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希望这是开玩笑,学长。”我摇了摇头,“告诉我这是玩笑话。”
“确确实实是雪乃弥子,诚。”中村严肃地说,“老师的说法,她亲自点名要来这个社团。”
“雪乃弥子是谁?”悠弗拉迪显然没有料到气氛会突然如此严肃,不由得有些紧张起来。
“那可是我的老相识了。”我嘴角随后露出一丝笑意。
“老相识?”悠弗拉迪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灰瞳孔在我脸上停了一瞬,“怎么个老法?”
“初中。”我靠在椅背上。
“她在我隔壁班,我们是初中部二年级的校园会上认识的,她当时三年级。我们被分到同一组,她是我在这个国家认识的第二个朋友,第一个是薰。”
“那就是刚刚一年多喽?”悠弗拉迪饶有兴趣地问,女孩们在吃八卦的时候总是这样。
中村用笔敲了敲桌子:“你们是朋友?我以为你们只有一面之交。”
悠弗拉迪的目光在我和中村之间来回转了一次。她没有追问,但也没有移开视线,就那么看着我,等下文。
我叹了口气。
“那时候……怎么说呢,就是成为了朋友。”
“我以为她来你会高兴呢。”中村说,“你不想和她待在一起?”
我感觉颇为烦恼:“哦……啊……我只是不希望现在的环境被打破而已,我觉得现在就很好。”
“悠弗拉迪来之前你也是这么说的。”中村叹了口气。
“这个在服务社天天和社友下午睡觉的家伙,为什么要来我们这?什么时候?”我问。
“服务社废掉了,要重新分配。”中村耸耸肩。
“这也未必是坏事,她在初中不是文学社的吗?她也许会对轻小说这件事有什么参考指导,别打扰我们日常就够了。”
“但愿吧。悠弗拉迪,你明天下午和我去老师办公室一趟,你的国语作业有问题,别让我再等半个小时。”
“为什么你又要一起?”悠弗拉迪吃惊地问,“老师把你当成我屁股上的小挂件了吗?”
星期二下午,两点整。
悠弗拉迪确实被老师叫到办公室——她的国语差得要命,挨了老师好一顿训,而我必须也在旁边听着。
“你以后给我好好辅导一下她的国语,诚,我不希望她的作业再这样一塌糊涂。”平冢老师看上去气坏了,对着我说。
真是麻烦啊,我的国语能好到哪儿去呢?
从三楼到一楼来回一趟,用不了十分钟。若是我慢慢走过去再走回来,大概也能在上课之前把委托完成并且带回去。
我莫名其妙地充当起跑腿买饮料的角色,薰使唤我的时候面无表情,仿佛我在高中以来一直在干这个工作。
“如果可以的话,给我随便买罐咖啡就好。”薰低头写她的物理作业,把水笔咬得嘎吱作响,看上去已经被难住了。
“可口可乐,不要百事可乐。”悠弗拉迪说,她看上去有点儿心不在焉。
在每一栋教学楼的神秘自动贩卖机中,有卖一般便利商店都有的和没有的饮品,那些饮料很像某些品牌的山寨版,不过味道还不错,但是绝对是被巨量的糖精和色素支撑起来的。
其中一款碳酸饮料深得我心。比可口可乐更甜的味道,等于公然挑战最近几年标榜无糖低热量的作风,我对此颇为赞赏。
我照例一罐一罐地刷卡——自然,最贵的那一瓶我偷偷用薰的校园支付卡去刷。
这算是作为报酬吧!
三楼的楼梯走到一半,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我没回头。走廊上人来人往很正常。
然后我听见了一个声音。
“——诚?”
那女生的声音从楼梯上方的平台传来,带着一点喘,像是刚跑过一段路。语调微微上扬,尾音拖了半拍,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打招呼。
开什么玩笑啊……这个声音,我太熟悉了,但是我想我现在并不想在这里看见她。
“喂,不是吧……”我小声嘀咕,抱紧怀里的饮料罐,假装没听见,继续往前走。
脚步声更近了,从跑变成了小碎步,嗒嗒嗒地追下来。
现在看来,缓冲期已经提前结束了。
“你跑什么呀?我在后面叫了你好几声呢。”
声音已经到了身后不到两米的地方。
我转过身,她站在楼梯上,比我高两级台阶,穿着外套。
“怎么,你连新社员都不欢迎吗?那可不太好客。”
雪乃弥子是那种身材高大的女孩,甚至比我还高一点,五官端正,眼睛倒是很大,脸上总是露出那股不怒自威的神色,放在动漫里绝对就是反派女主一样的人物。
“真是的,你为什么要跑?我还以为你很欢迎我呢。”
虽然她身材高大,表情严肃,五官看上去并不好惹,但是她的性格是温文尔雅,容易接触。
雪乃弥子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外表冷漠,内心却单纯,天真得和小姑娘一样,活像小说里跑出来的喜剧女主。
“你倒是回头看看我啊,好久不见了,连句‘好久不见’都不说?”
“好久不见。”我直视着她的眼睛,装出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
“这也太敷衍了吧。”她皱起鼻子,然后又笑起来。
笑的时候整张脸都因此柔和了下来。之前那股“不怒自威”的神色在这一刻荡然无存,站在我面前的分明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笑起来有点傻气的女孩子。
然后她伸出手,不轻不重地在我头上拍了两下。
“你还是老样子。”
她的手掌落在头顶,温热的、干燥的,带着一股淡淡的护手霜的味道——也许是乳木果。
“你怎么还没回去……咦?同学,你是谁?”
我越过雪乃弥子的肩膀,顺着楼梯往下看。
悠弗拉迪站在那里。左手拎着个帆布袋子,右手插在校服的口袋里,看过来,视线越过雪乃弥子的肩头,直直地落在我身上。
雪乃弥子收回拍在我头顶上的手,转过身,直视着居高临下看着她的悠弗拉迪。
“你好。”雪乃弥子先开口,语气恢复了之前那种大大咧咧的爽朗,“你是诚的朋友吗?”
悠弗拉迪没有说话。她把插在口袋里的手抽了出来,扭头走上楼梯。
她走到一半,停下来,视线在我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才看向弥子。
“是的,同学。”她说。
雪乃弥子目送她离开,然后转过头来看我,狐疑地皱了皱眉头。
“……那个女孩,真高冷啊……”
我没说话。或者说,美国人似乎天生就那样……起码对我一开始也是这样的。
就我目前的观察来说,她的脸从来就不擅长表达某些事情。
“那个女孩,”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是外国人?看上去不太像你的或者我们国家的人。”
“嗯。”我说,“美国来的。转学生。”
“美国?”雪乃弥子的眉毛微微扬起,“你什么时候认识这么有意思的人了?”
我没来得及回答,她又补了一句:“她刚才看你的眼神,像是要把你从头到脚看穿一样。”
“……她就是那种人。”我叹了口气,“对谁都那样。”
“你还没告诉我呢,那个女孩,和你关系很好吗?”
这几个字落在我耳朵里,我忽然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们是朋友。”我只能这么说。
弥子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手里拿着的悠弗拉迪的校园卡,以及卡上她的照片。
“好吧。”
她转身往左边走,那是F班的教室,她看上去也并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我无奈地耸了耸肩,往三楼走,想着下午什么时候来接她,认识认识社团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