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看清了那道黑色身影。
交易员率先有了反应，脸色惊讶与恐惧掺半，因为那就是他的第二个顾客。
所长也有了反应，那男人分明就是第一栋废楼里遇见的那个颓废男。
杏菜也是如此，因为他就是杏菜班级上那个被欺凌的阴沉男。
芙尔薇愣愣的看着失去右臂的德拉。
要说她一点都不愤怒，那是骗人的。
她并没有那么冷血无情，但是此时此刻，芙尔薇真就无法燃起十足的愤怒，主要是因为大脑一片空白。
另外，盯着德拉右肩的血洞，整齐的断口，血涌了出来，染红了半边衣服。
血腥味，浓得呛人。
她意识到了一个事实。
如果不是德拉，她的下场就是死。
“没想到只用了一只右手就挡下了我这次攻击。”颓废男一惊，表情又转为严肃：“明明没看到外骨骼的痕迹，也没有脱离血肉之躯，你到底是普通人吗？”
“那个。”这时，所长突然插入。
众人看向所长。
“她当然不是普通人了。”所长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指向德拉的龙角 ：“你真以为这角只是玩具吗？你是蠢货吧？”
“啊？......”颓废男眼神冷了下去。
所长就像是说爽快了一样，合上眼笑着小憩起来。
德拉还在发怒中。
“你这是在轻视我吗？”德拉平淡的问了一句，随后突然眉头紧皱，紧咬牙关：“更不可原谅的是，你竟敢对薇儿出手......”
德拉的眼睛从黑红转为血红。
断了只手，说实话她并不在乎。
但是竟然有人想要伤害芙尔薇 ，这时底线被触碰，无法原谅的事。
鳞片从皮肤下生长，手臂断口处，新的血肉在蠕动，骨头也在延伸。
德安的情绪在如浪般翻涌。
魔力也像是岩浆一般浇灌在众人的全身，德拉的右臂在血的雾气中快速生长。
一道光从德拉的手中击出，颓废男的右臂被击中。
不，只是被擦伤，随之而来的便是暴露在外的机械组织，以及金属融化的气味。
德拉咂舌，现在她的力量远远没有那一次，即第三次轮回末尾，芙尔薇濒死阶段，德拉因为愤怒情绪达到顶峰，实力剧增那一次强。
后槽牙咬得发痛，现在很愤怒，但是不够。
魔力时起时落，现在正在像退潮的海水一般，从四肢末端被抽干，圣裁的压制一刻不止。
呼吸像破风箱，每一次吸气都是肺的灼烧感在回应。
刚长出来的右臂，肌肉像是刚愈合的伤口在拉扯，感触迟钝又木然。
“啊啊啊啊！！手！手！”颓废男大声吼叫，破音。
他像是一只被剁了手的疯狗，血红着眼睛粗喘。
“混蛋！可恶！”颓废男大幅度地甩动着自己的右臂，瞪视着德拉：“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刚才那是什么攻击！”
所长瞳孔一动，像是找到了新话题，眼睛里闪着看热闹的亮光。
走上前，毫不在乎地越过颓废男，站在德拉的身侧。
“你看啊，都说了她是有龙角的人。”所长转向颓废男，频繁指着德拉的龙角，甚至按了上去：“所以她就是那个啊？你看少年漫吗？她就是奇幻世界里叫龙族的种族啊。”
所长叹了一口气，像是在教一个差生。
“我不都说过了吗？你真是听不懂人话吗？”
下一秒，颓废男抬手，手心出现热流。
“臭女人，我说，你做事不合时宜也要有个限度。”颓废男冷眼：“你真以为现在在茶馆闲谈呢？”
随着“嗞”的一声空气炸裂，一道热射射出，像是一条毒蛇一样直逼所长的眉心。
热浪已经隔老远向所长扑面而来。
所长连动也不动一下，合着眼。
德拉考虑要不要阻止，这个所长到底是不是破局的关键人物？还是说只是一个有点小影响的变量？又或者说根本就是无关紧要的NPC？
就在思考的过程，德拉就失去了出手帮助的机会，热射的尖端距离所长眉心只有一根发丝的距离，沿途空气已经被烤得发白。
就在众人以为所长就要当场殒命时，空间凹了进去。
就像是一张平整的纸被揉皱了一样。
热射被螺旋式卷进那个漩涡，转了两圈，吸收，就像是凭空产生了一个黑洞。
一点烟都不带剩。
“你也不是人啊！”颓废男怒吼。
所长嘴角勾起，坐着沉默。
即使走到了这一步，她也是压根没有出手的打算。
“待会再收拾你！”颓废男把目光从所长的身上移开，看向德拉：“先收拾你！总之！你们一个都别想跑！”
颓废男的手按在墙壁上，德拉熟悉这个动作，下一瞬间，一种液体从颓废男的手中溢出，灰白色，样子本身倒是像是水泥混了胶水。
滋滋滋——液体凝固。
四面墙壁，天花板，地面就这样被封死，众人就像是被盖在了棺材里。
德拉出力，一拳砸在固体上。
咚的一声巨响足够大声，但是这墙别说裂隙了，根本连晃都没晃一下，德拉的指骨还因此开裂。
“没用的！”颓废男笑容狰狞，拧成一团，牙齿上站着未干的血迹：“就凭你那贫弱的力道是不能打穿这道墙的！”
他敲了敲墙壁，像是在敲一块黑板。
“知道世界怎么拯救吗？”颓废男的声音在封闭空间内嗡嗡回响：“把所有不听话的人都教育一顿就好了！呵哈哈哈！乖乖留在这里被我教育吧！”
德拉不信邪了，抬手，光芒流转。
光芒炸裂而出，对于普通人来说，这绝对算是不可思议且不乏抵抗的力量，但是对于眼前这个男人来说，如同笑话一般。
攻击尽数空落。
颓废男一步跨到德拉面前，右臂上的裂口还在闪着火花星子。
对现在的德拉来说，这太快了。
来不及退了。
她双臂交叉，牙关紧咬，这样的事她怎么可能接受得了，这种像是一头被铁链锁住的困兽一般，每一次扑咬都落空的狼狈样子。
咔。
德拉被一击正拳击中，小臂直接从中间被打断，骨刺从中间刺出，白森，骨头断裂声的清脆“咔嚓”声混杂在德拉的闷哼之中。
整个人飞到了墙壁上，脊椎一震，五脏六腑开始翻涌，口吐鲜血。
芙尔薇跑到德拉的身边，手臂扶上德拉的肩膀。
手臂摸到大量鲜血后，有些茫然无措，她有些不知自己应该表现出怎样的情绪才对。
颓废男没有继续追击，脸上表情癫狂，似在享受。
享受一种......猫鼠游戏的快感。
芙尔薇帮德拉把断掉的小臂扶正，德拉痛得绷紧了身体。
在听到德拉粗重的呻吟和颓废男愉悦的哼笑声后，芙尔薇果然还是认为，自己是极为愤怒的。
“等！等等！你在干什么！”
交易员突然上前，试图喝止颓废男。
“我们需要进行的是交易，不是动手啊！”
颓废男冷眼看向交易员，交易员后退一步，没有想到颓废男竟然会对他产生敌意。
“那个女人，你带过来的？”颓废男指着杏菜。
“......是。”交易员看了一眼杏菜，发现杏菜脸上的表情无辜，交易员总感觉自己有些想法，但是太杂，说：“怎么了？”
“还怎么了！”颓废男大叫：“你把这个混球女人带了过来！就是背叛了我！你连这种道理都想不明白吗！”
交易员张了张嘴，看着颓废男突出到似乎快要爆开的眼球，交易员背靠墙壁， 腿在抖，手扶着墙沿，指甲扣着墙。
这背叛一词交易员实在无法苟同。
但是，放眼全局，这里还是乖乖闭嘴比较好，容易活命。
可又但是，这样不作为的话，交易必定会黄，这样他又会被组织清算。
属于是进退两难。
听到自己被骂混球，杏菜拼命忍住自己的怒意。
这时突然上前说理对她没有好处，明哲保身才是她的作风。
可是她还是小声地说一句：“我怎么你了？”
“啊？”颓废男明显听到了这句话，看向杏菜：“你说什么？”
看到颓废男那质疑脸，杏菜干脆破罐子乱摔，走上前和颓废男对峙。
杏菜真心感到恼火，在情绪的支持下，她甚至笃定颓废男不敢对她怎样。
但她错了。
“啊啊啊啊！！”颓废男抱着头痛苦的摇晃全身，像是野兽一般嘶吼，“你竟然没有自觉吗！别开玩笑了！”
颓废男突然猛抬头，死死盯着杏菜的脸，快速移动到杏菜的正前方，出拳。
砰。
一拳狠狠打在了杏菜的脸上，杏菜的整张脸凹陷下去，血液炸出。
被打在墙上，滑到地上没了动静。
交易员见了这血腥暴力的一幕，抹了一把脸上的血，默默退到了墙边。
“像你们这样的弱者！”
鞋底与肋骨摩擦出咯吱咯吱声响，杏菜的身体无意识抽搐，口吐血沫。
“哪有什么话语权！”颓废男对着交易员指指点点，唾沫星子落在交易员袖口上，颓废男的手指每向空气戳一下，交易员的肩膀就震一下。
“你们凭什么这么跟我说话！全部都给我去死！去死！”
隔夜酒气喷出。
芙尔薇站在墙角，德拉的血在她的袖口上凝固，视线先是停留在杏菜的碎裂的胸口，随后慢慢移向颓废男扭曲的脸。
没皱眉也没抿唇。
只是眼神相当鄙视，像是在看一滩臭积水。
“德拉，那个人算是怎么回事？突然发狂干嘛......”
芙尔薇的声音从德拉身侧传来，她的视线越过德拉的肩膀，落在远处那个还在咆哮的背影上，手指搭在德拉的袖口上，指尖微微蜷缩。
德拉的手臂上，断口处的血肉还在缓慢生长，新生的粉色组织一圈一圈地从骨茬边缘往外挤，皮肤还没合拢，肌肉纤维暴露在空气里，
“而且......”芙尔薇轻声道。“他为什么要瞄准我的性命......”
她没有用疑问句的语调，而是陈述句，像是在确认一个既定的事实。
毕竟，那颓废男的刀刃确实对准的是芙尔薇的后颈。
德拉的脖子动了一下，下巴从胸口抬起来，往左偏了一寸，头发被血黏在额头上，随着她头的动作晃了晃，喉咙滚了一下，像要说什么。最终只从鼻腔里挤出一声沉闷的气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