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城伸出手去触摸那凝在墙角的坚冰,可明明还未触碰,自己的手就如触电般缩了回来。
不知为何,心里竟多了一丝怅惘。
地下室的温度在下降,林珏不由得打了个喷嚏,随手拿起一盒火柴,想要重新点火。失去供暖的神社,要不了多久就会变成冰窖。
“等等——”
“啊?——”
严城冲上前去,从林珏手里抢过火柴来。
“这里的冰,恐怕不会是普通的冰那么简单。薛小姐作为冰原狼血脉的继承人,以及冰元素瞳拥有者,肉身可本质为高浓度集合的精神生命体,依我看,这地下室里的冷气,恐怕就是元素化的薛小姐。”
“你是说倩倩元素化了?”
“没错,这时候如果贸然引入火元素能,会导致火冰两种元素能湮灭的,那样说不定薛小姐再也回不来了。”
“那怎么办?”,严城伸出手指向林珏,林珏有些不知所措,指着自己说,
“我吗?”
“木元素能与冰元素能同源相斥,你之前不就通过元素能进入到了武万里的精神空间吗?现在你再尝试尝试进入薛小姐的精神空间。”
“可……可是我……”
“我知道——”严城领着他走出地下室,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林珏忽地感受到一股暖意包裹住全身。
“火神佑?”
“去吧,这可是难得的机会,能够物理意义上走进薛小姐的内心。你身上的火神佑会维持与我的联系,我会以旁观的视角与你一同前去。一旦遇到危险,就像这样交叉手心拍手,这是离开精神世界的通用手势。”
严城演示了一下那个手势,便原地打坐冥想,将自己精神力的一部分附着在林珏的身上。林珏转身走向地下室。
林珏闭上双眼,想象着四肢慢慢地变得越来越轻盈,什么都可以失去,什么都可以消失不见,再也联系不上,唯有胸腔中那流淌的一缕绿色的暖流,在狭小的心腔中横冲直撞,最终竟成了一片青绿色的**大海。
不等林珏睁开眼,一束光便照在了他的眼前,即便不睁眼,他也能感受到那光芒的温暖。那会是多么漂亮的一束光!
睁开眼来,林珏才发觉自己已不在那昏暗冰冷的地窖里了。他目光所及,只有一望无际的蓝天,阳光晒在身上只是暖暖的,很舒服。低下头来,连着天的稻田随着微风的气息翩翩起舞。
“欸?”
“林珏,能听到吗?”
“欸!——”
“干嘛?大惊小怪的。”
“你……你在哪儿,我怎么能听到你说话?”
“你是二傻子吗?我刚刚不是说了我能以旁观视角附身在你身上吗?直接在你脑子里说话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不是……哎呀我,你差点给我吓死了都。”
“少废话了,赶紧去找薛小姐,我的元素能也不是无限的。”
这一眼望去哪里都是这一模一样的稻田啊,这上哪儿找去啊?
“倩倩,倩倩——”
林珏一边在稻田里艰难前行,一边大声喊着薛倩的名字。稻田大得离谱,林珏不知走了多久,仍然连一丝稻田的边界也看不见,仿佛自己一直在原地踏步似的。
“喂,严城,这地方是不是有些太大了啊?”
“你回头看看呢……”
“回头?回头也——”
林珏一回头,被狠狠地吓了一跳。他的身后,没有一株稻子因为他的踩踏而倒下。
“知道了吧。”
“我靠,搞半天我一直在原地踏步啊?你怎么不早点说?”
“你现在在别人的世界里,那里的一切都不能以现实生活中的常理来解释,有时候你感觉自己走了很久很久,其实只是在原地踏步,有时候你感觉自己只是微微动了动身子,可能已经飞出去好远了。”
“所以这就是你看着我跟傻子一样原地踏步的原因?”
“在我的视角,你只是站在原地,突然发了句牢骚。换句话说,你现在所处的世界,被人为上了一把‘观察锁’。”
“那你跟我进来有啥用啊?”
“少废话,来人了。”
林珏环顾四周,终于远远地看到有个身着白色长裙的翩翩少女从远方踏着田埂向他步步逼近。
“喂——喂——”林珏一边挥着手,一边向那人跑去,“你好,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那少女一愣,也不管地上灰几多,缓缓地蹲下身子来,坐到那田埂上。少女手中的油纸伞微微倾斜,总是遮住小半张脸,让人总是不能看完全。
林珏跑到跟前,还没来得及喘气,便发现眼前那张脸是如此的熟悉——这不是薛倩吗?
这么简单?简直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林珏赶忙冲上前去抓住她的手,
“走,倩倩,我们回去。”
然而那少女竟一动也不动,任凭林珏怎么发力也无法拉动丝毫。
“哎呀倩倩,别闹脾气了,是不是我跟严城平时有哪里做的不好?咱们先回去吧,我向你好好检讨。”
“那个,请问,你是哪位,我们认识吗?”
林珏惊愕地回过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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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车拐过不知多少弯,渐渐的,终于走到了连严胜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地方。
等到军车终于停了下来,已经是夜深人静的时候了。一路的颠簸劳累,再加上滴水未进,粒米无沾,严胜的承受能力就快到了极点。
狱警从外边开了军车门,将严胜请出了车厢,严胜刚走下车来,还没来得及站稳脚跟,忽然感觉有人踹了自己一脚,随后便失去了意识。
再次睁开眼,是被一桶带着碎冰块的冰水冲醒的。严胜一瞬间从晕厥中醒来,那刺骨的寒冷化作千万把利刃直插严胜的全身,严胜不由得瑟瑟发抖。
这时,狱警一脚狠狠地踹向了严胜的小腹,严胜还没从寒冷中缓过劲来,突然又受了这么一下,外寒内痛折磨着他,使得他只能蜷缩起身子来。
“呕——”
严胜一时间只觉得翻江倒海,但干呕了半天,也只有一些胃液伴着胆汁从嘴角流了出来。
“大半夜的,小点声儿,再弄出动静来小心我弄死你。”
监舍内的灯光明晃晃的,照得严胜有些睁不开眼来。
“大哥,行行好,给口水喝吧……”
“要水是吧,看来刚刚给你倒水没喝够是吧,”那狱警指着墙角的几桶冰水对严胜说,“本来这是你一晚上的量,看你这么渴呢,大爷我就发发善心,全赏你了。”
冰水一遍遍冲刷着严胜的身体,从头到脚,他的大脑因为冷水的刺激变得异常兴奋,浑身上下不由得疯狂颤栗。
等到冰水终于都倒完了,狱警算是完成了自己今晚的指标,他踹了踹严胜,发现没反应了,上手一摸颈部发现还有脉搏,于是又补了两脚,随即锁上门回休息室睡觉去了。
严胜自己也记不清,是在第几次冷水浇身的时候,终于撑不住了,彻底昏死过去。
“喂,醒醒,醒醒。”
严胜是被这样叫醒的。
等严胜彻底醒过来时,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窄窄的单人床上,白色被套上带有淡淡的消毒水气味。
严胜想要坐起身来,可浑身上下的肌肉竟如同刀割般疼痛,甚至连推开被褥这件事也做不到。
见到他醒来,有人快步走到他床前,严胜不由得一惊,蠕动着身躯想要尽可能地远离,生怕此人来者不善。
可那人只是取了一根温度计来塞到他的腋下,又用手粗略估计了一下严胜的额温。
“还是有点烧哦,你躺好休息。”
那人紧接着打来一盆常温水,沾湿了方巾,又将那方巾搭在了严胜的头上为他进行物理降温。
“这里是哪儿?”
严胜仿佛刚从前夜的虐待中缓过神来,眼前这宁静的舒适好似梦境般不真实。
“新来的吧,我早就跟他们说过,没必要对新来的重刑犯下手那么重,可他们不听。你看,一有新人来,我这边就得忙个不停。”
这时,桌面上的闹钟响起,测量体温的五分钟计时到时间了。
那人取回那支体温计,“39度,倒是比昨天低了些。”
“昨天,大夫,我这是昏了几天啊?”
“整整四天四夜,”大夫比着手势,“为了你一个人啊,我这些天都没睡几个好觉呢——来,这是西川进口的扑热息痛,喝下去再休息会儿吧。”
“只是被冷水整了一晚上就晕了这些天啊,唉,有时候真的不得不服老啊,要当年二三十岁的我第二天爬起来还能接着打仗呢。”
“哈哈哈——”那大夫发出爽朗的笑声,“你这说的,谁还没年轻过呢?我年轻那会儿还没军改,我可是老一军一师一团一连的随队军医呐,真上战场打过仗的。”
“那您怎么来这里当狱医了呢?”
“跟你一样,老了,不中用了。”
二人一同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
严胜突然感觉胸口有些闷,肺里痒痒的,便想向那大夫求根烟。
“老医生,有烟没有,我那啥——”严胜的双手在胸前比划着,“老觉得有点不自在。”
“嗨呀,你自己看看吧,重度大叶性肺炎,你还想抽烟呐?还要不要命了。”
“哎呀,您这话就不对了,正所谓‘烟是活神仙,一根爽上天’,我保证我抽一根直接就能站起来跑两圈您信不信?”
“去去去,少来。只要你还在这病床上躺一天,你就别想抽到一根烟。我让你抽到一根我是你孙子。”
人大夫都这么说了,严胜也只得作罢了。
那大夫将药递给严胜,监督着他喝下药后,又为他换了张方巾,顺手擦拭了一下脖颈部,又用干毛巾将水擦干净。
“像你这样的还真少见呢,像是能成大事的人,不知道怎么就来了这里。”老大夫的语气有些惋惜的意思在里面。严胜不解,
“大夫,为什么这么说?”
“来了这里的,身上要不是背了几十条人命,就是欠了几千万的外债。这么说吧,进到这里来的就没哪个能活着出去。他们也跟你一样,进来先被狱警折磨一晚上,然后扔给我处理,可那些人即使在我面前也一句话都不敢说,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就这一点就能看出来,你肯定是能成大事的人。可惜啊。”
“哎呀,老先生,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已经成了大事,没什么遗憾了呢?”
“哦,你是做了什么大事进来的?”
严胜示意他靠近些,他用只能让他们两人听到的声音轻声说:
“我生了个大胖小子啊——”
“嗨呀,我以为你要说什么呢,这有什么的,我还有孙子呢,前段时间还跟我说他升官儿了,要我辞工回老家养老去呢。”
“哟,你这大孙子划得来啊,有出息,不像我家那臭小子,哈哈,整天跟我对着干,我要他往东,他偏往西。”
“有想法好啊,有想法的娃儿都不会笨。”
那大夫听出来严胜并不想讨论自己进来的原因,于是就顺着他的话茬往下聊了。毕竟很多人都有属于自己的难言之隐,他倒也挺理解的,也不再强求了。
“哎,对了,老大夫,您贵姓啊?聊了半天,连您叫什么也不知道呢。”
“免贵姓陈,陈村,村子的村,毕竟我是农村来的嘛。你呢?”
“陈老先生啊,叫我小严就好了,我这也算是年轻一回了。”
空气中瞬间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这样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少天,又过了些时日,严胜的病好了十有七八,忽然有一天,一群狱警闯进狱医室来,扔给了他一件囚衣。囚衣上有着一段编号:15532。
“15532,以后这就是你的编号,编号就是名字记住了没?”
严胜潇洒地穿上囚服,从容地看着狱警为他戴上手铐和脚镣,仿佛那是什么昂贵的首饰似的。
陈村心里却明镜的很,狱里从不会启用旧编号,囚犯的编号便是他们在这所监狱里死亡的顺序,而那15532号是早就有的编号,现在狱中的编号最小的也过了两万。
一个想法在他的脑海里浮现出来——这人不简单。但对于他这个等级的人来说,知道的太多反而会引来杀身之祸,于是乎他只能将那想法深深咽到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