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重的血腥味随着夜风瞬间倒灌进鼻腔。
方若棠眼前的视线急剧收缩，周围昏暗的景象迅速模糊褪色，视野里只剩下那滩在水泥地上飞速蔓延的刺目鲜红。一阵尖锐的耳鸣声轰然贯穿大脑，彻底盖过了周遭的一切动静。
下一瞬，粗壮的手臂猛地勒住她的脖子，一口气顿时卡在胸口。方若棠本能地张嘴，却怎么也吸不进气。
冰冷的枪口紧跟着顶上太阳穴。
她整个人一下僵住了。
右腿明明已经绷紧，身体却突然不听使唤。平日练过千百遍的东西一瞬间全没了，脑子里只剩下刚才那声枪响，还有地上那不断漫开的血。
与方若棠的僵直截然不同，沈昭宁的眼神中没有丝毫慌乱。
交警重重砸在地上的沉闷回声还未散去，对面那名开枪的男子手腕便猛地一翻。黑洞洞的枪管带起一抹残忍的冷光，径直向沈昭宁回转过来。
沈昭宁脚下一滑，八卦步斜踏兑位。
她身形贴着枪口扫过的锋线折转，游龙贴水，一步直接欺进男子身侧。左手五指张开，一把攥住对方持枪的手腕。指骨下的明劲爆发，借着他的惯性往下一压，枪口"哐"地磕在水泥地上。
与此同时，她右手如毒蛇吐信，贴着对方的小臂内侧迅猛绞上，五指直接抠进男子肩窝的骨缝深处。脚下顺势前探，死死卡进男子的腿弯，向外猛地一撅。
"咔吧"一声轻响。
男子下盘瞬间崩塌，整个人被彻底钉在了原地。他的手指还扣在扳机上，可肩、肘、膝三处已被完全锁死，死死贴在地上的枪口再也抬不起来半分。
“别动！”
勒住方若棠的男子眼见同伴被一个女高中生反制，没有露出普通劫匪该有的慌乱。
他脚下猛地向后一撤，拖着方若棠的身体强行退了几步，将自己的后背交给墙壁，借此封死了沈昭宁从侧后方突袭的可能。
站定后，他将枪口往方若棠太阳穴重重一顶，开口道：“你们和严元仪是什么关系？”
方若棠浑身一颤，她显然还没从最初的惊吓中缓过神来，视线仍盯着倒在地上的交警。突然听到“严元仪”三个字，她下意识结结巴巴地回答：“她……她是这十五天教我们的……教官……”
“教官？”男人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信与暴戾，“凭什么亲自教你们这些普通学生？说实话！不然现在就让你吃点苦头！”
沈昭宁死死压制着身前的歹徒，视线越过被挟持的方若棠，冷冷盯着那个男人，大脑飞速运转。
这两人当街杀人，绝不是普通劫匪。逼问严元仪？看来是冲着华夏高层的机密来的。这几年华夏科技突飞猛进，必然引来了外界势力的窥探。但……他们怎么会盯上两个高中生？基地有内鬼？
不，不对。
刚才那个男人说了——“凭什么亲自教你们这些普通学生”。
如果对方真的知晓全盘机密，就该知道“蓝星”与“万界枢纽”的存在，自然清楚她们的来历。能问出这种废话，说明对方虽然察觉到了异常，但对最核心的情报处于完全盲目的状态。
“真没用，连个高中生都对付不了。”
控制方若棠的男人瞥了一眼被沈昭宁压制的同伴，语气里透出一丝明显的不耐烦。说话间，他手腕一转，将原本紧紧顶在方若棠脑袋上的枪口移开，转而指向了沈昭宁的方向。
枪口离开身体的一瞬，沈昭宁清楚地看到，方若棠因恐惧而涣散的眼神，突然爆出了一股狠劲。
第一次面对真实的死亡，她确实僵住了。但林雅楠那十五天如同地狱般的实战敲打，终究没有白费。当致命压迫感移开的刹那，方若棠没有思考，身体本能接管了动作。她悍然发力，一记凌厉的肘击直接撞向身后男子的肋骨。
那男子闷哼一声，勒在她颈前的手臂顿时松了。方若棠趁机拧身撞开，反手一肘又砸在他的持枪手腕上。
手枪脱手落地，她没给对方重新去捡的机会，脚下一扫，直接将枪踢进了几米外的阴影里。
看着这一幕，沈昭宁脑海中那股从进入巷子后便若有若无的违和感，终于连成了一线。
太巧了。
十五天封闭训练刚结束，严元仪前脚宣布自由活动，她们后脚便在陌生城市撞上持枪歹徒。偏偏这里又是一条提前封死的单行道。外面的交警一开始连行人都不肯放，方若棠软声求了两句，却又突然改口让她们进来。
更巧的是眼前这个男人。
他明明已经控制住方若棠，只要枪口还顶在太阳穴上，自己就不可能毫无顾忌地出手。可他刚才偏偏为了指向自己，主动把枪从人质脑袋上挪开了。
与其说是失误，不如说是在故意给方若棠一个反击的机会。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看来八成是个演习。严元仪他们，这是在用“遇袭”测试她们的真实反应。
既然是官方测试，就没必要太狠了。想到这里，沈昭宁悄然收起原本运转的内力，只以明劲将身下的男人制住。
就在她收起内力的瞬间，那个一直被她压制的男人，突然动了。
沈昭宁心头猛地一震，不好！
她五指清晰地察觉到这男子皮肤底下猛地一缩，紧接着，那男子原本被死死扣住的肩、肘以及整个上半身，毫无预兆地爆发出一股完全不同于明劲的内敛劲道。
这股力量极具穿透性，犹如无形的钢针，顺着两人皮肤接触的位置轰然刺出。
暗劲！
这股恐怖的穿透力顺着沈昭宁的手心直透而上，震得她指骨一阵剧痛。她扣住对方手腕的五指，竟被这股劲力硬生生震开！
沈昭宁还未来得及做出下一步判断，对方已经挣脱，如泥鳅般翻滚起身，毫不犹豫地抬起了那把手枪，枪口却没有对准沈昭宁。
“噗！”
第二次枪响，犹如一声沉闷的冷咳，短促地击穿了小巷。
那个刚刚还在和方若棠交手的男子，眉心骤然爆开一团血花，直挺挺地倒在了血泊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