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绝对是虚灵一生中少有的，恐惧和震惊连续交织的时刻。
神殿内回荡着脚步声，朝夕已经离开了石柱，正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四周的布局。
白夜在接触光球之后就闭着眼睛，静立在原地不动了，观星台上的群星巨鹿也一样。
虚灵悬浮在半空中，默默观察着她——按照惯例，除了白夜之外，没有人能看见它。
朝夕走到闭着眼睛的白夜面前，弯下腰挥了挥手，没反应。
她又凑近看了看他的呼吸，随口说了句:“还活着呢。”
然后她身子不动，头向后斜仰，眼角余光瞥向后方，对着空气轻声问询。
“你就是'虚灵'？”
虚灵的屏幕猛地一闪。
［你能看见我！？］
虚灵本身并不善于情绪表达，但是单看它显示的文字，对于这件事的态度已经是相当震惊了。
正常来讲除了白夜，应该不会有人看见它才对。
像夏鱼跃那样都是自己主动投射到对方脑海中，才让对方看见的。
朝夕转身，左手握拳背在身后，微微抬头，一步一步走向虚灵。
“对啊~刚才白夜不是对着旁边的空气在呼喊什么‘虚灵’吗？”
朝夕轻飘飘的一句话，让虚灵的震惊度再增加了几分，它迅速计算着一个个问题。
刚才朝夕不是被石柱吸引了吗？居然还能一下子捕捉到这种细节？
虚灵飘到朝夕面前，一缕蓝光像扫描一样，自上而下扫过朝夕全身。
在朝夕的额头上，正有一点白光在弱弱发散。
［原来是这个，命运灵摆改变了你的体质，应该是观察探测类的强化。］
朝夕轻按了一下有些发烫的额头，语气有些漫不经心。
“嗯，是感觉有点怪。”
紧接着她脑袋又微微向左偏，脸上带着几分怪异的微笑。
“话说难道你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这句话直接把虚灵给问宕机了。
［嗯？啊？！不应该是你问我吗？］
虚灵直接傻了，屏幕上的蓝光都跟着变白变亮。
突然莫名其妙接出这么一大堆东西，正常人难道不应该感到惊慌吗？
哪有人会反过来问“你难道没有什么要问我的”？
“你说这个时空神殿啊？”
朝夕仰头站在原地，目光扫过大殿转了半圈，最后视线又重新落回虚灵身上。
“从你们之间的交流来看，你们也不知道吧？”
［......确实，可是你不想知道关于修仙的事吗？］
看到这句话，朝夕却是一脸无所谓的举起右手大拇指往后一指，指向的方向是正在站立着的白夜。
“这种东西我直接问白夜不就好了？他更懂得如何让我明白那些事。”
［......如果说有一个问题的话，那我确实有一个想问的。］
虚灵终究失败了，不过它也发现朝夕的逻辑思维比它想的要强不少。
既然这样的话，那它还就真有一个问题了。
［以你的警惕性和逻辑能力，不会随便因为一句话就信别人是你的同位体的吧？］
朝夕看到屏幕上的话，愣了一下，神色有些好奇。
过了两秒，她又摊开手一副无奈的样子。
“诶？还真有问题啊？不过既然你都问了，那我就说说好了~”
朝夕像白夜一样深呼吸了一下，左手背在身后，在原地缓步踱步转圈。
“首先，白夜应该查过我的资料，不然他不会用他曾经说过的话来和我打暗号。”
虚灵仔细回想了一下，确实，白夜是从朝夕的生活过往推导出来她可能与自己的思维模式相同的。
［所以？］
朝夕抬起右手，伸出两根手指。
“那就可以推出来两个可能性，要么他是黑客，靠资料推演我这种处境下人的思维模式。”
“要么他真的是另一个我，是从他自己的思维来推出我的想法。”
“但在见到你之后，这两个可能性应该都是对的了。”
说完朝夕又低下头，在白夜问她名字的时候，其实她还错愕了半秒。
毕竟对方都知道自己的名字了，居然还要问，显得怪怪的，不过现在她好像知道了。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互相尊重？”
她低声自语。
“不过！”
朝夕突然停下脚步，声调调高，转身面向虚灵。
“真正让我没拒绝的原因是......我看见他突然从水里窜出来，衣服还一点都没湿，我天！超人啊这是！”
朝夕语气激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险些滑落，幸亏左手及时扶住，另一只手则疯狂指向旁边站着的白夜。
白夜跳出来的时候，真的是吓了她一跳，要不是白夜说话，她一直都反应不过来。
那个坑人的声音，也没说另一个她是个超人啊！
本来深更半夜的，她都不打算去的，但是灵摆一直朝着那边浮动。
内心强烈的好奇心，再加上那道诡异的雷电，才驱使她去江边。
［那也不对，你既然是害怕，为什么还要......］
虚灵发现了奇怪的点，既然朝夕是害怕，可是刚才说话的时候完全没感觉到啊？
“噢，因为我就怕了那么两三秒，通过观察白夜的行为还有神态，语言风格之类的，我已经大致估算出他的性格了。”
朝夕面带微笑地随意摆了摆手，仿佛在讲述一件很好玩的事。
“至于那个什么‘证明’只是玩玩他的而已啦~”
［......］
它现在发现了一件很可怕的事——面前这个少女，恐怕是一个不弱于白夜的蛊王。
这六个感叹号不为别的，只为了祭奠某人的日子要变得更难过了。
［我觉得洛基的左膀右臂上，该纹上你们两个了。］
虚灵发自内心地吐出一句吐槽。
朝夕闻言，却伸出右手食指轻轻摇了摇。
“不不不~话可不能这么说，我允许洛基纹我了吗？它就敢纹？”
［......］
这下可以确定了，往后的日子，注定不会好过。
“这话我赞同。”
不远处，白夜的声音忽然传来。
朝夕原本得意的身子突然一僵。
她如同机器人一样转过身，就看见白夜正左手叉腰微笑着看向这边。
“你是什么时候醒的？”
“大概就在你说‘推导出两个答案’的时候。”
白夜摊了摊手，表情无辜。
朝夕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沉默了。
白夜笑了笑，然后转头看向身后的闪烁着白光的巨鹿。
笑容在转头的过程中一点点收敛，目光里浮现几分复杂的悲悯。
他轻轻摇了摇头，低声说道。
“来吧，祂......要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