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还残留着最后几分晦暗,我借着断墙与灌木的掩护,飞快朝着精神能力者傀儡传回生命信号的小树林潜行过去。
暗红色长尾收拢在身后,层层鳞甲紧紧贴合,利爪微微探出指尖,泛着冷冽的赤红寒光。皮下腺体之中同化原液缓缓涌动,身上艳红的异化纹路刻意压暗光泽,不让身形在昏暗环境下暴露半分。视野共享的感知牢牢连接着四散在外的四具傀儡,方才那一缕清晰的人类生命热源,明明就定位在这片树林深处。
林间杂草丛生,断折的树枝遍地横七竖八散落,腐烂落叶厚厚铺了一地。周遭安安静静,听不见人类的喘息,听不见兵器碰撞,连虫群的嘶鸣都格外稀薄。
我放轻脚步穿过灌木丛,血色瞳孔仔细扫过每一处土坑、每一块倒伏的巨石、每一片可以藏匿身形的树丛。尖耳不停颤动,捕捉空气里流动的气息,嗅觉也全力铺开。
什么都没有。
没有温热的血肉气息,没有人类残留的汗液味道,地面之上,连脚印、被压倒的杂草痕迹都找不到半分。
空空荡荡。
那一股刚刚还十分明确的生命热源,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停下脚步,站在小树林的中央,周身的气温仿佛骤然往下沉了一截。
这是什么鬼。
我眉心微微蹙起,心底翻涌而起一股躁意。是傀儡传递过来的感知出错了?那些被同化改造的人形傀儡,只拥有残缺的感知功能,只能够执行基础搜寻与厮杀指令,难道……它敢欺骗我?
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我便立刻否定。
不可能。
它们全部浸染过主人的同化原液,神经内核被虫巢指令牢牢锁死,一切行动全部服从于虫巢意志,绝无欺骗、违抗我的胆量。不存在傀儡蓄意蒙蔽我的可能。
可现实摆在眼前,信号明明指向此处,目标却凭空消散。
压抑的怒火在胸腔之中缓缓升腾,小臂上红色异化纹路不受控制骤然亮起,刺目的红芒在林间一闪而过。指节用力收紧,赤红的利爪深深抠进掌心,几道浅浅的划痕立刻浮现,粘稠乳白的原液和虫血顺着伤口缓缓渗出来。
长尾焦躁地左右甩动,尾部鳞甲抽打在身旁的树干上,“嘭”的一声闷响,树皮大块剥落,木屑四散飞溅。
不不不,我无疑是愤怒的。
耗费时间潜行过来,满心以为可以收获新的猎物,到头来只扑了一场空。是敌人携带了遮蔽生命信号的道具?还是这片S级副本的环境干扰了傀儡的感知?无数猜测在脑海盘旋,可眼下没有多余线索可供我查证。
我强压下翻涌的戾气,通过意识链接向那名精神能力者傀儡传递质问的意念。
远方传来傀儡迟钝的反馈,它依旧标记着此处存在生命反应,自身完全察觉不到感知已经出现偏差。
就在这时,遥远的天际,墨黑色夜幕开始一点点褪去。
沉沉黑夜缓缓退场,淡淡的鱼肚白从楼宇的缝隙之间渗透出来,清晨的微光漫过残破校园的屋檐。S级副本凶险的黑夜终于落幕,可危机并没有随之消散。
天光刚刚洒落的一瞬间,毫无预兆,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猛地贯穿我的头颅。
仿佛有无数细密的虫丝在大脑里面疯狂搅动、拉扯,太阳穴突突狂跳,脑袋像是要被硬生生撕裂开来。突如其来的痛楚太过猛烈,我闷哼一声,浑身肌肉瞬间绷紧,膝盖不受控制一软,“咚”地重重跪倒在满是枯枝碎石的地面上。
手掌撑住冰冷泥土,额角渗出一层细密冷汗,原本凌厉的血色瞳孔蒙上一层恍惚。
是主人。
是来自虫巢主人跨越空间的呼唤。
方才的怒火瞬间被彻底冲刷殆尽,心底取而代之涌出汹涌的渴望、崇敬,还有彻骨的臣服。
所有的焦躁、不甘全部压入心底,躯体本能地摆出最恭顺的姿态,肩膀微微下沉,头颅低下,额角几乎快要贴到地面,长尾收敛盘绕在身侧,利爪收拢,不敢露出半分锋芒。
我是主人亲手遴选出来的眷属,我的血肉、我的力量、我的一切,全部来自主人的馈赠。只要是主人的意志,我便会毫无条件遵从。
虚无缥缈,却又威严浩瀚的低语,直接在我的脑海深处响起,不属于耳朵听见的声音,直接震颤我的意识。
废墟区域,有人类惊扰,让我快点过去。
短短一句话,裹挟着难以掩饰的愠怒。
废墟那边。
那正是雯艳艳一行人选择休整避难的地点。
我的心神猛地一凛。雯艳艳那支残存的小队,明明已经历经苦战,折损了队员,还身负伤势,她们究竟做了什么事情,竟然会冒犯到主人,引得主人这般动怒?
危险的预感爬上心头。若是放任她们继续折腾下去,说不定会给虫巢带来难以预估的麻烦。
不能耽搁片刻。
剧痛缓缓从脑海褪去,主人的意识联系缓缓断开。我撑着地面猛地站起身,眼底的恍惚尽数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杀伐之意。小臂之上异化纹路大亮,体内的同化原液全速运转,全身肌肉蓄满力量。
我不再纠结小树林那一次扑空的谜团,将那四具在外巡逻搜寻的傀儡,下达次要警戒指令。
下一刻,猛地蹬向地面。
碎石被脚掌蹬得四散弹飞,我的身形如同一道暗红色的残影,冲破清晨薄薄的雾气,越过断墙废墟,朝着主人指示的那片废墟区域全速疾驰而去。
清晨冷冽的风掠过我的耳畔,尖耳向后抿紧。
雯艳艳,还有她手下残存的队员,很快,我们就要再次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