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宁走出校门,刚沿着平时回家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在路口停了下来。
她原本没有绕路的打算,只是路过街边小店时,看见那块熟悉的招牌,忽然想起了灌木丛下那只蓝白猫。前几天,它吃完猫粮后,尾巴贴着地面轻轻扫动的样子,不知怎么又浮现在她眼前。
沈昭宁看了眼时间,转身拐进了旁边那条小路。她走到上次停过的那棵树附近,远远便看见灌木边蹲着的那个小女孩。
书包放在脚边,女孩一手扶着膝盖,一手拿着小袋猫粮,正小心地往纸碟里倒。动作比上回熟练不少,另一个纸碟里也已经盛了水。
沈昭宁走近,女孩听见脚步声回头,先愣了一下,很快认出她来,朝她点了点头。
“姐姐。”
“又来喂它?”
女孩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把手里的袋子往后藏了藏,小声答道:“我这几天放学……都会绕过来看一眼。”
沈昭宁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那只猫没有躲,就在灌木边缘,头顶那块蓝灰色的毛从叶子下面露出来一点。它看见沈昭宁,也只是抬头望了一眼,继续低头吃东西。
女孩把纸碟往里推了推,自己退到树边,像是怕惊着它。沈昭宁也没有再往前,只站在她旁边,看着那只蓝白猫一点点把纸碟里的猫粮吃干净。
女孩小声说:“它这两天都差不多这个时候出来。”
“记住饭点了。”
女孩像是被这句话逗笑了,低头笑了一下,又怕惊着猫似的,很快看回纸碟边。
沈昭宁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它还是上回见到的样子,毛顺,眼睛亮,也不怕她们,小女孩喂了它好几天,它也从没往人腿边蹭过;有自行车经过时,它又会立刻退回灌木里,等声音远了才出来。
之后几天,沈昭宁有空便从那条小路绕一趟。多数时候,小女孩已经在了:有时站在树下等猫出来,有时刚从小店方向回来,手里拿着一小袋猫粮。
两个人就是这样慢慢熟起来的。沈昭宁远远走近时,小女孩会先朝她摆手,等她到了跟前,才小声告诉她:“今天在里面一点,刚被电动车吓回去了。”
猫也习惯了她们。有时,她们刚走近,它已经从灌木边走过来,有时猫粮还没放好,它就在旁边安静等着。小女孩伸手摸它时,它也不躲;沈昭宁偶尔也会摸它几下,它同样安安静静的。只是它从不会主动凑近,也不蹭人的手腕和裤腿。摸上几下,它便转身回到灌木边。
有一回,女孩蹲在树旁看了半天,忽然偏过头问:“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呀?”
“沈昭宁。”
女孩认真重复了一遍:“昭宁姐姐。”
“你呢?”
“唐朵怡。”她说完,又补了一句,“朵朵的朵,怡是竖心旁那个怡。”
“你读初中?”
“还没呢,我小学六年级。”唐朵怡看向她身上的校服,“姐姐是十二中的吧?”
“对。”
唐朵怡说话一直很客气,最开始叫人时声音还轻,几天下来胆子大了些,见沈昭宁从路口过来,会先站起来招手。她笑起来总有些腼腆,招完手还要往猫那边看一眼,确认它没被吓跑才放心。
有天傍晚,唐朵怡盯着猫看了很久,突然说:“我想把它带回家。”
话一开头,她便停不住了:“我家阳台可以放猫窝,我房间门口也行。猫粮我可以自己买,平时少买一点零食就够了。猫砂我也能清理,我不怕脏。要是它生病了,我还有压岁钱……”
她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包肩带,语气急切:“我每天放学都能先回家喂它,早上也可以早点起来。我不是说着玩的,真的。”
沈昭宁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没泼冷水。唐朵怡被她看得声音小了下去,抿了抿唇补道:“只是我还没跟家里说好,要先问他们同不同意。”
“那就先问清楚。”沈昭宁说,“养猫不是光管口饭就行,家里人要是死活不同意,以后有你头疼的。”
“我知道。”唐朵怡马上点头,“我会认真说的。”
临走前,唐朵怡又蹲下来,隔着一段距离看那只猫。蓝白猫正舔爪子,舔两下便停下来看她一眼,神情冷静得很。唐朵怡也看着它,轻声说:“我回去一定好好问。如果他们同意,我过几天就来接你。”
唐朵怡站起来时,脸上还带着一点藏不住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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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午放学,天色阴沉沉的。沈昭宁刚走出校门没多久,大雨便倾盆而下。她撑着伞已经顺着回家的方向走出了一段,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那片灌木平时还能遮点小雨,可挡不住这样的雨势。沈昭宁回头看了一眼,街角被雨雾罩得发灰。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还是转身折了回去。
小路上的积水已经漫到路边,居民楼下的檐角往下淌水。沈昭宁远远看见树旁蹲着个人,伞压得很低,书包被抱在胸前,裤脚湿了一截。
唐朵怡也来了,她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沈昭宁,只轻轻叫了一声:“姐姐。”
声音闷在雨里,和平时不太一样。
沈昭宁走过去,先看向灌木边。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废弃纸箱,猫正缩在里面。纸箱挡住了大半雨水,它背上的毛沾了水,颜色比平时深了一些,倒没有沈昭宁想象中那么狼狈。
“这是你拿来的?”
唐朵怡摇头:“不是,我来的时候就在这儿了。”
她把猫粮倒进纸碟,放进纸箱,低头看着地上的积水。猫凑过去吃东西,她也没像往常那样弯起眼睛,只撑着伞沉默地蹲着。
沈昭宁把自己的伞往旁边偏了一点,挡住斜飘过来的雨,又提醒了一句:“别蹲太靠外,鞋都湿了。”
唐朵怡往后挪了挪,过了一会儿,吸了下鼻子。
沈昭宁侧头看她,小女孩眼泪已经掉下来了,一颗一颗砸在握伞的手背上。她低着头,另一只手在脸上胡乱擦了一下,没擦干净,新的眼泪很快又落下来。
“怎么了?”沈昭宁问。
唐朵怡看着纸箱里的猫,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他们不同意。”
她停了一下,又很轻地补了一句:“我还没说完,他们就说不行。”
雨声落在伞面上,噼里啪啦的。唐朵怡低着头,手指把伞柄攥得很紧:“我说我可以自己喂,猫砂也自己弄,不让他们管。我还说我可以少买东西,把零花钱省下来买猫粮。”
她说到这里,眼泪又掉下来,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委屈:“可是他们根本不听。”
沈昭宁从包里拿出纸巾,递过去。
唐朵怡接过来,很小声地说:“谢谢。”
她用纸团按了按通红的眼睛,又急急地解释,生怕连眼前的大姐姐也不信她:“我是真的认真想过,不是他们说的那种一时兴起,我没想把事情都丢给他们。”
“我知道。”
沈昭宁这句“我知道”一出口,唐朵怡的眼泪反而掉得更凶了。她垂下头,没再急着去辩白什么,只死死攥着那团湿透的纸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