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珏回过头去,那张熟悉的面庞只是疑惑地看着他。
细细观察,林珏发现此人似乎确实与薛倩不一样,不仅没有了标志性的狼耳朵,连头发的颜色也变成了普通的黑色。
“啊——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对不起对不起……”
林珏立刻松开手来,有些不知所措地后退了两步,低下头来拨弄着无处安放的手指。
忽然,林珏感觉自己身边的光似乎消失了,抬起头来才发现,那姑娘已经打着伞,下了田埂,走到了他跟前。
“你是在找人吗?”
“嗯……”林珏咽了口唾沫,小声回答。
“我带你去镇上问问吧,也许那里会有人能给你些帮助。”
说完,那姑娘翻身上田埂,朝着某个方向快步走去。林珏赶忙跟上去。一路上,虽然那姑娘问他要不要一起打伞,毕竟这太阳还是有些晒的,林珏总是在后边离得远远的。
“啊,到了。”
林珏抬起头来,难道这就是她说的小镇吗?林珏只看到一些用土做的房子,房前则是一些用茅草搭成的棚顶。除去那些棚顶所占的面积,整个小镇的道路便窄得只能容忍四人并排行走了。甚至连主干道的道路也只是些夯实的泥土。这也算得上是小镇吗?
林珏虽然是城里长大的,倒也没少去乡下爷爷家过寒暑假。在他的印象里,老家坐落于一个边陲小镇的边缘,推开门便能看见高高低低的梯田和盘着山的柏油马路。若是往后走,只需上一个五十米左右的小陡坡,便能走到镇上的主干道。与成官市的灯火通明相比,那里绝对算不上繁华,每到晚上八点左右,基本上除了路灯还亮着,也就没什么人气样了。但即便如此,那里的主干道也是能走两辆车的水泥马路,路两边还用渗水砖掺着花纹铺路一路的人行道。走两步便是一家早餐店,随便逛一逛,就逛到哪家小超市里去了。
你被称为“镇”,你好歹有条像样路吧。
正想着,林珏看到某个土房子门前的棚顶下有人在向着这边招手,那姑娘随即收了伞,背着手小碎步跑了过去。那样子真像是初生的小鸭子呢。
“景熙,你怎么来这么慢啊?”
“景熙?”林珏的脑海里传来严城惊奇的声音。他怎么能不知道,那是镌刻在神社地下室暗房里,天使的名字。
“景熙?这名字怎么了?”
“啊,没,没什么……”严城想着还是先别告诉他的好,他感觉事情并不简单。
“抱歉抱歉,我路上遇到些事情来晚了。”那位名叫景熙的姑娘不好意思地陪着笑,“我在路上碰到个人,好像是在找人吧,我想着来镇上说不定机会会多些,就让他跟我一起来了,”她回过头去指向林珏,“就是那个人。”
“快去,快上去搭话。”严城催促着愣在原地的林珏。
“啊——好——是,你们好,我和我朋友走散了,她叫薛倩,跟这位景小姐长得挺像的,但是她的头发是白色的。”
林珏没敢把薛倩狼耳朵这事儿给说出来。
“白色头发?”那男生稍稍回忆了一会儿,摇了摇头,“白色头发这么明显的特征,我如果见过的话肯定有印象的,抱歉啊,不过我们可以帮你找找,毕竟我们最近也没什么事。”
“哇,谢谢。”
这时候,店家端着两个搪瓷碗走了出来,
“冰镇麦芽水两碗,欸今天怎么有三个人?”
“快,你也买一碗,想象口袋里有两个铜板。”严城的声音又在脑海中响起。
林珏把手伸向口袋,那里竟真的有两枚有些旧了的铜板。
“老板,我也来一碗吧。”
“好嘞——”店老板转身进到店里去了,不一会儿,那老板便又端了碗水出来了。
林珏端起那搪瓷碗来,碗身冷冷的,碗周凝了一层薄薄的霜。他端详着那带些浑浊的糖水,心里有些犯嘀咕,但还是咬咬牙一饮而尽了。
“我去,这啥呀,这不就是兑了水的麦芽糖吗?我在老家这糖我都干吃的,这味儿瘪淡,怎么还有糠壳子掺里面呢。”林珏不由得小声对严城说,景熙二人正聊着他们的话题,没注意到这边的状况。
“你现在所处的世界,大概率是一千多年前的世界了,当地种水稻种得多,小麦什么的只能靠进口,当然金贵啊。”
“一千多年前?倩倩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记忆?”林珏抬起头来默默观察着这俩人,两个人喝这瘪淡的糖水竟然用品的。看着他们二人脸上浮跃着的幸福笑容,林珏竟有些愧疚,自己是不是对生活质量的要求太高了呢?
“少矫情了,人家一千多年前有这东西喝,跟你现在喝奶茶差不多,你在那个时候待久了喝口这个能爽飞起来。”
“我去,你连我想什么也知道?”
“都写脸上了都。”
“嘁——”林珏失望地趴在桌子上,“唉,对了哥们,你叫啥名字啊。”
景熙身旁的男孩儿顿了顿,指了指自己。
“我吗?我叫韩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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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镣碰撞,擦出清脆的金属音,长长的铁链则在地上拖着,划出一道长长的印子,划破监舍里原本的寂静。
一间间监舍好似鹦鹉笼一般,大家都争先恐后地扒在监舍铁门那小小的铁窗上,看看又是哪个倒霉蛋被抓了进来。
可他们一看到他身前的编号,竟一个个地都缩起来了。他们看看自己胸前的编号,又想了想监舍里那个快要上刑场的那个老大哥,哪个也没有他胸前的编号小,于是他们都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看花了眼。
“15532,以后这就是你的房间,老实点!”
真的是15532,没有看错!怎么可能?监狱里编号最小的那个大哥都过了两万号,这新来的是何方神圣?这得是犯了多大的事啊!
严胜走进牢房里,那是个有着八张上下铺统共16铺的超级大通铺,算是狠狠地违反了日内瓦公约,但是很显然日内瓦公约管不到这地方,所以这不重要。
言归正传,严胜走进牢房里,原本睡下铺的一个哥们连忙翻身到上铺去,把下铺给让了出来。
这弄得严胜有些尴尬,连连摆手,“别这样,别这样,我睡上铺就行了。”
“没事没事,这监狱晚上那灯是不关的,你刚来这里,肯定不习惯的。”
“喂,你们,给我好好关照关照15532号。”说完这话,那狱警狠狠地摔了门,离开了。
这所谓的“关照”,便是监狱中老人欺凌新人的黑话了。但这狱中哪个不是这么过来的,规矩向来是号小的欺凌号大的,哪有号大的欺负号小的份儿?
这些人混迹牢狱之中多年,对于狱中的规矩早就烂熟于心了。他们之中似乎是领头的从枕套中摸索出了根烟来递给严胜。那烟被揉得皱皱的,由于常年藏匿于枕套之中,那烟蒂上似乎带了些淡淡的霉味。与严胜当司令那会儿抽的雪茄是没法比了,但眼下也就这条件了。
“有火吗哥们儿?”
“有,有,有的。”
一个号比较大的小弟俯下身来,从床板的缝隙里扣出来一个老式打火机,那火机似乎有些旧了,且不说表面锈得快要看不出打火机的牌子了,那火机转轮的轴承看起来都不像是能转动的样子。
但那火机竟真的点燃了,严胜贪婪地猛吸一口,他发誓这一口不会比他之前吸的任何一口雪茄差。一口作罢,白烟从他的鼻孔泄出来,严胜紧缩的眉头松开了,满脸都是享受。
见他舒服了,编号25569的小弟忍不住发话了:
“哥,你是因为啥进来的啊?”
编号20148的大哥脸色霎变,随即掌了他一嘴,“少说点话会死啊!”
“哎,别打人嘛。”
“是,大哥所言极是。”
“我犯的事嘛,说大不大,说小,倒也不小,但是够我砍头了。”
随即严胜一口吸完那剩下的烟,细细吐了好大个烟圈,“咱这里有垃圾桶吗?”
这是何等的豁达啊,这种泰山崩于前而不改其色的心态,在进来之前估计也是个了不得的人。于是乎,20148一声令下,整间房里15号人齐刷刷地跪地拱手相拜,
“大哥,请受我们一拜!”
严胜被他们这么一搞有些不知所措,他有些尴尬,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一个个地去扶他们起身。
“我算是看明白了,在这个监狱里,号码越小的,犯的事越大是不是,所以你们就会拜那些号码小的为大哥是不是?”
那些人面面相觑,还是大哥20148开了口:
“那个号码是根据进监狱的顺序给的,同时也是我们处死的顺序。我是20148号,昨天刚处死20100号,按道理说再过48个人就轮到我了。大哥你这号讲道理应该早死了啊。”
严胜一愣,随即陷入了沉思。如果说号码即为处死顺序的话,那么这所监狱的号码牌应该是不会再次启用的。他之前倒是有听说过龙首山的死刑制度,凡重刑犯关押候斩皆需要上城区最高院的文书。
也就是说,自己被关押到这里,其实是没有经过最高院的批准的。使用已经执行的号码牌,便可以悄无声息地抹除他活着的存在。
那么,到底是谁,一定要通过这种方式来扳倒他呢?
为什么明明可以在牢狱中杀掉他,到现在还没有行动呢?
这天夜里,严胜彻夜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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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首山上城区,全城面积仅占全国百分之五的面积,在这片弹丸之地上,竟集中了全国百分之九十的经济总量。
那是各种意义上山顶上的城市。
如果没有这座城市的话,那里本该是终年积雪的,但因为城市化的大力发展,那山顶竟渐渐变得温暖湿润。
那里是梦想开始的地方,无数有志青年怀揣着各自的理想来到这座城市。那里有最高的写字楼,有最繁华的街道,车流如潮水般在楼宇之间穿行,CBD的灯火从早亮到晚,又从晚亮到早。
那里是梦想破碎的地方,如果你是一粒金沙,那么你将会在这金碧辉煌的宫殿彻底迷失自己,直到你发现自己只不过是一粒再小不过的沙子。
这天,从下城区来了四名军人,他们分别是一到四军的司令。
他们凭借着军印一路畅通无阻,来到首都的政要大楼,在那里,龙首山的现任首相维信正在那里等着他们。
穿过郁郁葱葱的空中花园,又在富丽堂皇的走廊里拐过好几个弯,他们终于来到了会议室。会议室里静悄悄的,长长的会议桌两旁肃穆地站着一群身披甲胄的禁军骑士,若不是维信招了招手,那群将士后退了几步,他们要以为这里站着的只是一群雕像了。
“四个守军司令一齐上书,这阵仗,是有什么事要告诉我?”
维信面上并无表情,但字里行间威压重凝,仿佛下一秒就要吃了他们似的。
四个司令面面相觑,最终还是一军长站了出来。他从文件袋里拿出一沓厚厚的文件来,想要直接递交给维信,却被一旁的禁军给拦住了。那名禁军接过他手中的文件,快步走向维信。
“大人,我们下城守军四军联合上书弹劾第五军司令严胜坐吃空饷、私赈灾民,有明显的反叛之心。目前叛贼已被我们四军联合拿下,关押在下城死牢中,只要大人一声令下,我们立刻将其斩首示众。”
“哦?做吃空饷,私赈灾民,这两点我倒是可以理解,但是反叛之心,你们是怎么看出来的呢?”
第二军司令赶忙接上话,
“自古以来,只有天子恩泽,哪有臣子越俎代庖,有损龙威呀。”
“江山社稷,民生疾苦,严司令若是真心为民,又何尝不是一件好事呢?”
“下城遥远,龙威难及,恐怕是这第五军的军民,只听严令,不闻天子之诏了吧。”
维信深知下城前四军排挤第五军,但又深感无力,毕竟上下城之间隔了整整一个雪带,他确实是有些鞭长莫及,况且现目前他还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办,对于下城的状况,他也只能尽量拖延了。
“你们说的我都知道了,假以时日,我要亲自下山审问,你们只可看押严胜,不可伤其性命半分。”
打发走了他们几个,维信动身前往会客厅,在那里,他要接待“西川领”——西川的最高领导人。他们要就川龙二国的和平事宜好好地商讨商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