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做出的这份选择,相对于做出决定的前一瞬而言,其概率已是百分之百。"
沫花猛然睁开眼。
视线重新聚焦在那片熟悉的天花板上,呼吸急促、心跳如鼓,额角挂着几颗还未干透的冷汗。她缓了好一会,才发现自己依旧躺在房间柔软的床铺上,没有呼啸的冷风,也没有难闻的机油味。她无力地抬起手来,看了一眼手腕上红褐色的手环,它安安静静地贴在那里,没什么异样。
"……是噩梦。"她喉咙干涩地吞咽了一下。
沫花侧过头,视线扫过窗帘间的缝隙——原本清澈的白云,已然彻底变成黑压压的一片,LED雾灯已自动亮起,散发着惨白的光。
她撑着床沿坐了起来,脑子像醉宿一般昏沉沉的。她无意识地揉了揉眉心,眨了眨干涩的眼,视线落到了床头柜那只电子钟的屏幕上。距她昏睡到现在,已经整整过去了十四个小时。
她愣了愣神,原本只是想稍微眯一会,结果睡过头了这么久。她皱了下眉,习惯性地推了推眼镜,从床上站起来,朝门口走去,拧开门把手,自然而然地说了句:
"仁茜……该换药了。"
走廊那头没有任何回响。
十分反常……以仁茜的性格,这种时候只要听到了沫花的声音,她一定会像只鸟儿一样叽叽喳喳地回应过来。
沫花的心在这时停顿了一下,她立马拉开房门,快步走了出去。穿过那昏暗的走廊,整个屋子只有她匆匆的脚步声,她来到了客厅。
客厅很安静,电视机黑着屏幕挂在墙面,只有角落那台空气净化器工作时发出的微弱电流声。她似乎有些着急地扫了一眼沙发、扫了一眼阳台,又扫了一眼餐桌……都没有。
最后,她的目光落到了客厅另一边,那个房间敞开的门上。
她走了过去。床铺叠的整整齐齐,似乎没有留下任何人住过的痕迹。只有那杯放在她床头的牛奶还剩下半杯,已经凉透了,表面凝结着一层薄薄的奶皮。
她猛地转过身,全身的血液像是在血管里凝固了。刚从噩梦中脱身,她仍心有余悸,刚才看到的那副景象,让她怀疑她是否真的醒了,是不是还在梦里。
她正有些慌乱地思考着,一封客厅茶桌上没有封口的信,抓住了她的视线。那个熟悉的粉色外包装,一眼便知,是桃留下的。她没有丝毫犹豫,几步过去,抓起了那封信,展开。
桃那张扬的字迹映入眼帘:
"唔,怎么说呢……沫沫,当你读到这些字的时候,茜茜已经被带走了……"
沫花的心头一紧。
"不过也先不要着急啦,把这封信看完。也不知道神木川那老狐狸突然发什么疯,派了一支战术小队过来,把基地整整围了一圈,说是为了保护她宝贝女儿的安全,强行想把茜茜从这带回去。什么,你问姐姐我为什么要照他们的话把茜茜交出去了,那群人连火箭炮都抬来了,我总不能为了留人,让你们俩一块被炸飞吧。嘛,其实当时我想找你商量的,被茜茜拦住了,说什么不能'再'麻烦你了。言归正传,这次本来呢,是想你去完成个新任务的——三天后,西区市政中央区,市属酒店,将会有一场大型宴会,在宴会上会展出一批来自大英联邦国送来的珍贵的'原初孢子样本',需要你去把它偷出来。不过嘛……我有些疑惑,为何大英会大老远的跑过来,给列岛帝国这么个小国家送上这么珍贵的一批资源,所以我就去搜集到了些有意思的情报……"
"交换"、"家族"、"联姻",这几个字让沫花眉头微微皱起。
"……是的,茜茜显然是被当作了这场政治交易的筹码。哦,对了,顺带一提~大英的使者游轮,现在正在西面的大洋上漂着呢,想必那批货物也在船上的某个地方放着。说到这儿,我们聪明的沫沫应该知道你还有另外个选择了吧?呵呵,身份冒充的使者代表团我可以为你安排,还有那套礼服也给你挂在你的仓库里了,是完全照着你的尺寸改的。"
"那么如何让把大英使者的游轮打道回府,任务之前的准备,以及怎样去处理那个宴会什么的,我这边还要处理些事,就要看你表现咯~"
在信的最后几行,"话"风突变,桃的字迹变得抽象起来,还貌似透着一股子欠揍的劲。
"我已经发了些有用的东西到你的邮箱里,那么最后——沫沫亲,姐姐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过很遗憾,到时候可是会有来自两个国家的重兵把守,所以那样好像不大可行呢,那至于这两者之间如何取舍,就交给你这颗天才的脑袋了哟~!"
"你亲爱的 猫尾桃 姐姐~ :)"
落款是桃的签名,后面跟着一个贱兮兮的笑脸。
沫花冷冷地看完了整封信。
空气安静了有足足三秒。
"……切。"
她极其不屑地把信纸揉成一团,用打火机点燃后,随手扔出了窗外,声音带着一如既往的漫不经心甚至有些微愠:
"走就走了呗,一个在外跑步都能受伤的呆子,还说什么不能'再'麻烦我?呵,我还巴不得我推图的时候没人在我耳边叨叨。"
什么狗屁"大英使者"、"政治联姻"……这些东西仿佛在她眼里,就是个不关她什么事的无聊笑话。
她转身就走回了自己房间,一屁股坐在了那张电竞椅上,顺手把前额的刘海扎了起来,打开电脑,戴上了降噪耳机,开始用手柄挑选起了游戏。屏幕上的指针指向了那款她熟悉的游戏:《晶胞猎人》
沫花迟疑了两秒。
"切,肯定是游戏的问题。"
随后屏幕来到了另一个界面,也是个她十分精通的游戏,一款多人合作fps游戏。她面无表情地点击了屏幕上的"开始匹配"。
第一局匹配到的双方势均力敌,很快便来到了只剩她1v1的残局。沫花准心瞄准了敌人,她立马开枪,拿下这局……子弹却打到了墙上,下一秒,屏幕变成了红色。
仅仅是因为她开枪的时候,脑子里莫名飘过一句"那家伙穿礼服的样子一定很别扭"。
第二局这把她不管那么多了,开局直接起了把机枪,操控人物走位,冲到了敌人的面前,试图以火力压制……屏幕却再次变红,原因是对枪时,她的余光瞥了一眼桌角那盒未拆封的果味能量棒:那是仁茜最喜欢的口味,今天一大早去买的,但忘记给那家伙了。结果没注意到角落里蹲着一个人,给她偷了。
第三局屏幕又变为红色,这把她刚走出家门,就被敌人掷来的手雷迎面炸飞。这次是她又想起了信上那一句"至于这两者间如何选择……",以及结尾那桃画的贱兮兮的笑脸。
………
连着七把过去了,她竟一把都没赢。大大的灰色"战败"二字,挂在结算界面的最上方,沫花盯着她最后战绩:
10-7-6
"可恶,队友太坑了!"她破口大骂了一句。
虽然fps游戏输掉是常有的事,不过这次她输得也忒惨不忍睹了。而且还是匹配模式,不是排位赛。她点击了返回大厅后,屏幕黑了下来,加载中。
"……?"
沫花瞳孔骤然一缩。
显示器的屏幕十分光滑,像个镜子一样,反射出了沫花的脸。她能十分清楚地看到她的五官、架在鼻梁上的眼镜、带着猫猫耳的降噪头戴耳机,以及……那束起她那刘海,造型有些幼稚的发圈。
是她刚来这时,那家伙从自己的头上解下来,亲手扎在她头上的。
对哦,这个造型也是……
"你是叫,唔……海zhong……塚沫花,对吧?不过你刘海长得连你的眼睛我都要看不见啦!"
那是个比她高些的身影。
"有啦,嘿~就用这个吧!"
她从未被别人如此热情地对待过。
"哇塞!原来你长得这么可爱,像只脏兮兮的小猫!"
一阵风吹去了她心底的阴霾。
她拉起了她的手,"走吧,桃姐让我给你洗个澡。"
……
加载完成。屏幕跳出了黑色的界面。
"……笨蛋。"
沫花小声嘟哝了一下。
"啊啊——真会给人添麻烦!这下你得欠我两次人情了!"
游戏手柄"哐"的一下甩到了桌面上,留下了一个小坑。
"三天后,是么……"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圆框眼镜,将桌角那盒能量棒拿起来,装进了衣服的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