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皮火车的车轮碾过铁轨，发出规律的“哐当”声。方若棠趴在卧铺车厢的窗边，看着窗外连绵起伏的翠绿远山和不断倒退的沿途村落，满脸都是新奇。
“咱们那边的交通工具太快了，高铁飞机嗖的一下就到了，哪有这个好玩。”方若棠眼睛亮晶晶的，指着外面掠过的一片飞鸟与湖泊，“这种慢悠悠看风景的感觉，在我们那边都快成老古董了，正好体验体验。”
沈昭宁坐在下铺，随手翻着本杂志，闻言只是笑了笑。
过道对面，一个正嗑着瓜子的大妈听见动静凑了过来，笑眯眯地打量着她们：“哟，两个小姑娘自己结伴出来旅游啊？看着真有气质，是大学生吧？”
“不是啦，阿姨，我们才高一呢。”方若棠转过头，大大方方地接了话。
“哎呀，才高一就自己出来玩？家里人也真放心，现在的女娃娃可真独立。”大妈一脸惊讶，又热情地攀谈了几句。
沈昭宁合上杂志，冲大妈客气地笑了笑。听着方若棠自来熟地跟人瞎侃，她往后一靠，倒是久违地感受到了一点热热闹闹的烟火气。
几个小时后，两人顺利抵达十堰，办理了酒店入住。方若棠随手把背包往床上一扔，便迫不及待地拉着沈昭宁出了门。
下午四点，十堰市区的街头透着几分喧闹。
“往哪边走？”沈昭宁抬头看了眼路标。
方若棠压根没看那些指向风景名胜的指示牌，她的目光像雷达一样在街两边的商铺招牌上快速扫过，突然，她脚步一顿，眼睛一亮，指着街角一栋破旧二层小楼：“你看那边！”
沈昭宁顺着望过去，一块掉漆的木招牌挂在二楼窗外：“振威国术馆”。
两人上楼转了一圈，馆里开的只是兴趣班，几个教练也没显出什么特别。方若棠兴冲冲进去，十来分钟后又兴致缺缺地出来。
没等沈昭宁搭话，方若棠的目光又被路过的一个中年男人吸引了。那人穿着普通的灰夹克，手里拎着两袋沉甸甸的菜，走在平整的地砖上，双膝微曲，每一步落脚都悄无声息。方若棠盯着那人的后背看了好半天，放低声音凑过来：“这人下盘挺稳，走路一点虚浮劲儿都没有，八成练过桩。”
说着，她顺势一靠，很自然地挽住了沈昭宁的胳膊，整个人贴了上来，嘴里还在不停说着武当山脚下练家子果然很多。
沈昭宁身体瞬间一僵。
隔着薄薄的衣料，属于另一个女孩温热的柔软毫无防备地传了过来。五年了，即便已经习惯了这具身体，但她骨子里终究还留着成年男性的思维。胳膊被少女这么一抱，耳根子"腾"地就烧了起来。
她轻咳了一声，下意识往外侧了侧身，想把胳膊往回抽一点。
感觉到手臂往回缩的力道，方若棠非但没松手，反而一把将那条胳膊抱得更紧了。她停下脚步，好奇地偏过头，凑近了盯着沈昭宁的侧脸。
“你躲什么？”方若棠敏锐地捕捉到了沈昭宁微红的耳根，突然“扑哧”笑出声，故意拖长了尾音凑到她耳边，“没想到啊，平时冷冰冰的大高手，居然这么容易害羞……真可爱。”
沈昭宁被这句“真可爱”堵得头皮发麻，眼看挣脱不开，动作太大又显得自己心里有鬼，她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任由方若棠挂在自己胳膊上。
吃过晚饭，天色已经黑了，两人打了辆出租车返回住处。
“那个三合汤味道真挺绝的，牛肉片给得也足，就是胡椒味稍微重了点。”方若棠靠在出租车后座上，还在回味刚才的晚饭，“还有那个竹溪碗糕，软糯糯的，明天咱们去武当山之前，再买两个带着吧。”
沈昭宁无奈地看了她一眼，递过去一张纸巾：“你这一路嘴就没停过，也不怕明天爬武当山的时候爬不动。”
正说着，车子行驶至一条单行道路口，前方闪烁的红蓝警灯拦住了去路，一名交警上前打手势将车拦停。隔着车窗道："前方刚发生交通事故，机动车暂时无法通过，绕路吧。"
司机往前张望了一眼，回头道：“你们订的酒店就在前面不远处，从这穿过去，拐个弯就到。要是掉头绕行，反而要绕很远，要不你们走两步？”
沈昭宁和方若棠付了车费下车，走到路口询问。交警眉头一皱，直接摆手表示行人也不能通过。
方若棠语气软了下来，指了指前方的建筑：“警察叔叔，我们只是高中生，天色已经这么晚了，我们住的酒店就在前面一点点，绕路太远了不安全，您通融一下行吗？”
交警打量了她们两眼，目光往昏暗的巷子里一扫，像是想到了什么，松了口。
沈昭宁看了那交警一眼，明明刚才还说行人也不能进，现在却突然松口了。她心里掠过一丝违和，不动声色地把周围看了一遍。
“谢谢叔叔！”方若棠拉着沈昭宁快步走了进去。
越过警戒线后，方若棠的声音凑过来：“你说这事故大不大？交警还挺严肃的。”
“单行道本来就窄，稍微有点刮擦整条路就堵死了，正常封路罢了。”沈昭宁看了一眼周遭，“走吧，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还得早起呢。”
“对对对，赶紧回去。”
巷子深处的路灯有些昏暗。一辆摩托车歪倒在路边，碎裂的后视镜和几件杂物散了一地，路面还留着一道斜斜的刮痕。一名交警正低着头，手里拿着本子沙沙地写着什么。他面前站着两个男人，双手插在兜里，没有发生事故后的争执，只是站着配合询问。
沈昭宁的视线从三人身上扫过一遍，没看出异常，心道：或许自己想多了吧。两人并肩从这三人旁边走过。
就在擦肩而过的瞬间，其中一个正低头接受询问的男人，右手毫无征兆地探入怀中猛然拔出！没等任何人反应，一把黑沉沉的手枪已经顶住了交警的胸口。
装着消音器的枪口轻轻一跳，一声短促的闷响撞进死寂的小巷。
交警连惊愕的表情都没来得及做，胸口瞬间炸开一团刺目的血花，整个人犹如破麻袋般重重砸在水泥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