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过十万光年外的浩瀚星云,却不如你瞳孔里那颗闪烁的星芒。”
干燥而又带着沙土气息的夜风扑面而来,瞬间吹散了身上那股阴冷。环绕在她们的身边终于不再是那令人作呕的酸臭味和污水。在确认了远离政府军队的封锁圈后,她们已然来到政府中央区与基地间的那片偌大的无名荒漠。
两人在一处饱经风霜的岩石背风面迅速换上了背包里替换的衣服。沫花将那破损的礼服扔到一边,穿上了件战术长袖和针织长裤,仁茜则是脱去了那沾满污垢的长裙与高跟鞋,换上了一套宽松的速干运动服和舒适的运动鞋。
深夜的荒漠没有了灰蒙蒙的污染,也没有了繁华都市的灯光。浩瀚的天空黑得像是一块巨大的、没有边际的幕布。而在这块布上,密密麻麻地缀满了无数颗明亮到近乎让人目眩的星星。
桃给到的她们的消息是今天白天的中午,接她们回去的无人直升机会赶到。所以她们得先安顿下来,等过了这一夜到早上后,再朝着接头目的地走上一段。
因为背包空间有限,所以沫花并没有携带多保暖的衣服,而荒漠的昼夜温差又很大,除了找到一处合适地方快速搭建好了一个临时营地外,她们又在帐子前生起了一堆不算太大的篝火。
仁茜不知从哪搬了两块平整的石头在篝火边放下,她们坐在那里,默默地看着熊熊燃着的火随风摇曳。火光映照在两人脸上,暖洋洋的。周围十分安静,只能听得到火星爆裂的“噼啪”声,以及远处偶尔掠过的大风呼啸声。
“睡不着的话,要不去那坐坐吧?”仁茜打破了二人之间的沉默不语。她指了指她们头顶上的那不甚高耸的沙石崖壁。
“都行。”沫花应了她一句。
……
没费太大功夫,她们便顺利爬了上去。视线越过前方的沙丘,四周的景色宛若在这一刻被谁人按下了静音键,辽阔的让人想屏住呼吸。
远离了城市光污染的漫天繁星,在宽广的沙漠上洒下了它们那点点滴滴的光芒,虽是深夜凌晨时分,远处的景物依然可以十分清楚的看见。
两人并肩坐在崖壁的大石头上,腿悬在半空。冷冽的晚风从远处毫无遮挡地吹过来,带着沙土特有的气息。而脚下,是一片看不到尽头的暗色荒漠。绵绵起伏的沙丘像是一张被揉皱的深色毛毯,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暗淡的灰褐色光泽。而在远处的地平线上有几块被风蚀得千疮百孔的巨型岩柱,孤独的矗立在沙海之中,像是一副副远古巨兽的骸骨,默默诉说着这片土地在沙漠化前的悠久物语。
夜风吹乱了仁茜额前那丝丝碎发,她双手抱着微微曲起的膝盖,仰着头,看着那片近在眼前的星空,伸出手,仿佛想要摘下那颗颗点点的繁星。
“哇塞……好亮啊。感觉在这里,整个宇宙都能看得一清二楚。”仁茜深深吸了一口清冽的空气,发出一声由衷的感叹。
“嗯。因为这没光污染,空气的透明度很高,而且这儿的海拔也不算低。”沫花平静地接着话。
“沫沫,那你说……这些星星到底是什么东西呀?”仁茜偏过头,看着沫花随口问道。
在皎洁的星光映衬下,眼前的少女侧脸显得格外柔和,银白色的细发被风拂起,仿佛一缕缕散发微光的丝线,一同与星辰融入了这片荒原之中。
“大部分是恒星,和太阳一样。因为距离太远,很多都在数十万光年之外,所以到眼睛里只有一个点那么大。”沫花没有转头,而是认真地看着天,声音平淡而清晰,像是一本行走的百科全书,“有些也可能是死去的恒星残骸——那叫白矮星,或者也有可能是遥远的星系核心。看到那条光带了么,是我们所在的银河系,光里面就包含了数千亿颗恒星,太阳系也只是里面极小的一部分。”
“数千亿颗?那得是多少啊……”
“比你眼前的沙子加起来还要多。”
“哇!那……那颗红的呢?”
“那是火星。它的表面富含氧化铁,因为反射了太阳光所以呈现的是火红色。古人觉得它预示了战争和不祥,但它只是颗雅努斯星的邻居行星而已。”
“咦?晚上没太阳怎么反射……”
“好家伙……‘我思故我在’是吧。”沫花一脸无话可说地看向仁茜。
“嘿嘿,开个玩笑~”
“不过说到这个,过去雅努斯其实还有颗天然卫星,名字叫月球。它本身也不会发光,靠着反射太阳的光每天都会挂天上,而且轨道距离我们近,老大一个了。”
“天然卫星?”仁茜把她的脑袋转了一圈也没看到那所谓的“月球”,她摆出一脸疑惑的表情。
“不过人类想能源想疯了,花了一大把力气去月球上开采,最后把它搞解体了也没发现能源,碎片变成了雅努斯的一条环带。”
“这样么……沫沫知道的真多呀。”
“这只是些最基础的普通天文学知识……”沫花蹙了蹙眉,“你以前上课都在干什么?”
“哼哼~!当然在想着怎么翻墙逃课出去跑步啊!”仁茜理直气壮地笑了笑。
“……”沫花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这时,似乎有什么光亮在夜空中闪了一闪,一下便给仁茜的注意力抓去。
“沫沫,那又是什么……”仁茜不自觉地眯起了眼。
顺着她的手指望去,是一道并不刺眼的暗紫色光芒。它犹如一条飘荡的丝带悬在了银河的边缘,又像是宇宙被撕开的一道狭长裂口。
“‘阿斯特之辉’……”沫花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几十年前在银河系另一头发生了超新星爆发——恒星活到头了发生的剧烈爆炸现象。这东西就是那颗大质量恒星炸了留下的。”
然而沫花没说出来的是,正是那次超新星爆发产生的宇宙射线,经过了雅努斯星磁场的过滤,其变为了特殊频率的奇异辐射,而这道辐射直接激发了雅努斯内部吞噬了宇宙暗能量的暗物质,使其有了具体的形体——【ER.孢子】,那[霍普]与[西区]不断为之疯狂而抢夺的东西。
……
“这样啊……”仁茜以充满崇拜的眼神,望着双腿正在悬空悠悠摆动的沫花。
沫沫的脑袋里,总是装着很多知识啊……仁茜在心中默默地想。知道怎么造炸弹、知道怎么入侵系统,还知道怎么在危险的地方找到撤退路线……而现在,居然连这么多星星的名字都知道。
她不禁笑了一下。
她想着,沙漠里的风总是刮来刮去、没头没脑的。而无论它怎么吵、怎么闹,这片那片深邃、静谧的星空总是会包容着它。
“那个……沫沫。”仁茜的嘴唇动了动。
因为心里装了太多太多关于身边人的事,大脑的防线意识松懈,一句不小心酝酿了许久,却羞于出口的话,就这么不受控制的从嘴唇缝里溜了出来:
“要是能一直这样……和你在一起就好了。”
声音很轻、很软,被那夜风一吹,几乎要在空气里散掉。
面前正专注着看星星的沫花愣了一下,想要转头。
“你刚才说什么……”
“没、没什么——!”
仁茜猛地回过神来,心跳瞬间飙到了嗓子眼。她没来得及多想,似乎是凭着本能,一把将坐在身旁的沫花摁倒。
“嗯——?!”
因为毫无防备,沫花的身子忽然一歪,背部猝不及防地贴在了仁茜温暖的裸露大腿上。她还没来得及挣扎,仁茜的手掌已经顺势放在了她的额头上,把她想要抬起的脑袋又摁了回去。
“你要干嘛?!”沫花的声音难得带上了慌乱和一丝羞恼,“你这家伙突然搞什么——”
“这、这是给沫沫的奖励!”仁茜侧着头,试图想借着夜色掩盖自己已经红透了的脸,声音慌忙,却装得很理直气壮:“今天沫沫辛苦了哦!又要打架又想办法逃跑……所以,乖乖躺好,这、这是给你的特别奖励!”
沫花被迫躺在仁茜的腿上,这突如其来的“袭击”,使她下意识想撑着身子坐起来,却被仁茜轻松固定住肩膀。
“哎呀别乱动啦~躺好哦。”仁茜看着她,声音放软下来。
沫花咬着下唇,瞪了她一眼。但意识到自己根本不可能拗过这个“力大砖飞”的少女,她恼羞成怒地“哼”了一声,最终只能僵着身子,别过脸去,看着远处的沙丘,没再反抗。
感觉到怀里的人不再挣扎了,仁茜深吸了一口气,轻轻地将手放在了沫花那头银色的长发上。
发丝很凉,却很柔顺。仁茜小心翼翼地顺着头发往下抚摸着,动作极其轻柔,指尖偶尔擦过沫花的耳廓。
好软……像在摸一只毛发柔软的小猫一样呢。
而这柔软的毛发又挠得她的大腿痒痒的,仁茜的嘴角止不住地上扬。那种从心里溢出来的满足感,让她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又是那种如醉酒般的感觉,她不知道这种越跳越快的躁动是什么,她只知道,此时此刻,只要看着这人躺在她腿上,她就觉得那满天的星星,都不如怀里这颗闪亮。
头顶的星空此刻也仿佛变得更静谧了。
一开始,沫花还紧绷着神经,瞪着远处,像是在生气。但也许是因为她确实太累了;也许是她从未感受过如此温柔的抚摸;又或许是那个“亲密的姿势”带来的安全感。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下来,视线开始从漫无边际的星河上,一点点收拢,最后落在了那只正在抚摸着她头发的手上,落在了仁茜低头凝视她的眼神里。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平时的咋咋呼呼,只有一种极其安静的、专注的、仿佛把她视作全世界的温柔。
沫花没有戴眼镜,那双平时总是藏着冷意的眼睛,此刻倒映着漫天星河的碎光,随着每一次眼神的闪动,仿佛那些星星都在她的瞳孔里发光。
“干嘛一直看着我……”
“因为……看你可爱啊。”仁茜脱口而出。这次,她没有一丝逃避。
“……油嘴滑舌的。”沫花极轻地嘟囔了句,声音却软得毫无力度。
她觉得自己的脸颊微微发热,大概是仁茜的大腿将温度传导给她的吧。
感受着、感受着……她的眼皮终于变沉重下来,意识也开始断断续续,渐渐模糊,最后只剩下一片温暖和那片星空。
仁茜看着沫花的眼皮慢慢合拢,呼吸逐渐变得绵长。起初听着沫花诉说那星汉的一切时,她不禁产生个念头:既然宇宙有那么大,那自己存在着的意义是什么呢……
而此时此刻,她似乎找到了答案。
夜风拂过,她俯下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轻语,对着怀里那个已经睡着的人,小声呢喃了一句:
“你也累了呢……好好睡吧。”
星光落满肩头,荒漠的夜,在这一刻,安静得刚刚好。