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刚响，教室里便热闹起来。有人抱着篮球往外冲，有人还趴在桌上赶社团要交的报名表，前排几个女生正商量一会儿先去哪个活动室。
唐亦瑾从书里抽出一张社团卡，随手放在桌边。
沈昭宁看见上面的字。
“滑板社？”
“嗯，初中玩过一阵。”
沈昭宁收拾好桌上的书：“有空教教我呗？”
“好啊，摔了别赖我。你报了什么？”
沈昭宁把自己的社团卡推过去：“出云语社。”
唐亦瑾低头扫了两眼：“你还学这个？准备以后去扶桑？”
“没想那么远，随便学学。”
唐亦瑾也只是随口问一句，把卡还给沈昭宁，两人一起出了教学楼，到前面的岔路便各走一边。
出云语社用的是三楼一间普通教室。
沈昭宁进去时，里面已经坐了十几个人。讲台前站着个高二女生，正把打印好的资料一份份传下去，黑板上已经写了几组最基础的字符。
“第一次活动不讲太难的，先过一遍基础发音，以前完全没学过也没关系。”
社长拿起粉笔，从第一组开始，教室里很快响起参差不齐的跟读声。沈昭宁低头看着手里的资料，跟着在心里默念了几遍，心里那点不确定也慢慢散了。
还好。
虽然换成了蓝星的“扶桑语”，教材上的部分写法和她记忆里的日语也有些不同，可整体听下来，和前世日语区别并不大。
前世她动漫看得多，游戏也玩过不少，日常词汇和基础发音多少有些底子。如今再听这些假名、音节和简单句式，那种熟悉感很快就浮了上来，看来这一趟没白来。
“下面这组自己练一下，等会儿我随机叫人。”
旁边的女生对着其中一个音念了三四遍，始终觉得不对，最后干脆拿笔在旁边重新标记。沈昭宁看了一眼，把跟读的速度放慢了半拍，也照着资料一行一行往下过。
表现得太好，回头被抓去带新人、整理资料就麻烦了，她可没那么多时间耗在社团里。
社团活动结束后，教室里陆续有人回来收拾东西。唐亦瑾回来时，身后还带着走廊里的说笑声。她把书包塞进桌肚，坐下时裤腿往上蹭了一截，小腿外侧便露出一块新擦伤，边缘已经结了薄薄一层痂。
沈昭宁看了一眼：“摔了？”
唐亦瑾低头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滑板没压稳。”
“严重吗？”
“就蹭了一下。”
沈昭宁把数学书翻开，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板呢？”
“没事。”
“那就好。”
唐亦瑾拿书的手顿在半空，缓缓转过头：“合着你关心的居然是板？”
“不然呢，没有板了，你下回怎么教我？”
唐亦瑾没忍住抬手在她胳膊上拍了一下：“你这人……”
前排有人听乐了，回头补刀：“人不如板。”
唐亦瑾顺手把桌上的橡皮扔过去：“转回去。”
对方接住橡皮，很识趣地把头缩了回去：“好的。”
唐亦瑾伸手：“还我。”
橡皮从前面飞回来，她抬手接住，重新塞进笔袋，沈昭宁低头看书，嘴角还带着一点笑。
放学后的太阳已经没军训时那么毒了。
沈昭宁出了校门，绕到学校另一边的小店，把周文远早上提过的抽纸和洗衣液买齐。出来后，她看了眼手机，拎着袋子拐进旁边那条小路。
这条路离十二中不算远，只是和她平常回家的方向错开。路边是几栋有些年份的居民楼，另一侧靠着围墙，种着一长排灌木。放学的人流到了这里已经散得差不多，只偶尔有自行车从身边经过。
沈昭宁走到半路，看见前面蹲着个小女孩。十二岁上下，背着书包。她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夹着一小块东西，缓缓送到灌木边。
指尖松开，那东西落在泥地上，女孩往后缩了些，蹲在那里等。过了一会儿，里面没有动静，她又一点点挪回来，用食指把地上的东西往前推了半寸。
沈昭宁经过她身后时，顺着她一直盯着的位置看过去：灌木下面藏着一只很普通的蓝白猫。头顶和背上是蓝灰色，下巴、胸口和两只前爪都是白的，身上的毛有些乱，右侧还蹭着一小块灰。脖子上没有项圈，也看不出什么特殊品种。
女孩蹲了好一阵，腿大概麻了，一只手按着膝盖慢慢站起来。才起到一半，灌木里的猫微微抬头，她顿时停住，上身保持着一个有些别扭的姿势，连腰都不敢完全直起来。
“你准备一直这么蹲着？”
女孩猛地回过头，见只是个路过的高中生姐姐，她紧绷的肩膀才松了些，很快又转回去看那只猫。
“它不出来。”
“你喂它什么？”
女孩低头摊开手，掌心里是一小块被捏得有些发干变形的面包：“这个……”
她局促地看了眼沈昭宁，像是怕被笑话，慢慢把手指蜷了起来，小声解释：“我零花钱不够买猫粮。”
沈昭宁顺着路往回瞥了一眼，刚才那家小店的招牌还亮着：“你在这儿别动。”
女孩愣了愣：“啊？”
沈昭宁也没解释，拎着购物袋直接原路折了回去。女孩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过了一会儿，才乖乖重新蹲下。
几分钟后，沈昭宁从商店出来，手里多了个塑料袋。
“猫粮？”小女孩眼睛亮了。
“嗯。”沈昭宁撕开包装，将结账时顺手跟店家要来的两个纸碟放在地上，一个倒上猫粮，另一个兑了点水。女孩下意识想凑过去，沈昭宁抬手挡了她一下：“别靠太近，会吓着它。”
沈昭宁把两个纸碟放在离灌木稍远的位置，起身往后走。女孩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眼灌木，也跟着退开。
两人最后停在路边一棵树旁，灌木那边没有任何动静。女孩双手抓着书包肩带，等了半分钟，忍不住小声问：“它是不是不饿？”
“再等等。”
又过一会儿，灌木最外面的一片叶子轻轻往旁边偏开，女孩的手一下抓紧了肩带。
蓝白猫从里面露出头，它先望向那两个纸碟，又朝远处的两个人看了一阵，直到一辆自行车从街边骑过，周围重新安静下来，它才从灌木下面慢慢钻出来。
它走得不快，到了猫粮边先低头闻了闻，又警惕地绕着纸碟转了半圈。见它出来，女孩激动得脚尖不知不觉往前挪了半寸。猫立刻抬起头，她吓得马上又缩了回去。
两边重新安静了几秒，那只猫才低下头，开始吃东西。
女孩眼睛一下弯起来：“它吃了。”
“嗯。”
“我前两天第一次看见它的时候，它还在我后面跟了一小段。我一回头想靠近，它就躲进里面了。昨天它也在，可我没带吃的，今天才从家里拿了一点。”说完，她低头看了眼手里的面包。
沈昭宁道：“下次买小袋猫粮就行。”
女孩点点头，又看向另一个纸碟：“水也要放吗？”
“方便的话就放一点。”
“好。”
过了一会儿，小女孩又问：“它是流浪猫吗？”
“看着挺干净，可能是附近跑出来的。”
女孩皱着眉看了一阵：“那要不要找它主人？”
沈昭宁也看向那只猫：“先看看。”
女孩点点头，没有继续问。
夕阳已经落到居民楼另一侧，灌木边的影子慢慢拉长。沈昭宁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将脚边的购物袋重新拎起来。
“我先走了。”
女孩这才从猫身上收回视线：“哦，好。”
沈昭宁刚走出两步，身后传来小女孩细弱的声音。
“谢谢姐姐。”
沈昭宁没有回头，只背对着她随意地挥了挥手。走到前面的路口时，沈昭宁放慢脚步，往后瞥了一眼。女孩还站在树旁，没有靠近。那只蓝白猫已经吃掉了大半猫粮，尾巴搭在身后，偶尔轻轻扫过地面。
沈昭宁收回视线，拎着购物袋拐过街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