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和芙尔薇以撩草的反面,即,相当有情絮地解决完夜宵。
芙尔薇碗里的汤被德拉喂得尽量喝完了。
只剩下碗底那些怎么用勺子捣鼓也搞不掉的沉淀。
盘里的菜消失的一干二净,只有盘子边缘留着几滴油渍,让德拉犹豫是要上舌头去舔吗?
另外,有必要说一下,当地传统——筷子。
用法是操纵手指。
学起来倒是快的。
筷子横搁在碗沿上,筷尖朝着同一个方向,这是最基本的礼貌问题,据说。
桌面上有一小块圆圈地方被碗底烫出了一圈白印。
芙尔薇把碗推开了一点。
“了解,薇儿。”
德拉观察着芙尔薇的动作,擅自为芙尔薇接下碗。
因为她自己的碗碍事了,所以德拉只好把自己的碗推开,但是因为推得太过用力,碗滑到了桌子的边缘,差点掉下去,她及时使用手指拦住了。
然后,两人准备洗漱睡觉。
事情有条不紊地进行中。
芙尔薇先去了盥洗室。
水龙头打开,德拉什么事也不做,就只顾着听水声一水儿变大一会儿变小。
这样就能够判断芙尔薇的洗澡进程。
在洗哪里,甚至,怎么洗的。
还没等德拉享受到高潮。
水龙头关上了,水声停了。
“啊!没了!”
德拉痛苦地喊叫。
芙尔薇从里面出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一点没擦干的水珠。
冷冷地看了一眼德拉后离开,跪地的德拉,然后德拉进去了。
水声又响了一阵。
德拉出来的时候,头发是湿的,毛巾搭在肩膀上,用手拨了拨额前的湿发,水珠从发梢上甩出去,落在墙壁上,留下几个暗色的点。
不,她现在的状态如何怎么样都行。
重要的是,她环顾四周,根本没有芙尔薇的影子。
“薇儿,真是的~真是的~真是的~”
德拉开始剁起了地板。
“明明在外面听我洗澡的声音也是可以的耶,直接进来看着我也是可以的说!薇儿也真是的!”
德拉裹着浴巾回到了芙尔薇和她共用的房间。
然后假装没有系紧,动作又大的让浴巾掉了下来。
芙尔薇侧躺在床上,眼睛是对着德拉的。
但是没什么神色变化。
这也是最后让德拉意识到,现在的她根本掀不起什么波澜。
所以只好失落的穿上了衣服。
两人在房间内进行着最后的低能耗的聊天。
德拉坐在床沿上,背靠着床头板,白皙长腿伸直了,脚搭在地板上。
芙尔薇坐在床的另一边,身体侧着,一条腿曲着,膝盖压在被子上。
伊努趴在她腿边,狗的身体蜷成一团,肚皮一起一伏。
突然,门外传来敲门的声音。
咚咚咚三下。
间隔不够均匀,有些随心。
看来不是埃尔泽,德拉如此肯定。
那就是马尔戈斯了?
“回去,我今天不想见人。”
“呀,德拉小姐,你拒绝的也太快了,至少先问问外面是谁吧?”
“没必要。”
“有人会伤心的哦。”
“你的种族不是人族吧。”
德拉下意识地就用以前的习惯说道。
用寝时间不允许被简单地打扰。
她自认为自己有些低沉的声音传得很清楚,所以没有从床上坐起来。
不,她是根本没有这个意思。
她的身体还靠在床头板上,手指还搭在自己的膝盖上。
另一只手则是对已经摆烂的芙尔薇动手动脚。
“呀呀,这样的话就有点困扰了,因为我好歹也是带着任务来的。“
马尔格斯顿了顿。
“所以,嗯,所以,真的打扰两位了,请开一下门吧。”
门外是马尔戈斯已经不是需要猜的命题了。
首先他的声音很有辨识度,那种带着一点柔软软糯,一点轻微的油腻,一点轻浮而不太认真的味道。
“我拒绝,首先,先把来意报上,你带着什么任务?”
德拉道。
芙尔薇这边顺其自然地坐着,手指还在伊努的背上,门也是看都不看一眼。
于是德拉和马尔戈斯就继续上演着隔着门对话的戏码。
“了解,是我愚钝了,我的任务是,帮芙尔薇大小姐修整头发。”
德拉听罢一愣。
“哈?你没有这个资格,回去吧,快回去,你真以为薇儿会允许你来剪她的头发吗?明明连我都不行,稍微看一点空气吧?”
德拉的声音音调拔高一个档次,从床上坐直,背离开了床头板,手指从膝盖上收回来,搭在身侧。
“不不不,德拉小姐,这可不行,我不能,至少现在的我不能顺从您的意思,而且,我认为芙尔薇大小姐会理解的。”
马尔戈斯顿了顿。
“因为啊,这是艾洛雯夫人的命令啊,困扰了。不,我怎么能说是命令呢,真的失策,应该说是请求才对。”
听到这里,芙尔薇起身,手从伊努背上拿开,腿把被子踢飞。
光着脚丫落在有些凉的地板上。
走向门口,德拉看着芙尔薇的背影,手伸向芙尔薇的手腕。
“等等?薇儿,你要同意吗?你要去吗?你要离开我吗?”
芙尔薇停步,没有回头看德拉,视线落在门板上。
门的表面是一层深色的木皮,木皮上有一道细细的划痕,从门框的边缘斜着划下来,大概一尺长。
“拒绝这个房子的主人的请求,不太好吧,我们好歹是寄人篱下的人。”
“不不不,薇儿不是吧?那个蓝头发的萝莉是你的姨妈哦。她分明应该宠着你,什么都顺着你才对。”
“那是德拉的价值观罢了,所以说了真的太过强硬了。”
芙尔薇顿了顿。
“而且一切说到死好了,德拉你自己到底是怎么认为的?认为自己是唯一能够碰我头发的人吗?我的回答是,抱歉,我敬谢不敏。与其让一个技术很烂的熟人把我剪成什么新物种,不如让一个有技术的陌生人为我理发。”
说到这里,侧耳旁听的德拉嘴角抽搐,沉默降临。
她那不知道何时已经牵上了的手指从芙尔薇的手腕上松开。
马尔戈斯在门外露出微笑。
当然这不是说因为感觉获胜了,所以露出的嘲讽。
恰恰相反。
马尔戈斯对自己的生命安全感到了威胁。
因为芙尔薇偏偏要拿他和德拉进行比较,这样德拉发火的对象肯定就是马尔戈斯本人了。
说到底马尔戈斯本人对德拉的态度是有点微妙的。
堂堂龙皇女。
两个人活的时间就不一样了。
说一点都不害怕是假的。
他听说过从前那个传说。
所谓龙皇女到底意味着什么。
灭世的龙皇女。
听说性格极其恶劣,因为情绪起起落落的问题,就大打出手,把看不起的国家全灭了。
但是现在他姑且隐藏住了自己的恐惧。
“没错,芙尔薇小姐说的这个现象也相当有趣,在这个世界就有一种叫理发店的东西。”
芙尔薇打开了门。
马尔戈斯推着一辆车子进来。
车轮在地板上滚动,车子的台面上摆满了东西。
剪刀。齿剪。梳子。刷子。喷壶。围布。夹子。
还有几个装着不同颜色液体的瓶子。
全部都是理发工具。
芙尔薇很顺从地坐在了一个椅子上。
椅子有扶手有靠背,高度刚好能让她的脚踩到地面。
马尔戈斯也熟练地拿出用具。
开始为芙尔薇量头发,并且问要求。
手指插进芙尔薇的头发里,指尖从发根顺到发梢。把头发拨到左右边,来回打量了个遍。
最后拢到脑后观察。
“芙尔薇大小姐,请问想要剪多短。”
“剪短几厘米。”
“想要什么形状?”
“蛤?形状?剪头还有什么形状的吗?自己斟酌。”
“了解了,要不要留刘海?”
“你要是敢把我的刘海剪了我就杀了你。”
“我已铭记在心。”
德拉则是在一旁干瞪眼。
脚在地板上跺了两下,视线跟着马尔戈斯的手指在芙尔薇的头发上移动。
“我对你改观了!你和那个埃尔泽一样!都是混蛋管家!哼,反正你也肯定只是空有其表!薇儿肯定是不会满意你剪的头发的!”
“十分抱歉,德拉小姐,只有这一点,我是不会退让的。”
马尔戈斯行云流水。
“请不要质疑我的工作技术。”
芙尔薇合上了眼睛,眼皮盖下。
她不想参与这样的争吵。
手指搭在扶手上,指尖没有动弹。
但是她也不想让他们一直吵下去,所以她最后还是介入了。
“德拉,马尔戈斯先生,你们两个到底要怎样才能好好相处呢?真的麻烦死了。”
这句话一出,两个人便闭上了嘴。
马尔戈斯畅通无阻地为芙尔薇剪头发。
剪刀在芙尔薇的头上移动着,咔嚓咔嚓,剪下来的头发落在围布上。
一小缕一小缕地落,滑到地板上。
剪完了。
芙尔薇的头发短了一点点。
只是短了一点点,原来垂到腰际的发尾,现在垂到了腰和臀部之间。
整个人的阴郁气质少了一点,阳光气质多了一点。
因为耳廓露出来了,脖子后面的皮肤也露出来了。
芙尔薇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碰了碰耳边的发尾和露出来的耳垂。
“不错,马尔戈斯剪得不错,比德拉剪的好多了。”
“什么!这种事我绝对不会认同!”
德拉使劲跺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