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才刚刚获得第二次人生，连这个世界是什么都还没弄清楚，父母就已经死了。想到这里，沈昭宁脑中冒出另一对父母，山贼、马车、新坟。
她的表情顿时有点复杂，这是不是有点过分了？天龙世界，父母双亡；现实世界，还是父母双亡。
万界枢纽这家伙……是不是对“父母双亡”有什么奇怪执念？
等五年后它醒了，这事必须好好问问，哪有救个人，便在两个世界里给安排同一种开局的。
这个念头多少把胸口那股沉重冲散了一些。忽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很快，有人在和护士说话，声音苍老，带着急切。
沈昭宁看向门口，没多久，病房门被推开。
一个老人，六十多岁，头发已经花白，外套扣子都系错了一颗。他看见病床上的沈昭宁时，脚步反而停住了。
“昭宁……”老人声音发哑。
沈昭宁看着他，她不认识这个人，但警方给她确认的资料里，已经见过这个名字。
周文远，母亲周倩的父亲，自己的姥爷。
老人快步走过来，在床边停下。抬起手，想摸摸她的头，又看见她肩膀和手臂上包扎过的伤，最后只是悬了一下，又放下。
“疼不疼？”沈昭宁摇头，“不疼。”
周文远看她能正常说话，眼圈一下红了，他偏过头，用力吸了口气。
“人没事就好。”
医生随后过来，把沈昭宁目前检查到的情况说了一遍。
目前没有发现内脏损伤，伤势主要是外伤，还需要继续观察；另外，事故前的记忆存在明显缺失，之后要看恢复情况。
周文远听见她没有大事时还能点头，听到“记忆缺失”几个字，又立刻看了过来。
医生离开以后，他在床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
“昭宁，你还认识我吗？”
这个问题还是来了。
沈昭宁看得出来，老人已经失去了女儿和女婿，她实在不想在这个时候再给他一次更重的打击。可让她假装拥有过去十一年的记忆和感情，她同样做不到。
最后，她只给了一个最接近事实的答案。
“知道，你是姥爷。”
周文远的肩膀明显松了下来。
“那就好，那就好。”
沈昭宁停了一下，又补充道：“但是以前很多事情，我想不起来了。”
老人刚缓和下来的神情重新僵住。
“家里的事呢？”
沈昭宁摇头。
“学校呢？”
“只记得年级和老师。”
这些还是刚从手机里知道的。
周文远沉默了一会儿，“你以前每个周末都会来我家……”话说到一半，他自己先停住了。
沈昭宁安静地看着他。最后，周文远没有再问，只伸手把她被子往上拉了拉。
“想不起来就先别想，医生也说了，这种事急不得。”
沈昭宁点了点头。
没一会儿，周文远被叫出去办理手续。
沈昭宁一个人留在病房，终于有时间整理这次回来以后弄明白的几件事。
首先是“返回”，现在已经可以确定，所谓返回，就是回到进入作品世界之前所在的位置；其次是时间，一个月，她在山里每天都用“正”字记着日期，不可能记错；最后是万界枢纽当初说的“时间停止”，应该是指她穿越以后，这里的时间停止。
至于“进入”，能确定的东西反而不多，万界枢纽只说过“单向跨界已建立”，除此之外，几乎什么都没交代。
“进入”什么时候出现？和返回一样，提前有征兆？能不能拒绝？下一次还是“天龙八部”吗……
这些都没有答案，比起暂时弄不明白的规则，眼下有一件更实际的事。
沈昭宁低头看向床边那个从事故车辆里取回来的小包，里面有手机、钥匙，还有一些学生用品。如果下一次穿越的时候，她正好把这些东西带在身上，然后直接被扔进某个古代世界……
沈昭宁想象了一下，古人看见一个穿着奇装异服、身上还带着古怪用品的小姑娘……那画面大概会很难看。
这一次实在太巧，她刚参加完传统文化活动，身上正好穿着一套放在古代也不算突兀的服饰。这样的巧合，不能指望每次都有。
以后只要不是毫无征兆地直接把她送走，她一定要注意这些细节。
至于五年……
病房门重新打开，周文远回来了，手里多了一个袋子，他把东西放到床边。
“给你拿了套衣服，还有洗漱用品，大夫说还得住几天观察，我陪着你。”
周文远坐下以后，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
“饿了吧，想吃什么？”
沈昭宁并不知道这个世界的食物是否和记忆中一样，于是她问：“医院附近有什么？”
周文远抬头看她，这个问题太陌生了，过去的沈昭宁从来不会这样问……
老人很快反应过来，她很多东西都不记得了。
“有粥，有面，还有馄饨。”
“那馄饨吧。”
“行。”周文远起身，走了两步。
沈昭宁忽然叫住他：“姥爷。”
周文远停下脚步，回过头。
这是沈昭宁第一次主动叫出这个称呼，不是因为资料里写着，也不是为了回答谁的问题。自己要在这个世界生活，而眼前这个老人，是她唯一的亲人了。
“别走太快。”
周文远看着她，点点头，“好。”随后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出院那天，医生把注意事项重新交代了一遍，复查时间、伤口护理，遇到头晕恶心之类的情况要及时回来……至于记忆，只让他们不要强求。
周文远拿着一叠单据，听得很认真。
沈昭宁换好衣服出来时，他正低头检查药物。
“都好了？”
“好了。”
周文远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又落到她肩上的伤处。
“包给我。”
“没多重。”
话音刚落，包已经被他接了过去。
“刚出院，别逞能。”
沈昭宁没有多说，这些天相处下来，她多少已经摸清了姥爷的脾气。
有些事情，顺着他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