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稀薄的天光穿透残破体育馆的屋顶,灰蒙蒙洒落在遍地狼藉的废墟之上。
这里是旧体育馆坍塌形成的大片乱石区,也是雯艳艳一行人选定的临时休整点。主人之所以勃然大怒,根源便埋在这片废墟的地底。
这块区域埋藏着一块虫巢本源残核,是主人投放在这处S级副本里的力量源,这片副本之内绝大多数异化虫族、同化傀儡,都依靠这枚残核源源不断供给能量。
一旦本源残核遭到破坏,副本内虫族的力量会大幅衰减,四散在外的傀儡也会随之陷入瘫痪。
昨夜连夜逃亡,雯艳艳的队伍折损惨重,到现在仅仅只剩下四个人。
独臂的雯艳艳肩头绷带被血水反复浸透,空荡荡的左袖随风垂落,身上到处是搏斗留下的擦伤与裂口。其余三名队员同样狼狈不堪,衣袍撕裂,武器带着磕碰的缺口。
一夜的辗转逃生让所有人身心俱疲,但他们并没有单纯原地休息。趁着夜色,队员们挖掘开表层堆积的混凝土碎块,已经找到了那枚半埋在乱石之下,萦绕着淡淡黑雾的虫巢本源残核。
他们的计划十分明确:集中全部力量摧毁这枚本源残核,切断虫巢的能量供给,降低整个副本的危险等级,并且开启一边的锚点,为自己争取逃出校园的一线生机。
石块敲击残核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响,每一次敲打,都会激起残核一阵阵能量震颤,这份刺痛直接传递到远在副本深层的主人意识之中,这便是主人怒火滔天的真正缘由。
我遵从主人的意念疾驰而来,自断墙的阴影之中缓步走出。身后鳞甲长尾轻轻摆动,黑红相间的长发在微凉晨风中散开,赤红异化纹路顺着脖颈蔓延至小臂,赤红锋利的利爪泛着冷光。
当雯艳艳的视线落到我的脸上,她整个人猛地僵住,呼吸骤然一滞。
哪怕我的身躯已经经过虫巢力量的改造,眉眼间那份原本的轮廓,依旧没有完全被掩盖。
是我。
那个属于她队伍之中,和大家一同搜集物资、躲避怪物、拼死求生的旧队员。
过往一同在危机之中互相掩护的记忆瞬间涌上她的脑海,雯艳艳瞳孔剧烈收缩,下意识往前迈出一步,独臂微微抬起,嘴唇翕动,几乎就要唤出我从前的名字。
“你……你该不会是……”
“队长,别靠近!”
身旁一名女性队员猛地伸手,死死拽住雯艳艳的胳膊,强硬将她向后拖拽拉开,钢棍挡在队伍最前方,眼神满是冰冷的戒备。
“不要被外貌欺骗!那副皮囊只是外壳,真正的那个人早就已经死去了,现在站在那里的,仅仅是一具被虫族占据操控的躯壳!”
这句话一字不落钻进我的耳朵。
我停下脚步,先是安静一瞬,紧接着,一阵病态而癫狂的笑声从我喉咙里爆发出来。
笑声不大,却透着一股彻骨的诡异,在空旷的废墟之间来回回荡,我的肩膀随着笑声不停耸动,赤红指尖轻轻抚过自己的脸颊。
“哈哈哈……死去?只是被占据的躯壳?”
我缓缓收敛笑意,血色的眸子平静望向废墟之中的四人,语气带着发自内心的虔诚。
“我完完整整还是我自己。何来消亡一说?是伟大的主人将我从人类的懦弱桎梏之中解救出来,赐予我脱胎换骨的新生,赐予我强大的力量。”
“放下你们手里的武器吧,归顺虫巢,接受同化原液,你们同样可以摆脱痛苦、恐惧与死亡,得到和我一样的新生。”
我吐字清晰,逻辑完整,并不是野兽般毫无理智的嘶吼嚎叫。
亲眼看见本该沦为没有自我的傀儡,竟然可以流畅开口,交谈、自主劝降,雯艳艳脸上写满难以置信的错愕,眉头紧紧拧起。
“你……你居然还能够说话……”
片刻的惊讶过后,那一丝微弱的期待迅速从她眼底熄灭。
她望着我身上流转的异化红纹,望着我眼底那份对主人近乎狂热的偏执,心中已然明了。
纵然意识还残存,从前的那个人也已经彻底不在了。现在的我,精神早已被虫巢的理念彻底浸染,就是一个被执念裹挟的疯子。
“你已经不是过去的模样了。你的心智,早就被虫巢所控制。”雯艳艳握着武器的手微微收紧,语气满是沉痛。
站在队伍最前方的那名男队员并不清楚我的危险评级,仅仅把我当成一只普通的高阶异化怪物。
看见我孤身一人,他误以为可以拼死将我斩杀,以此保护队长,守护摧毁本源残核的计划。
他不等雯艳艳下达指令,怒吼一声,双手紧握长刀,脚下蹬踏着碎石,拼尽全身力气朝着我猛冲过来,刀锋直劈我的胸膛。
“怪物,受死!”
面对呼啸而来的刀刃,我连躲闪都懒得做,身后的长尾纹丝不动。我仅仅随意抬起右手,张开泛着寒光的赤红利爪,轻飘飘向前一抓。
没有震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令人头皮发麻,骨骼与皮肉碎裂开来的闷响。
只是很轻微的一抓。
冲上来的这名队员,整个人直接碎裂开来。血肉骨骼瞬间崩解,破碎的躯体四散炸开,温热的鲜血混着碎肉飞溅在乱石、断墙之上。前一秒还在咆哮冲锋的人,转瞬之间便化为一地残骸。
“哈哈哈——!!”
畅快癫狂的大笑再度从我口中溢出。
这一幕发生的太过迅猛,剩下的雯艳艳以及另外两名队员,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阻拦。
雯艳艳浑身巨震,脸色刹那间褪得一干二净,独臂控制不住地颤抖。
余下两名队员浑身僵在原地,手中的兵器险些脱手跌落,寒意顺着脊椎爬满全身,彻骨的恐惧牢牢攥住他们的心脏。
直到此刻,他们才切身体会到,眼前站着的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鲜血顺着石块的缝隙缓缓向下流淌,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整片废墟。
我甩了甩手掌,将爪缝间沾染的血肉碎屑抖落在地,身上赤红的异化纹路忽明忽暗。
我的目光重新落向仅剩的三个人,又瞥了一眼他们身后那枚依旧完好无损,萦绕黑雾的虫巢本源残核。
“看见了吗。反抗主人,这就是下场。”
我语调平缓,继续抛出蛊惑,“再问你们一次,要不要,拥抱这份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