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拿起第三个瓶子。
里面也是白色的，但颗粒更加细小。
他倒了一点，是糖。
他把糖放在舌头尖上尝了一下，甜的，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于是他使用口头说明。
德拉面对这些完全陌生的东西，头自然是继续要大了。
她的视线在那些瓶瓶罐罐之间来回移动。
从这个移到那个从那个移回这个。
她的眼睛越睁越大，头的内部越来越胀痛。
她的手指在身侧被自己按得啪啪响。
埃尔泽沉静地说完了。
他的声音停下了。
他的手指从那些瓶瓶罐罐上收回来。
他的手臂垂在身侧。
他看着德拉，就这样等着她的回答。
德拉只是掩饰了自己的头大，对此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我可是这方面的能人。”德拉如此自信地说道，她的下巴抬起来抬到天上，她的嘴角往上弯弯到宇宙。
“哼，烦人，麻烦，不过，这种东西虽然我都没见过，但是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只要是为了薇儿，我三下五除二地就能学会。”
然后德拉就开始操纵各种用具。
她姑且轻轻地拧了旋钮，让火苗平安地冒出来了。
她把油倒进锅里，让油在锅里转了一圈，然后她把盐洒进去，盐也好好地在油里散开了，她把糖撒进去，糖没有抵制地在油里化了。
她拿起一个鸡蛋，她在锅沿上敲了一下，鸡蛋壳裂了，蛋液流出来。
但她的手一滑，蛋液流到了锅外面。
她拿起锅铲，锅铲在锅里搅了两下。
然后不知道到底是怎么用的，引起了巨大的爆炸。
一声巨响，厨房里冲出一团光束。
然后是烟，浓黑的呛人的烟，从厨房的门口往外涌动侵略。
烟里夹着火星和碎屑，锅从灶台上飞了起来，砸在墙上发出听呤哐啷的响动后弹回来落在地上，滚了两三圈。
灶台上面的那个银色的冷箱子被震开了门，里面的东西一并掉出来，有花花绿绿的蔬菜，还有精彩暴汁的水果。
附赠一包被冻硬了的肉，此时已成焦炭，落在地上滚了一地。
天花板上的一盏灯被震碎了，玻璃碎片落下来，像是下了一场冰雹或者雨水。
三个人全身黑，从厨房里冲出来，剧烈咳嗽着。
逃离到走廊后，德拉的头发被炸得竖起来了几缕，脸上全是黑灰的煤炭沾染。
德拉那身华丽的礼服上多了几个焦黑且大小不一的洞。
洞的边缘被烧焦。
埃尔泽的制服上全是灰碳，他的脸比刚才更黑了。
这次不是表情的黑，是灰的黑，是真的黑。
马尔戈斯的金发变成了灰发，他的两边的眉毛被烧掉了一大截。
“到底要怎么弄？到底要怎么弄？为什么会这样！再怎么搞也不至于弄成爆炸的吧！到底是怎么搞的？！可恶！”
埃尔泽开始怀疑起人生来。
他的声音在走廊里毫无收敛且崩溃地回荡着。
那双灰色的眼睛被染上了一些血丝，睁得很大的像是被什么调教用的刑具给撑开了一样。
瞳孔里的光是散的，已经无法再精神聚焦了。
他的手指在空气中抓着什么，抓了一下又抓了一下，什么都没抓到。
不，说到底，他已经弄不清楚他要抓到些什么了。
他的嘴角往下压着，跟压98k一样难，他的下巴在抖，玩具类别里面最强的那一档也没这么激烈，
“所以，到底是怎么搞的？到底要怎么弄才能弄成这样的爆炸？真的来个人教导一下我吧？”
他产生了绝望。
马尔戈斯的苦笑也变成了嘴角和双眼抽搐。
他的嘴角在抽搐眼皮在跳，他的手指的筋在承受根根断裂的疼痛。
他整个人像是在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扯，感受到极强重力的压迫以及极小重力的外伸。
三人先是处理一下身上的灰。
拍了拍衣服，抹了抹脸，揉了揉眼睛。
然后还要继续工作。
毕竟，事已至此，先工作吧。
下一个工作是帮芙尔薇整理头发以及剪头发。
“德拉小姐，你必须吸取教训，并不是说从中吸取成果，而是要吸取自己的一举一动将会造成什么严重后果的教训，接下来，请随我们前往芙尔薇大小姐的房间。”
两位管家依旧是走在前面带路。
德拉跟在后面。
不知为何对此没有什么兴趣及信心。
因为德拉以前不是没试过做这种事。
为芙尔薇剪头发。
可是结果并不是很好。
抵达芙尔薇的房间。
门是半掩着的。
埃尔泽推开门。
芙尔薇正侧躺在床上，她的身体蜷缩在床铺上，膝盖弯着，手臂压在身下。
她的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瞳孔里的光散着。
像是一盏被放在空房间里的没有人管的灯。
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那么淡绿的淡色连黑暗也无法染黑，长度足够把她整个身体包裹起来，形成一种蚕蛹的感觉，不可思议感油然而生。
几缕剩下的长发从枕头的边缘垂下来，搭在床沿上。
德拉小跑着，坏笑着走到芙尔薇的旁边。
“薇儿，你睡着了吗？”德拉像是没有什么目的一般，先问候一下。她的声音放的足够轻，脚步声也足够轻盈，停在床边。
毕竟这一切都不是第一次做了，两人好歹也是相处了足足一年，各种对方的习惯都是已经明晰了的。
她的膝盖弯了一下，身体往前倾。
“薇儿，接下来我要给你剪头发了哦，嘻嘻。”
芙尔薇空虚的双眼动了一下。
听到这句话后，起身动作很快，从侧躺变成了坐姿。
她的背挺直了，有点被印出红印的下巴抬着，眼睛盯着德拉。
“我不要。”芙尔薇坚决地回答，她的声音平整缺乏起伏，但那种平里有一种硬的不可动摇的东西。
像是石头上的一层很薄的却怎么也磨不掉的釉。
“不要，我死也不会让德拉你碰我的头发的，你走开。”
德拉合上眼睛，其实并没有特别失落。
主要是不是第一次被这样拒绝了。
她回头看一下埃尔泽和马尔戈斯。
埃尔泽就是黑着脸，看不清表情。
马尔戈斯则是苦笑，最后稍微轻柔的说道。
“德拉小姐，你到底做了什么才会让芙尔薇大小姐这么抗拒？总感觉我开始好奇起来了。”
马尔戈斯没有得到回答。
他擅自开始幻想起来。
眉头皱着，手指在空气中画着看不见的圆。
难道是把芙尔薇大小姐剃成了光头吗？
他的眼前浮现出一个光头芙尔薇的画面。
他的头皮紧了一下。
不不不，这画面可真是不禁想。
还是说头发剃得像什么猎奇潮流一样吗？
他的眼前又浮现出一个头发被剃成几何图案，左边长右边短，头顶还染了颜色的芙尔薇。
他的胃缩了一下。
难道说。
不，希望没有这个难道说。
深夜。
芙尔薇和德拉面对面坐在一张木桌上，桌子是深色的。
木头的纹理一条一条地在桌面上有刀刻的痕迹。
有杯子烫出来的白圈，有两份热气腾腾且香气扑鼻的夜宵。
菜色丰富。
有汤。
有菜。
有肉。
有饭。
碗里的汤冒着白色的热气，热气往上升，在灯光下变淡消失。
这是埃尔泽为两人准备的夜宵。
“嘁，那个耿直的管家有时候也是会替别人着想的嘛，也就是表面上的一个傲娇罢了。”德拉擅自为埃尔泽贴上了标签。
芙尔薇没有说话，只是动筷子。
她的手指捏着筷子，筷子尖伸进汤里，夹起一块菜。放进嘴里，细细咀嚼了一下。
然后盯着德拉的眼睛，不是很有兴致的开口。
“德拉，这一天是不是很累？”芙尔薇这样问道，她的眼睛转为看着碗里的汤，看着汤面上的一层油花，油花在灯光下泛着彩色的光。
“没有，完全不累，不如说小菜一碟，而且完全游刃有余，薇儿的担心没有必要了啦。”德拉没有说谎地回答，她的筷子伸进菜盘里，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咀嚼。
这时，厨房内。
马尔戈斯背靠墙壁，双手抱胸，询问埃尔泽。
“埃尔泽，你怎么认为的？新来的德拉小姐是一位麻烦的小姐呢，这样的感觉对吗？”
埃尔泽听到后脸色变差，嘴角往下压得低。
“能不能不要问这种明显已经得知答案的问题？我问你，这何止是麻烦？”埃尔泽说道，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被碾过，被压扁了被磨碎了。“我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人存在！？”埃尔泽没有疑问地说道。
他的眼睛看着厨房里那片狼藉。
地上有碎成渣渣的碎玻璃。
有满天满地满墙壁飞的油渍。
有已经看不出原来的白色的面粉。
有稀碎成渣渣，看不出是蛋壳的蛋壳。
“竟然会让我一分一秒，都无法产生哪怕一丝认同感。”
埃尔泽使劲揉捏着自己的鼻梁。
“难道说龙族都是这样的人吗？是脑子里只塞满了暴力吗？所以在各种需要细心的活上，才一点头绪都没有吗？简直是不可理喻到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