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黄昏的江畔没什么人流。
风从江面吹过来，还带着点潮湿的水汽。
白夜正坐在江边的石凳上，指尖还捏着一支毛笔。
笔尖悬停在符纸上方，却迟迟没有落下。
［你在干嘛呢？］
在白夜身边，一个蓝色虚拟光屏突兀的出现在空中。
白夜眼皮都没抬，目光仍紧盯符纸。
“除非你瞎了，不然我就是在画符。”
他落笔，笔锋在符纸上拉出一道弧线，形状像是一条闪电，隐约间还带着蓝色的电光。
刚才强拆时空之书触发的雷电反噬，在他脑海里留下一瞬间的烙印。
这种稍纵即逝的灵感相当珍贵，他索性便就地推演，尝试复刻那种雷纹轨迹。
［刚抵达下位小世界，你干的第一件事是摸鱼画符？］
“这叫即时悟道，不懂别乱评。”
白夜将画好的符纸叠放一旁，指尖无意识转着毛笔，动作娴熟散漫。
“再说了，你的探查能力比我强，我不是让你去探查这个小世界了吗？该有点收获了吧？”
［从我目前探测到的情况来看，小世界的灵气含量比原来的主世界低十倍。］
这句话一出，白夜转笔的动作像是卡壳的齿轮一样突然停住。
他低头摊开掌心，缓缓虚握。
本该随心涌动的灵气变得有些微弱，周围天地的灵气对比主世界简直稀薄得可怜，环境灵气只能勉强添补上他被动消耗的速度。
白夜微微皱眉，怪不得一落地就感觉浑身空虚。
“这鬼地方，天地灵气的恢复力都快没我挂机消耗得大了。”
他稍作沉吟，估算了一下这个世界的修士水平，随后抬头看向光屏。
“估计这个时间应该有几名元婴期级别的老怪，还是要小心一点比较好，话说你有看到什么气运类的东西吗？”
［我又不是貔貅，世界级的气运你觉得我能探查到？］
“呃......那算了，白泽老祖说的那两个真仙是哪两个真仙？”
白夜闻言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无奈地摆了摆手。
［根据记忆查询......祂没说。］
白夜当场愣住，随即哭笑不得。
合着这么重要的任务信息，老祖居然还没说全？
他正想吐槽，虚灵的方框又突然跳出来。
［要不然你再找找祂？还有你墨汁飞衣服上了。］
“那我肯定——......啊？！”
他一下子低头，视线飞快落到自己的衣服上，果然有几团漆黑的墨渍正印在布料上。
望着那几块突兀的印记，白夜长长叹了一口气，肩膀都无力地垂落下来。
“我真没招了。”
他站起身，左右张望了一圈，做贼似的把桌上的符纸一股脑塞进衣服口袋里。
“这样子放进储物戒里应该不会很明显吧？”白夜在心里暗想。
［这虽说不会被官方的超凡部门检测到，但是更大可能会被路人认为是小偷。］
白夜摆了摆手，一脸无所谓。
“那不重要，那不重要。”
白夜拍了拍衣服，转身离开石桌，但刚走出没几步，他的脚步却忽然慢了下来。
“诶？那是什么？好像找到了点有意思的东西。”
江畔的人行道上，一个瘦小的身影正独自走着。
看起来只有一米五几，身形纤细，步伐不快不慢，像是漫无目的地沿着江边散步。
［你能不能不要露出一脸偷税的表情？］
“什么叫偷税的表情啊？那不是愉悦吗？你到底在网上都检索了点啥？”
白夜只花了一秒，就让自己的神情正经起来，甚至语气里还带上了点说教的意味。
“我不是让你少网上冲浪吗？还不听。”
［......］
虚灵又沉默了。
白夜没再搭理它，目光重新落回那个身影上。
“嘶，这不就是墨城那家伙说的那什么‘萝莉’么？”
白夜脑中又闪过刚才网游里墨城绝望求救但被一口吞的画面，差点破绷。
平复了一下心情，他眼睛微眯，右手搭在额前挡光，认真地打量着对方。
他看着对方独自从江畔走过，中途，对方好像抬头朝这边看了一眼。
只有一瞬。
但白夜注意到了——那一瞬间，对方的眼神里没有厌恶，没有好奇，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就只是看了一眼。
“嗯...更有意思了。”白夜左手摩擦着下巴说。
“好了，临时摸鱼到此结束，该办正事了。”
他转身走进一处树荫下的阴影里，从储物戒中取出时空之书。
书页在手中泛着冷光，白夜左右翻了翻，每一页都空空荡荡，半个字都没有。
书本本身也没有什么反应，安静得像一块废铁。
“虚灵，你还记得我之前是怎么激发这本书的吗？”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就是你自己莫名其妙把自己的血滴上面了。］
“原来是血啊......”
白夜回忆了一下，他当时好像是在研究什么东西，崩出来了点血，然后应该是有些血正好粘到时空之书上了。
“好吧，这可能会有点痛。”
他伸出左手，摊开放在书页上方，接着，又储物戒中取出一把散发着诡异绿光的匕首。
白夜深吸一口气，手腕一抖，迅疾一击——！
然后，非常轻微地，在自己小拇指上划了一道口子。
“这样就可以了。”
白夜把小拇指直接摁在书页上。
有些血红的印记很快被书页吸收，微弱的灵光从书页缝隙中渗出，逐渐汇聚、扩散。
“不会真有人傻傻的等它滴血掉下去吧？”他在心里吐槽。
灵光越来越亮。
虚无之中，那头灵鹿的身影再次显现。
“哟？出来了？”白夜看向虚影，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
“从你的表情来看，应该有很多疑问。”
空灵而苍老的声音缓缓在阴影之中响起。
“废话，你之前话都没讲全，这不纯纯谜语人吗？呃......谜语鹿？”白夜双手抱胸。
“你想吐槽就吐槽吧。”
听到这句答复，白夜先是一愣，看向灵鹿的眼神瞬间变得微妙起来，随即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这可是你说的，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战术性咳嗽两声稳住语气，情绪一下子放开。
“我天！你第一次见面说的那什么？我们的时空神殿没落了？”
白夜一边说着，一边饶有兴致地围着悬浮的时空之书慢悠悠转圈，手臂时不时张开，做出夸张的手势。
“我当时一听到那句话，还以为我是在玩黑暗地牢开局背债呢！”
话音落下，他忽然弯下腰，脸庞凑近灵鹿虚影，一双琥珀色的瞳孔放空，故意装作一副阴森的神情。
“还有这地理位置，东海岸都市，寓意也太不详了吧？”
白泽老祖安静地听着，虚影的鹿角有时会随风晃动一下。
［......］
虚灵也安静地沉默。
白夜绕到第三圈时，脚步逐渐慢了下来，语气沉了下来。
“这次叫你，主要是想问——你说有两个真仙在这方小世界里，是哪两个？”
听到白夜的问题，灵鹿虚影微微顿住，仿佛是在回忆什么很遥远的事情。
“它们你肯定认识的，或者至少听说过，后羿与嫦娥。”
“后羿嫦娥？”
白夜眉头一皱。
后羿、嫦娥。
这两个名字他当然听过。但听过是一回事，在某个小世界里亲眼撞见是另一回事。
［有他们在这个世界上的图片吗？］
虚灵问得更加直接。
“有。”
时空之书自行翻动了几页，其中两面缓缓亮起，分别浮现出一张照片。
左侧的照片是全黑的。
而右侧的照片则是一个身形娇小、眼神淡漠的少女。
白夜立马瞳孔骤缩。
“这不是刚才那个奇怪的小萝莉吗？“
他指着书上的照片，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
“她就是嫦娥？！”
［另一张后羿的照片怎么是黑的？］
“应该是时空穿梭出了点问题。”
白泽老祖平静的解释。
“我的灵魂和肉体一直在时空神殿，时空之书上的毕竟只是一个投影，传输过程应该出了点问题。”
“那给点东西呗？至少给点能探测别人的法宝。”
白夜眼珠一转，伸出手掌往前一递，立马发动技能“拿来主义”。
“给你们了，或者说，早就给了。“
“大概在你们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我向这个小世界投去了一件命运类法宝。“
“命运类？”
白夜挑了挑眉，他手头上的法宝不算少，但命运类的确实没怎么见过。
［投去哪儿了？］
“那是一件水晶吊坠型的灵摆，如果我没有估算错的话，应该是刚好投影到这个世界的白夜的房间里。”
正思考该如何接近嫦娥的白夜在听到这句话后，整个人直接僵在树荫下。
“啊？”
一秒过去了，两秒过去了，三秒......
“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