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之前，他已经死过一次。
最后的记忆，停留在出租屋那块亮着的电脑屏幕上。
夜很深，窗帘没有拉严，楼外的灯光从缝隙透进来，落在地板上。桌上放着喝空的咖啡罐，还有一盒没吃完的外卖。
二十六岁的他坐在屏幕前，右手搭在鼠标上。连续多日的高强度工作，让他已经分不清这是第几个这样的夜晚。
胸口的疼痛是突然袭来的。
起初只是一阵短促的刺痛，他下意识停手，皱了皱眉。下一秒，那股疼痛迅速加重。他弯下腰，一手撑住桌沿，想缓上一口气，可身体已经开始不听使唤。
不好。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他伸手去拿桌边的手机。指尖碰到手机壳，没能握住，反而将手机碰落在地，发出一声闷响。
他想弯腰去捡，却没有做到。视线逐渐模糊，耳边的声音一点点远去，只剩下紊乱的心跳。最后留在视野里的，只有那块亮着代码的屏幕。直到那一点光也彻底暗了下去。
意识重新恢复时，最先感受到的还是疼痛。胸口、腹部……到处都在疼。呼吸时尤为明显，每吸进一点空气，胸腔深处都像有什么东西在向两边撕扯。
他睁开眼，最初看到的一切都在晃。空气里混着血腥味和某种说不出的刺鼻气味。这里不是出租屋，他的思绪停了半拍。低头时，看见一双明显属于孩子的手。
手指很细，手背和胳膊上有几道被玻璃划开的伤口。再往下，是一身已经被弄脏的传统衣裙，布料上沾着泥灰和血。
他盯着这副陌生的身体看了几秒，得出了一个难以置信的结论：他重生了，并且变成了一个小女孩。
沈昭宁，十一岁。
这是她从这具身体里得知的全部信息。除此之外，她没有任何关于这个小女孩的记忆。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前排那两个人是谁？这里又是什么地方？一个个疑问不断浮现，可是没有时间让她去寻找答案。
胸腹深处传来的疼痛越来越强烈，她只能强迫自己压下那些混乱的思绪，将注意力放回眼前。
不管发生了什么，她都要先活下来。
沈昭宁试着动了动腿。还好，没有完全被卡住。她稍微挪动了一下，胸腔内立刻传来一阵更加尖锐的疼痛，她只能暂时停下动作。
眼下能看见的外伤并不严重。手臂和腿上有些擦伤，裸露的皮肤也被玻璃划开了几道口子。看着血迹不少，但没有哪处伤口在持续大量出血。
真正的问题，应该在身体内部。
可惜她并不了解这些。上一世写了那么多代码，也没能顺便把自己培养成医生。
更糟的是，她能感觉到身体越来越使不上力。
沈昭宁伸手摸索着，想看看身边有没有手机。车厢已经严重变形，入眼之处尽是撞击后的狼藉。前排那一男一女仍然伏在那里，没有任何回应。
沈昭宁的视野开始一阵阵发黑，刚才发生在出租屋里的那一幕，在这一刻反倒变得格外清晰。
按部就班地长大、上学，然后工作。
成为程序员以后，生活中的大部分时间都被工作占据。偶尔闲下来，无非是看看小说、动漫和电影，打几局游戏，或者下几盘围棋。
谈不上什么波澜壮阔。
第一次死亡的时候，她都没来得及回想这些。
一阵剧痛，然后结束。
这一次不同，她刚从死亡中醒来，还没弄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变成一个小女孩，竟然又要迎来第二次死亡。
这算什么？
沈昭宁想笑，却牵动了胸口的伤势，疼得又倒吸了一口气。
荒唐。
一股强烈的不甘从心底涌了出来。至少……也该让她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在最后一丝意识即将消散的时候，一道声音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她的意识中。
【检测到目标生命状态持续恶化，是否接受紧急救援？】
救援。
两个字，已经足够。
如果是在其他时候，沈昭宁或许会先问清楚对方的来历，以及接受救援需要付出什么代价。但现在没有那个必要了。
她要死了。
除了这个突然出现在意识中的声音，她没有别的选择。
“接受……”她在意识中回应。
下一刻，一股她完全无法理解的力量涌入身体。
胸腹间的疼痛依旧存在，身上的伤势也没有恢复，可那种不断逼近死亡的虚弱感，却被硬生生遏止了。
沈昭宁呼吸慢慢变得平稳，原本已经濒临消散的意识，也被重新拉了回来。她缓缓吸了两口气：“你……是什么？”
【万界枢纽。】
一个陌生的名字。她二十六年的记忆里，从没听说过。
“为什么救我？”
这一次，对方沉默的时间稍微长了一些。
【你保留着另一个世界的完整记忆。】
对方知道。知道她并不是这个小女孩。
【你的记忆中存在大量特殊信息，包括小说、影视、动漫、游戏等在你原来的世界被认为是虚构作品的内容，其中一部分，可以作为世界坐标的线索。】
沈昭宁听懂了每一个字，可这些信息组合在一起，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陷入了濒死前的幻觉。
“世界坐标？”
【是。】
“那些虚构作品里的世界……是真的？”
【其中一部分所对应的世界，真实存在。】
沈昭宁沉默了。
这要是十分钟前，有人告诉她小说里的世界真实存在，她大概只会认为对方疯了。可十分钟前，她是那个即将死在出租屋里的程序员，而现在，她已经换了一具身体。
相比之下，小说世界是真是假，也不是什么无法接受的事情。
“所以你救我，是因为这些记忆？”
【这是核心原因。】
沈昭宁稍微放下了一些戒心，至少，它没有急着告诉她什么“命中注定”，或者“天选之子”。
【正在尝试锁定可使用的世界坐标。】
“什么意思？你要把我送过去？”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