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沈昭宁洗漱完，周文远正把刚煎好的鸡蛋装进盘子，旁边煮豆浆的小锅还冒着热气。
“桌上那杯豆浆你的，别放凉了才喝。”
“好的。”
沈昭宁拉开椅子坐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周文远把盘子往她面前推了推，自己吃了两口，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你们今天是不是要照毕业照？”
“嗯。”
“相机带不带？”
沈昭宁咬着鸡蛋，含混道：“不用带，学校统一安排呢。”
“手机看看有没有电，昨晚叫你充电来着。”
“充了充了。”
“毕业证什么的今天发？”
“嗯，通知说了今天领。”
周文远“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吃饭。没半分钟，又补了一句：“同学要是约着出去玩，晚回来就给我打电话。”
“姥爷，我今天只是返校，不是出远门。”
“我还不能念叨两句了？”
沈昭宁笑了一下：“知道啦。”
周文远也笑，拿筷子点了点她：“赶紧吃。”
吃完饭，沈昭宁把杯子冲了，顺手擦掉灶台边溅出来的水。回房换好衣服后，她走到玄关，摸出手机看了眼电量：九十七。
周文远从客厅探头：“手机。”
沈昭宁把屏幕朝他晃了晃。
“行，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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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学楼下、花坛边、走廊里，到处都是举着手机拍照的学生。有的让同学往校服上签名，有的拿着留言册挨个堵人，还有的刚哭过，红着眼就被朋友拽去拍照。
沈昭宁走进教室，包还没来得及放下，就有人从后排冲她招手。
“沈昭宁！快快快，正好缺你！”
她脚步一顿：“缺我干什么？”
“合照啊，上次你不是提前走了吗？”
“上次那也叫合照？”
“怎么不叫？差一个人就叫残缺版合照。”
旁边几个同学笑了起来。
沈昭宁把书包往桌上一放：“你这用词还挺讲究。”
“少废话，过来。”
她被几个同学拉到走廊，一群人挤在栏杆前重新站好。拿相机的男生比划了半天：“不行，沈昭宁你往旁边站一点。”
“为什么？”
“你站中间，回头照片洗出来我妈以为我们班只有你一个人。”
周围顿时哄笑起来，一女生更是直不起腰：“别理他，他就是自己不上镜。”
男生立刻抗议：“人身攻击了啊。”
有人趁乱喊：“三、二、一……”
快门声接连响了几下。拍完后，几个人马上凑过去看照片，沈昭宁没有往里挤，只站在旁边。过了一会儿，相机递到她面前。
“选哪张？”
她扫了一眼：“第三张吧。”
拍完照，一群人陆续回了教室。没过多久，班主任走到讲台，敲了两下桌面，没几个人理会。于是他提高声音：“最后一次点名了，给点面子行不行？”
“老师你以前可没这么客气。”
“以前我说话你们也没这么不听。”
“因为今天毕业了！”
又是一阵笑，之后同学陆续回了座位。
“好了，开始点名。”
最后一个名字念完，班主任合上花名册，一只手按着封面：“你们是我带的第二届学生。”
后排有人小声道：“老师这句听着要煽情。”
“闭嘴。”
班主任笑骂一句，随后讲起班里的往事。他说得不多，也没有讲什么大道理。三年的时光，就这样被几件不起眼的小事一点点串了起来，教室也渐渐安静了。
前排有女生低头揉眼睛，同桌看见了，小声笑她：“你怎么哭啊？”
“关你什么事。”
“纸要不要？”
“不要。”说着，她还是接了过去。
沈昭宁靠着椅背，听着讲台上的声音。
三年下来，教室哪扇窗边夏天最晒，哪张桌子的抽屉有根总也拧不紧的螺丝，哪个老师喜欢拖堂，哪家店放学后排队最长……这些平时不起眼的事物，如今都要变成过去了。
她也有感慨，只是和周围的同学相比，平静得多。
班主任把花名册收了起来。
“行了，多余的话不说了，以后有空回来看看。”
后排有人喊：“老师你会不会嫌烦？”
“你们别一次来四十多个，我一般不嫌。”
教室里的气氛很快又松快下来，之后，班里去拍了学校统一安排的毕业合影，领了毕业证。临近中午，学生们陆续离校。
沈昭宁和剩下几人一起下楼，在校门口分开。
有人挥着手喊：“群里联系啊！”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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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是和姥爷一起吃的。
“毕业证收好了，别随手乱放。”周文远说完，又问道：“今天有没有同学哭？”
沈昭宁低头夹菜：“有，还不止一个。”
“你呢？”
“我没哭。”
周文远顿了一下：“我就知道。”
“什么意思？”
“那件事后你就没有哭过。”
沈昭宁夹菜的动作停了半拍，随后若无其事地把菜放进碗里。周文远也意识到自己提了不该说的事，主动换了话题。
今天市场哪样菜又涨了，天气预报说明天可能有雨……都是些说完便过去的事。
午饭后，周文远回房休息，沈昭宁回到自己屋里，在书桌前坐下。书桌上放着那本写满同学留言的纪念册，沈昭宁随手翻开。
有人写“以后去了新学校也要联系”，有人认认真真写了很长一段，希望她永远开心，还有人鼓起勇气留下一句“我喜欢你”。其中一页页角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旁边写着“毕业快乐”。
沈昭宁看着那个小人，忍不住笑了一声。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突然从窗外传来，沈昭宁停在纸页上的手微微一僵。窗外很快传来几道人声，离得有些远，听不清在说什么。
沈昭宁迟迟没有翻动纪念册，指尖按着纸张边缘，思绪回到了五年前的那一天。
轮胎擦过路面的尖啸，变形的车门，四处散落的玻璃，视野里模糊的红，鼻腔里挥之不去的血腥……
还有前排那两道伏着不动、无论怎么叫都没有回应的身影。
疼。
身体好像已经不再属于自己，呼吸越来越困难。她被困在车里，动不了，只能勉强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呼唤：
“喂……”
没有回应。
意识一点点沉下去，周围的一切也跟着变得模糊。那时的她甚至还没弄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脑海里就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念头：她大概，又要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