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服侍过我的佣人很多,久穗、成美、千草——随便一想,脑海中就能立刻浮现很多佣人的脸,我的贴身佣人都是女性,所以我在佣人中还是有几个交好的,或许曾经我的性格还没有那么恶劣吧。
这些佣人,多数都很老实听话——细川浅庭是其中一个。但她格外的顺从,无论什么命令,都不会带一点点质疑地去做,平日似乎也几乎没什么自己的爱好。
初次见面,是在我11岁的女儿节,那年的她正23岁。她被派来为我梳妆打扮。
“四枫院小姐,日安。今日由我来为您更衣打扮,感谢小姐以及老爷对我的信任,今日还请您多加包容。”
“你的名字是?不告诉我名字的话,我会很困扰诶。”
“细川浅庭,小姐。我只是一芥佣人,名字不必被放在心上。”
这名字很好听——我想这样说,但这样的话术即老土又有一丝套近乎的意味。
“你的名字很美。”
真是僵硬得如速冻食品一般话语。
“谢谢您夸赞。”
她领我去更衣。今日的祭典,普通女孩都只会穿轻便的浴衣,而我穿的将是华丽的和服振袖,且是母亲找人为我量身定做的。虽然令幼小的我有些烦躁,但不禁从中生出一丝优越感。
穿上这整套振袖花了我们很久,细川为我小心翼翼地穿上一层又一层的华丽衣裳。她很细心,轻轻抚平每一处褶皱。
每隔一会,她就会问问我,有没有哪里穿得不舒服呀?有没有站累?有没有想调整的地方呀?我总是害羞地回答没有。她很温柔,就像是一个大姐姐,一个母亲。
我小心避着她的目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这件振袖应该极其昂贵,面料中透出其质量的优秀,花纹的边缘绣上金线,为单调的颜色镶上了金色的边。正红的襟配上深红的袖,由白色夹层隔开,再以黑色金色的牡丹花纹作点缀,尽显华贵之气。
“小姐,您的衣服的颜色与您乌黑的秀发很般配,非常美丽。”她对我微笑。我看向她的眼睛,清澈见底的绿色眼睛,很漂亮,里面洋溢着温柔的光,还有一种,像温和的幼鹿眼里的光。这样纯粹的眼睛,像是无尽的深渊,我险些失足坠入这潭浅绿色的温柔乡。
她拉出一把椅子,刻意没有让它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示意我坐下。
应该接下来就是要化妆了,我有些拘谨地坐下,可能是不想给她留下一个不淑女的印象吧。
“小姐,请您先闭上眼睛,然后放松一下面部的肌肉。”
她这么一说，我才意识到我当下表情的僵硬,或许我确实还是有点怕生,在第一次见面的人面前实在做不到太放松,就算努力做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模样,应该也很容易被看穿。
我闭上双眼,不敢再看镜子里那个表情极不自然的自己。
“那么,失礼了。”
她微微俯下身子,纸带束着的茶色长发垂下来。
毛刷细腻的毛在我的脸上来回扫动,打上一层薄粉,我闭着眼,不能看见动作,但我能轻易感受到她动作的温柔。很多人都为我化过妆,只是细川的手法温柔得不像话。被人悉心对待的感觉令人很放松,我享受着这种被爱抚般的触觉。
细川的手很稳,给人一种很熟练的感觉。
她画眉毛和眼线的时候,手稳得像机器。
为我擦上粉底和眼影后,细川为我的唇细细抹上浅胭脂色的口红。我本想叫她替我决定,然而她似乎是个没什么主见的人,因此对我的要求感到为难。
她用小指请请拂去口红晕得过多的地方,我能够感受到她的温度,凉凉的。
之后,她为我扫上腮红,便算是完工了。
我在镜前检查妆容——简直完美无瑕,细川的化妆技术比我想象的好太多。
“那么,小姐,我不再多打扰您了。”她正要离去。
“等一下,你领我去宴会厅吧。”我轻声叫住她,我有预感这次如果放她走,估计以后再也不会有什么交集了。她的气质与众不同,我还想更深入地了解她。
“遵命，小姐。请您跟我来。”
我们一前一后地走,沉默地走,脚步声前仆后继。
我注意到她穿着简易朴素的和服,整理得一丝不苟。
“你几岁了?”我试着打破这寂静。
“今年刚刚23,小姐。”
“能不能不要叫我小姐了,叫我翎不行吗,我听着有点别扭。”
“小……四枫院小姐,佣人不能直呼雇主的姓名,这样有失礼节的。”
“那我退尔求其次,就叫我翎小姐,行了么？”
我让她修改对我的称呼,并非是我多事。而是我已经决定好,接下来她要成为我的贴身佣人,之属于我、只为我效力的人了。父亲虽然从没在意过我,但我提出的要求,只要能用钱解决,他都会满足我。大概有钱人是真的不在意钱吧。
见她还在支支吾吾,我又重复了一遍。
“行了么?”
“是,翎小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