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周末,美好的周末,赞美周末!
我一拳打掉闹钟,也砸碎这充满阳光的日子里的所有活动。
闹钟从床头柜上飞出去,撞在墙上,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然后滚到了某个我够不着的角落。
来日本之前的一切幻想都被打破,什么周日,青春,旅游,社团……都滚蛋吧,赞美懒觉!
如果可以的话,我乐意在这里躺上一整个周末,彻底远离那个美丽又该死的美国人。
窗帘只拉了一半,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金色的线。
那条线慢慢移动,像一只慵懒的猫在房间里踱步,晒得我舒服到不行。
这是值得纪念的一个周末——舅舅今天要去机场早点站岗,据说是迎接欧洲什么国家的尊贵客人,反正我也管不着。
总而言之,我终于不用每个周六辛辛苦苦地陪那名特种人员在只属于懒觉的早晨去晨跑了。
提到晨跑,我的腿肚子现在还在隐隐作痛。上个周六,舅舅把我从被窝里拽出来,塞进一件反光背心,然后带着我沿着荒川的河堤跑了整整五公里。
我的鼻涕流了一路,舅舅却在前面跑得像个永动机——我怀疑那是他在自卫队当兵的时候被长官当叉车使唤的成果。
“快点,乌龟队长,别掉队。”乌龟队长。这个外号从我小时候一直叫到现在,舅舅似乎完全没有更新的打算。
这个绰号是我五岁时有的,当时我无比痴迷于乌龟,以至于在房间的一面墙上贴满了我从生物杂志上剪下来的乌龟图片。
“喂,乌龟队长。”舅舅在走之前大声喊,“早饭已经弄好了,今天不是有什么社团么,别给我迟到……唉,小姐,您找谁?”
“您好,请问渡边诚是住在这里吗?”
“他就……”
我没听见他们在说什么,但是那个声音听上去怪熟悉的。
“嘿,小乌龟,有人找你唉,社团同学,你快点起来,我先走喽!”
“晓得了。”我迷迷糊糊地说。
大概是薰,那就给我等着吧!无论是初中时期的社团活动还是中午的午餐时间,永远都是让我等她几分钟。今天让她等吧,让她也尝尝被放鸽子的滋味。
我这么想,翻身继续闭上眼睛。
不对,社团活动她来干什么?不是她的话,只能是……
一切已经来不及,我听见有人大步走上楼。
门被一股强势的力量拉开,悠弗拉迪叉着腰站在外面。
她穿着黑色的带帽卫衣,外面套着棒球夹克,把长发高高地束成一个高马尾,让她看上去变得赛博朋克了许多。
这家伙手里捧着衣服,用嫌弃的眼睛看着我——活见鬼,她脸上的表情仿佛自己才是这里的主人,盯着一个闯进家里的流浪汉。
我当时没穿衣服,一件都没穿,除了内裤。
更准确地说,我的睡衣在昨晚打游戏的过程中完成了某种不可思议的自我解体。
上衣不知道什么时候卷到了枕头底下,至于裤子——我到现在也不明白它是怎么跑到电脑桌下面的。我现在只是一个穿着内裤、脑袋上顶着一个枕头的狼狈模样。
悠弗拉迪皱了皱眉,仿佛看着一个在涩谷最繁华街道上裸奔的男同性恋,露出那种“哇哦,这个家伙好变态”的表情。
明明是你先打开门的啊!
“早安。”
悠弗拉迪站在走廊上,维持着那副富家小姐走进贫民窟的嫌弃脸,踮着脚走进来。
她把衣服放在我旁边,顺便踢开我的睡裤。
“你的脸色真差,和**过头了一样。”她嫌弃地挥了挥手。
“谁允许你进来的,给我滚出去!”
“你舅舅吩咐我到时候叫你起来,乌龟。”她挖苦道,然后小步跑走,顺便把门拉上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一串,越来越远,然后消失在楼梯口。她跑得那么轻快,像是完成了一个愉快的任务。
衣服是叠好的,整整齐齐,像刚从洗衣店拿回来的——她看上去重新叠过。我严肃怀疑她可能和薰学了几招捉弄我的恶作剧,我的那位好友从来不吝啬任何关于如何捉弄我的方法。
我咽了口口水,半信半疑地打开衣服,往身上穿,然后一袋冰就这样滑到我的肚子上。
那种寒意像是被烙在了皮肤上,从胸口一路蔓延到肩膀,我整个人打了个激灵,不由得惨叫起来。
“紫野千花!”
我气坏了,跳起来打开门,看见她正蹲在转角口捂着嘴。
“我只是希望……你可以……清醒一下。”她轻轻地笑起来,跑开了。
“下次别让我逮到这种机会,你这个讨厌的家伙!”我不满地喊起来。
十五分钟后,我们已经坐在餐桌旁,悠弗拉迪正在用咖啡勺慢条斯理地搅拌着咖啡,就好像这里是她家似的,一只手撑着脸。
电磁炉上咕噜噜地煮着一锅不知道什么东西,弥漫着一股番茄味。
“这是什么?”
“番茄焗海军豆,家乡特产,我母亲昨天从波士顿寄来了很多豆子,带过来给你尝尝看。”
“能吃?”
“要是不能吃,我现在就应该知道我躺在医院急救室。”
“你这人说话还真是尖锐。”
“你有时候也不遑多让。”
我没有碰那锅东西,而是从冰箱里拿出冰冷面包,坐下来——万一往里面放了辣椒粉什么的,我一吃辣脸就红得厉害,也许会是另一个捉弄闹剧。
“你是怎么想到在今天大驾光临寒舍?”
“你忘了吗?每个星期的社团活动啊,今天是去Bunkamura买点书去给社团搞补充,你们因为太懒导致学生会拒绝你们访问图书馆。”
“就是那个文化村?中村不就在那儿附近住吗?你直接请他带不就行了。”我还想着马上再去大睡一觉,我最讨厌的就是我的计划被打破。
“学长一定会让我们集体行动的,他吩咐我特地监督你,你今天逃不掉了。请给我方糖,谢谢。”
“你已经在这附近住下了?”
“左拐过红绿灯,直行到下个路口右拐就到了。”
“那是全区最好的居住区,价格昂贵。”
“那是我母亲考虑的事情,不是我。”悠弗拉迪用咖啡勺敲了敲鸡蛋壳,再慢条斯理地剥开。
我慢吞吞吃完面包,准备站起身。
“你没吃焗豆呢,我做这东西废了不少心思。”
灰色的眼睛盯着我,我感觉我不吃掉,这人说不定会一直纠缠我,不眠不休。
我不得不又取出一片面包,小心翼翼地从锅的表面撇了一层……
“上面的没什么味道。”悠弗拉迪轻轻抢过勺子,用力给我挖了一勺,塞到碗里。
“慢慢享用吧,吃完我们再出发。”
她就那样撑着头看着我,表情微妙得很,不知道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