猎杀圈套。它们故意隐匿踪迹,引诱我们靠近任务目标,等到我们全身心投入破译锚点,再从阴影和地底同时发难。那根拖走同伴的触须,仅仅只是一个信号。
我们已经没有余力再去营救那名被触须拖入黑暗的女生,甚至连回头多看一眼的时间都不存在。死亡就在脚下,稍作停留就会被虫潮彻底吞没。
大脑还残留着震惊,身体已经被求生本能支配。
我转身,拼尽全身力气向着连廊的方向狂奔。身上的短裙被跑动的风掀起,沾满尘土的丝袜摩擦皮肤,肺部被剧烈的呼吸灼烧得火辣辣的疼,每一次吸气都带着一股沙土与虫族特有的腥腐气味。体力早在副本一路的逃亡与紧绷之中消耗大半,双腿酸胀发软,可我不敢放慢半步。
另外那名女生紧跟在我的身侧,另一名男生跟在后方,陆队断后,手中的钢管胡乱挥打,拍开扑到脚边的零星虫子。
铺天盖地的虫群就在我们身后。
无数虫足快速爬动的沙沙声如影随形,距离近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扑到我的后背。我不敢向后回望,我不敢想象被触须拖走的女生此刻正在经历什么,不敢去想她会不会很快就被同化,变成一具游走的傀儡。
锚点那片淡蓝色的光晕被我们远远甩在了身后,那近在咫尺的通关希望,转瞬之间就化为一场致命的骗局。
风在耳边呼啸,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膛。我们唯一的生路,就是前方那道连通教学楼的连廊入口。脚下碎石不断飞溅,死亡紧紧贴在我们的脊背之后,穷追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